1、夜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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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时：夜
地：梅龙镇夜市，河边
夜市结束，应籽言逆人流往石桥快步走，天边圆圆一轮。众人拥挤，唯独应籽言左右空隙，行得顺畅。紫裙白衬，手中描金骨扇。路边一排朦胧灯笼。
应籽言（双手捏扇，夫子状晃头）：红烛影回仙态近，翠环光动见人多。
正招摇，迎面一老妇脚步趔趄，往应籽言这边倒过来。
应籽言（伸手扶住，扇子落地）：啊哟，当心些！
老妇答不上话，握住应籽言手支撑，手背干瘪嶙峋。
应籽言（手轻轻抽出来，扇子不知何时捡回手上）：夜深露重的，老人家早些回吧。
应籽言继续往石桥走，老妇站在原地，风吹过来，灯笼灭了一半。
应籽言（低声的）：蓉儿……
（转入回忆）
二
时：日
地：观自在书院
书巷村从远处走近，嘴角红肿。应籽言、洛少鹄坐钟楼木制楼梯上，郝汉靠墙边，抬头看见书巷村，都站起来。
应籽言、洛少鹄（同声）：巷村，脸怎么了！
郝汉：哼。
书巷村（无奈的）：还有谁。
应籽言（撩袖子，气愤）：管他是谁！敢惹到我们……
洛少鹄（猛地插嘴）：黄蓉？
应籽言：……
书巷村：……嗯。
应籽言低头，袖子放下来。
郝汉（抱手）：哼。
洛少鹄：没惹她？
书巷村（肯定的）：有谁敢？
洛少鹄：那她最近专门惹你？
南宫越意（从钟楼后面跑出来，帕子举起挡住太阳，嗓音阴柔）：我看哪，她是看上你了，才喜欢欺负你。
书巷村（望一眼应籽言，连连摆手）：啊？
应籽言跳起来敲南宫越意的头，抢了他帕子扔地上，南宫越意娇滴滴叫唤起来。
洛少鹄（突然紧张，指指空场对面）：来了。
黄蓉穿过空场，一手一个白面儿包子。
书巷村跟着南宫越意躲到钟楼后面，洛少鹄退到郝汉旁边。
黄蓉走到应籽言面前，两人贴近站着，应籽言高半头。
黄蓉（晃晃手里包子）：坐下。
应籽言立即坐回楼梯上。
黄蓉：刚才又不去用饭？
应籽言不吭声。
黄蓉把一只包子塞进应籽言嘴里。
应籽言（难受地，鼓着嘴，手肘撑住木板楼梯往上退）：唔，唔，唔。
黄蓉（腾出右手抓住应籽言衣领，不耐烦地）：吃快点。
应籽言伸手去接另一只包子，被黄蓉躲开。
黄蓉（嫌弃的）：爪子真脏。
郝汉不屑地要哼，被洛少鹄拉着走。
洛少鹄：走了走了。
两人往春风斋方向去。
包子喂完，应籽言使劲捶胸口，抚几下。
黄蓉（捡起南宫越意帕子擦手，鼻子凑上去闻，又扔掉）：熏得发臭。（目光转向应籽言）吃饱了？
应籽言（赶紧点头）：嗯。
黄蓉：我请你吃饭，你不报答我？
应籽言：嗯？
黄蓉（手伸到应籽言面前，指尖戳两下应籽言胸口）：早上巷村送你一对耳环的吧？我要那个。
应籽言（眼睛睁大）：……
黄蓉（声音微微拔高）：快点。
应籽言从怀里摸出耳环，黄蓉拿在手里，欢欢喜喜跑走。
书巷村和南宫越意小心站到应籽言旁边。
南宫越意（捡起帕子，咬住下嘴唇，恨恨的）：哪里臭了！（手肘拐一下书巷村，立马变成得意）你看，给我说中了。
巷村（怀疑的）：……
南宫越意（继续自顾自讲）：下次她再动手，你就讲些神鬼精怪吓唬她，女孩子嘛再厉害都怕这个，包管有用的……
应籽言（突然烦躁的）：我回家了。
书巷村（急忙叫住）：午后夫子讲诗经，你不去？
书巷村跟在应籽言身后跑。
南宫越意落在最后，一直闻着帕子。
（回忆转到晚些时候）
三
时：黄昏
地：观自在书院外
黄蓉拉着应籽言衣角走，应籽言高半头。
应籽言（偷偷回头瞧黄蓉）：黄……
黄蓉（不悦的）：叫蓉儿。
两人沉默的走，太阳落下去一半。
应籽言（踢开脚下一颗小石子，勇气鼓足的）：蓉儿。
黄蓉：做甚？
应籽言（捏住衣角往回扯，不用力）：不好走路。
黄蓉放开衣角，拉住应籽言袖子。
黄蓉（不高兴的）：我问你。
应籽言（看着袖子，泄气的）：什么？
黄蓉：书巷村他们算不算你一伙的？
应籽言：算的。
黄蓉（声音高一点）：今天是不是他们讲鬼吓我？
应籽言：是。
黄蓉（声音再高一点）：我自己回家害怕，不该有人送？
应籽言：他们讲了要送你。
黄蓉（袖子甩开）：不要他们。
黄蓉步子加快，肩膀撞到应籽言肩膀，走在前面。拐过胡同，阳光落二人左边。
应籽言（慌忙赶上）：要，要我送？
黄蓉：也不要你。
应籽言（袖子伸黄蓉身侧）：我送，送的。
黄蓉：讲话不真心。
应籽言（急忙的）：真心，真心。
黄蓉（拨开袖子，手握着手）：就今天？
