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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贰章 彤庭翠松迎晓日,凤衔金榜云间出 岂料就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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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国制三旬一朝,这一日寅时末,刘正清穿戴整齐,策马行至北宫门外,刚下马便见吏部尚书程左淮凑上前,遂笑着问候声,“端右”
今日正是新科进士入殿觐见皇帝的时候,刘正清和程左淮稍稍慢了些脚步,等到同僚三三两两从旁经过,落下他两人在最后,刘正清先开了口,“圣上旨意降下了?”
“若是有旨意,我也就不会这般为难了”,程左淮压低些声音,“名次虽出来了,外放还是留京,吏部折子早呈上了,可这时候都没见万岁下旨,哎,圣心难测……”
刘正清稍动了眉,就见程左淮从袖筒里升出三根手指,却是将第一根按了下去。刘正清想了一瞬便明白了缘故,今科的榜眼是魏王的准女婿,探花是左相手下第一人李徽的幼子,这两人留京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可惜了那头名状元,这一外放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
到卯时,宣政殿前灯火辉煌,禁卫军一身甲胄,执银戟站立在宫陛两侧。“咚咚咚”,报时的钟声从宫墙西南传来,原本悄寂的清晨陡然气息一转,众人都神色一凛,再不敢多言,稍稍屈着首,撩袍躬身,鱼贯进入宣政殿,依旧是文东武西,列次而立。
净鞭三响,在内侍赵南安的一声利嗓下,百官双膝跪地,山呼万岁。萧祚身穿明黄龙袍,戴翼善冠,端身坐在御座上,看跪伏在脚下的一众文武百官,有些兴致怏怏。
程左淮执笏出列,上前一步,禀道,“启奏陛下,新科一甲叶知秋、江旭、李蕴道三人尚在殿外候旨觐见”
叶知秋是头名状元,听宣后起身,抚了抚本就妥帖齐整无一丝褶皱的袖管,才迈开进士靴,由一名内侍引领跨进了宣政殿。跟在他右后的探花李蕴道见叶知秋这副做派,嗤鼻就是一声轻哼,目光也不由带上一丝讽刺。
李蕴道家学渊源,祖上有“七世进士”一说,父亲李徽是礼部尚书,龙图阁大学士。他三岁识文,五岁读史,七岁时作的一首芳径蹊脍炙人口,十三岁就被誉为“少年无双、蕴藉士林”。李蕴道一心以为今科状元非他莫属,哪知魏王的准女婿,人称“蜀中鬼才”的江旭竟也参加了今次科举。江旭的一手瘦金体写的十分好,文辞花团锦绣不说,偏又切中肯綮、字字珠玑。李蕴道只能在心底暗骂这江旭昏了头,四十又三还来淌这风尘宦场。
江旭是可恨的,可最可恨之人却是那叶知秋。李蕴道今岁二十,这年纪能连闯过乡试、会试、殿试,考取进士的都少之又少,更何况是一举摘得了探花郎,可与叶知秋比起来不免逊色许多。十八岁的状元郎,这在国朝还是头一例。
金殿传胪那日,叶知秋头戴二梁冠,肩披锦绶,穿着绯罗圆领袍,腰间系一条光银带,缀着药玉佩,脚下穿着氈袜、朝靴,红衣玉面立在一众新近进士前,更衬得他容色隽美、风姿特秀,萧萧肃肃如松下风。诸人惊艳过后,禁不住连声称赞,都夸这状元郎生的一副好相貌。
叶知秋去岁冬末进京,腊月十五讲经堂辩文那日,一通“重典杀伐”之说,接连驳倒数十儒生,在士林中传出些名气,不过多是他自负狂妄、信口雌黄的恶名。李蕴道后来听人说那叶知秋如何巧言令色,逞口舌之利,惹诸人恼恨,微微一哂便将叶知秋抛之脑后。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这等碌碌小人还不值得他瞩目。
岂料就是这样一人,竟摘得了状元桂冠,怎能让李蕴道不恨。
“臣叶知秋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吏部的折子萧祚一早就看过,却留中不发,程左淮几次奏请,都被萧祚岔开去,只不提那三人的安排。萧祚清楚江旭和李蕴道这二人,左相与魏王,一文相一武将,分庭抗礼,门下各有党羽,萧祚向来是不分轩轾,一视同仁。帝王之术无非如此,左右制衡,才能保他万世稳固。
殿下三人安静跪着,群臣垂首,赵南安见萧祚半晌不出声,凑前一步,悄然唤了声“陛下”。萧祚按下眉间细褶,看向叶知秋,幽然开了金口,“叶知秋,授翰林院修撰”
叶知秋微一抬首,便见御座上的萧祚正打量自己。他向来自负容貌,立刻便唇角带笑,弯了一双桃花眼,任萧祚目光逡巡。暗自起了音调,捻一把脆声,琅琅回道,“臣,谢主隆恩”
萧祚又瞧了叶知秋一眼,才若无其事将目光落到吏部处,道,“其余人,着吏部安排”。
程左淮听得脸色一变,执笏还要再奏,只是唇角抖动半天却想不出一字托词,只得无耐告了声,“臣领旨”。
头名状元初封从六品翰林院修撰,这原本也无可厚非。可坏就坏在,余下那两人要如何安排?状元若留京入翰林,照着惯例,榜眼和探花大多便只能外放郊县,且品秩必不能高于从六品。原以为皇帝必然会给新科状元一个从四品的恩典,下放外省好生历练个三年五年,此一来便正好将李蕴道和江旭两个留在六部九寺,品阶稍低也不怕,天子脚下还怕没有机会升官发财?可眼下,程左淮只觉得皇帝这出是将自己放在炭炉上烤,左相与魏王那,他倒要认真斟酌一番。若是一步走差,他程左淮的富贵福禄怕也就到头了。
哎,天子好为,庸官难当,程左淮只敢在心里哀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