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水（gl）》福尔摩炮

1、Chapter 1 “出来。”

　　“出来。”

　　路明铮站起身来，手铐脚镣叮叮咣咣地响着，一步一步走出门去。过道里的灯光稍微有些明亮，她眯了眯眼睛。

　　束琅鸢深深一叹:“你被关在里面这么久，居然没有怎么变化，真让我惊讶。”

　　路明铮转头看向束琅鸢。这位旧时的好友因为长久的案卷工作戴上了钢丝边的方框眼镜，风衣下白色衬衫的袖口也磨得略粗糙。

　　她轻轻一笑。

　　“只是你没有看见而已。”

　　“这次机会很难得，你要是再搞糟了，那么就只能在里面待一辈子了。”束琅鸢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你自己好好斟酌。”

　　“如若没意思，在外面和在这里不是一样么？”路明铮理了理自己在监牢中长出的长发:“这次是什么？”

　　“制裁官。”束琅鸢将手中拿着的一份资料交给她：“追踪逃跑的死刑犯，处决他们。”

　　“听起来真有意思。”路明铮接过资料，并不打开：“如若当时我不是自首而是逃走，大约就能提前了解这个职业了吧？”

　　束琅鸢沉默不语。

　　她很想向路明铮说些狠话，然而她狠不下心来。

　　“资料已经给你了，你自己找地方去报道。”束琅鸢推了推眼镜：“我已经尽到了作为你的律师的职责，你最好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我尽量。”

　　“8762号，”狱警拿了一大串钥匙走过来：“过来。”

　　路明铮走过去，狱警替她打开了手铐脚镣。路明铮甩甩手，感受了一下久违的没有负累的手脚，跟着狱警去办理手续了。

　　汤青梧，二十八岁，见水市第三医院外科医师。

　　一米七二的高度无需高跟鞋就可以让人产生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黑框眼镜给她那漂亮到略显清冷的面庞加了一点温度。

　　“体征稳定，你很快可以出院了。”汤青梧将查房的表填好，放回床头。无视感激的话语，她向着下一床走去。

　　下一床的病人是前天入院的，全身伤痕累累，手术的时候居然取出了一颗子弹。现在虽然醒了过来，但病人总是尝试着逃跑，因而伤口愈合得并不理想。

　　看见汤青梧过来，他低低咳嗽一声:“医生，今天我可以出院了么？”

　　“我知道你有急事要出院，但是你的伤远远没好。伤筋动骨还要一百天呢，你数数你身上多少伤？”

　　病人扭头瞧着门口:“我怕我等不到那时候。”

　　汤青梧的目光沉了下来。

　　“就算你是在逃在躲，也要是伤好了才能去。你现在跑出去，跑不了一公里就可以晕倒，再被送回来……你信不信？”

　　“你是医生，我自然信你。”病人叹息一声:“有的事情是命，我躲不掉。”

　　汤青梧没理他。医院里说着宿命的人实在太多，她可没兴趣一个一个去普及唯物主义。毕竟沂云共和国的宪法十三碑上刻着呢:言论自由，听不听也是自由。

　　“医生你心里一定在笑我。”病人笑着说:“其实你真不应该救我。我是注定要死的人，这样才能偿还我的罪孽。”

　　“等你伤好，我就将你送进监狱。就算你杀了人，只要态度好，进了监狱也不过是无期徒刑，只有一直逃跑才会被制裁官杀死。”汤青梧听了听病人的心跳:“你体质很好，恢复得不错。别再闹出逃跑这样的乱子了。”

　　路明铮追踪这犯人已经有五天了。这犯人杀了他的同事和邻居，然后逃之夭夭。她之前追踪到他一次，然而让他跑脱了。终于，她在那家伙跑脱地方附近的三医院的入院表里找出了端倪，知道那家伙就在里面接受治疗。

　　杀了人就一定要付出代价。她自己是这么想着，所以在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伯伯过后直接去自首，在监狱里度过了八年。如若不是因为见水城新上任的检察长推行给表现良好的犯人以第二次机会的政策，她可是真的会在里面度过一生。

　　她不后悔。从她发现自己母亲的真正死因决定报仇过后，她就决心承担起一切后果。

　　如果没有这样的觉悟，做甚么杀人的事情。

　　她随意地穿过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来到了住院部，一间一间地看过去，终于看见了那犯人。

　　他居然还真的安心在当病号，绷带包得他像僵尸，旁边站着一位医生。不知道为什么，路明铮觉得汤青梧颇为眼熟，只是忘了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她走了过去。

　　病人看见了她，一瞬间从病床上坐了起来:“你！”

　　“齐先生，病人不应该情绪太过激烈。”

　　路明铮从腰间拔出枪来，对准了病人:“你都能安心治病，为什么就不能安心地面对我呢？”

　　汤青梧一眼认出了路明铮。

　　她原先还在读医学院的时候，自告奋勇地去参与了不少额外的事情，来为之后打基础。有一次给解剖老师帮忙解剖动物来做标本的时候，见到了解剖老师的女儿，当时不过十二岁的路明铮。

　　后来她大四的时候，听说了解剖老师去世的消息，又听说了路明铮杀了她的父亲伯伯，然后自首入狱。

　　不想今日重见。

　　“医院里不需要有凶器。”汤青梧走过去，压住路明铮的枪口:“请收起来吧。”

　　“我是制裁官，他是我现在正在追捕的犯人。”路明铮转头看着汤青梧:“这位医生，请不要阻拦我执行公务。更不要将手放枪口上，万一走火可就糟了。”

　　“刑法里应该有着自首者减刑的条款吧？”汤青梧收回手，神情严肃:“他已经决定自首了，方才也向我表达了愧疚之情。”

　　“是么？”路明铮笑了笑:“这家伙就因为受不了同事和邻居对他说的坏话就杀了他们，这样的家伙会自首？他只会胆小地一直逃一直逃，最终被处决。”

　　“他刚才已经向我表达了愧疚，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那是自然，因为他本来就一直在后悔。”路明铮冷冷一哼:“然而他是不可能下定决心承担自己做过的事情的——你可以看看他现在在做什么。”

　　汤青梧转过头去。那姓齐的犯人方才粗鲁地拔掉了输液针头跳下病床，手上血若泉涌地就想跳窗逃走。

　　路明铮果断地瞄准他，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