应籽言（盯着手好一会，笑）：每天。
两人快快慢慢走远，天完全黑下来。
（回忆继续延伸出去）
四
时：夜
地：龙凤酒馆
大堂桌子五六张，客人十二三，洛少鹄郝汉当中朝东坐，应籽言朝南坐。
应籽言（拍桌）：店家，酒来！（又捏了扇子敲）酒来！
洛少鹄：肚子空着，先吃菜。（按住扇子）店家！
店伙计（上前，一碟花生摆桌上，一边打量，外地口音）：几位吩咐来。
洛少鹄：八宝鸭。
应籽言：桃花酿。
洛少鹄：一捻珍。
应籽言：玉壶春。
洛少鹄：姜醋鱼。
应籽言：竹叶青。
洛少鹄：……有甚酒？
店伙计：介么罗浮春，屠苏。
洛少鹄：屠苏。
店伙计（唱菜）：八宝鸭，一捻珍，姜醋鱼。（往旁边桌问）客人，屠苏酒，试试伐？
三人拣花生吃。
洛少鹄：又背你爹出门，回去不打？
应籽言（豪气的）：左右打我不死。
洛少鹄：巷村呢？
应籽言：哪里关他事？
洛少鹄：他心里有你么。
应籽言：哪里关我事？
郝汉（摇头，小声的）：女人都厉害。
应籽言一把花生壳扔去，两人跳起来躲。
洛少鹄：黄蓉几时来？
应籽言：她晚上不出门。
洛少鹄：那？
应籽言：吃完饭去她家，讲好教她做风筝。
应籽言：她怕鬼，怕黑。
应籽言：都你们害的。
洛少鹄：……
郝汉：啧。
店伙计（端三酒盅上）：客官，菜要等，再来花生？
应籽言（抢酒）：去，去。
店伙计望洛少鹄。
洛少鹄：要的。
店伙计方迈步走。
应籽言（怒）：当我死的？
郝汉：当你穷的。
应籽言埋头喝酒，面前酒盅很快空掉。
洛少鹄、郝汉对视一阵。
洛少鹄：我问你。
应籽言（脸已经红起来）：甚么？
洛少鹄：你喜欢她，同你爹讲，不同她讲？
应籽言（拿走洛少鹄面前酒盅）：……
郝汉：该说的不说。
洛少鹄：看不出，脸皮还挺薄。
郝汉：贼心有贼胆无。
应籽言（恼怒）：哪个是贼！
洛少鹄：那你同她讲呀，正好七夕。
郝汉：七夕叫你去做风筝，你想想她怎么想？
应籽言（急酒下肚，难受趴桌上，眼珠湿湿亮亮）：讲就讲！
郝汉（酒盅推应籽言面前）：爽快。
另一店伙计（托菜盘上，一路大嗓门）：菜到！客官收脚！
五
时：夜
地：龙凤酒馆外
应籽言跌撞出店外，眉毛全烧成红，天边圆圆一轮。
应籽言（抬眼，含糊的）：咦～咦？
夜市喧闹起来，应籽言捏住扇子，又跌撞往长街上，人群里。
六
时：夜
地：梅龙镇夜市，桥畔，河边
天骎骎，陡然暗成黑白灰。
人头攒动里，小小身影自桥畔跌进河中，几下沉浮，霎时冲到江心，是个三两岁大小娃娃。
一旁妍丽少妇扭曲了面容张口做喊，旁人纷纷驻足来望，或惊或惧，一切都无声的。
无声里，一道人影蓦地闪出。紫裙白衬，扑入湍急水流，向小人儿奋力靠近。
天地间，只漂移了这一点惊心的紫。
七
时：夜
地：梅龙镇夜市，桥头，河边
桥上只得应籽言一人，脚步放慢，手中描金骨扇。
应籽言（自言自语的）：蓉儿，今儿七夕，不去看花灯？（端庄音调，再一次）：蓉儿，一同去看花灯吧。
青柳一片辗转落。落在肩头，穿过肩头。在喃喃细语里委地。
老妇弯腰捡它起来，手背干瘪嶙峋。身后一缕烟雾延绵，淡去，显出修长身影，是个素华打扮，眉眼深邃道人。
道人：夜深露重，当回去了。
老妇（扶住石桥栏杆）：嗯。
道人：子时将至，鬼门四闭，该让她也回去了。
老妇：还要多谢道长成全。
道人：若无当日应善主舍身一跃，便无今日陆离。不过些许修为，成全二字，是黄前辈言重了。
苍老叹息一声。随应籽言身形渐消渐散。
老妇：偶尔想来，如她这般，记忆只留住欢喜片段，何尝不是好的。
陆离：她已认不得你。
老妇：是我不该老。
陆离：等来年中元，你可再见她。
老妇（安静好一会儿）：自然是要来的。
远远的，紫裙白衬，终于完全不见。
八
时：夜
地：黄蓉家中
时光汹涌的回去，灯火通明照内堂。
年轻黄蓉半趴桌上往窗外望，粼粼条河，横跨一座桥。桌上凌乱竹片宣纸，一罐浆糊挤角落。
黄蓉（手指蘸茶水，桌上胡乱画个“籽”字）：坏家伙，说好不再叫我等，又叫我等。（再一个“言”字）是非要我开了口，才肯一同去看花灯？
黄蓉（忽的笑起来，桌上的字都抹掉）：开口就开口罢，便宜你。
猛然的，窗外人群搅动，都往桥那头去，妇人声声长呼“阿离，阿离！”夹在一众惊惧当中，格外凄厉。黄蓉全然听不见似，只管打直背脊，假装眼前虚空里，站着应籽言。
黄蓉（笑容天真狡黠的）：我怕鬼的呀。籽言，你不陪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夜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