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无邪》汐漩

4、前世 （2） 深夜。万物

　　深夜。万物静谧。
　　夏雨嫣静静躺在榻上，身着一袭淡紫色的薄纱衣裙，袖口用银线细细绣着繁琐的纹路，里面是白色的绸衫绣着并开于蒂的大朵兰花，花瓣全开，花大如碗，花瓣似一弯弯的月牙，蓝花黄蕊，紧紧相依。一头乌发如曲水流觞，旖旎盘折，一径流泻在两枕之间。端丽秀长的睫毛楚楚动人地阖在眼帘上，衬了一张樱桃檀口，蓦地里让人心生出无限爱怜。
　　他就那样坐在床边静静看着榻上熟睡地人儿。看她在睡梦中也不由紧蹙眉头，微微颤动，心中便一阵悸动，丝丝痛楚便如落入水中的小石子化开的涟漪，一圈圈一圈圈慢慢扩散。“为什么连在睡梦中，你都是这么不开心呢？你就一定要这么任性吗？”他伸出手去，想抚平她两眉之间的褶皱，却又无力的垂下手臂。转脸看看外面的天色，微微叹了一口气，转身从窗口飞出，白色的衣袂轻轻扫过窗棂，窗户安静的关上。屋子中又恢复平静，似乎从来没有人来过，只有在微微晃动的窗户在默默宣誓刚刚真的有人来过的事实。
　　夏雨嫣忽然睁开双眸，扫视屋内一圈，发现并无异样，竹帘外惜儿的呼吸声依然如故。只是窗户在风中微微晃动，窗外的杨树在月光下泛发出淡淡的色泽。只是，只是，为什么那种熟悉的味道会在鼻尖环绕？那是他的味道啊，是他特有的味道啊。她使劲吸了一口空气，难道只是自己的错觉吗？明明感觉到曾经有人来过。可是屋内根本没有任何异常，除了，除了萦绕鼻尖那种似有似无的属于他的气息。可是，他，怎么会来呢。他是不会原谅自己了吧。 夏雨嫣自嘲地笑了笑，醉红楼的花魁，秦淮河出了名的名妓，纵使卖艺不卖身，名声也不会好听到哪里去。明着大家都仰慕自己的美貌前来求访，其实骨子里面还是看不起自己的。她想到前两天在她快摔倒扶她一把的那个所谓的玄公子不屑地口气，这种烟花是非之地，玄谋应该不会再来了，告辞。她又想起，前日她上街去，忽然闯过来一个蓬头垢面地中年妇女，对着她就破口大骂，似乎是因为他的丈夫总是去妓院而对她不理不睬。愚蠢的女人，也是可怜的女人。她当时让惜儿扔给她一锭银子，谁知她马上停止咒骂，捡起钱转身就走了，一边走还一边说：“就长了一张狐媚子脸，到处出来勾引人。”气得惜儿当时想上去跟她拼命，被自己费事拉住了。想着想着，却又在这熟悉的香气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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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初五，端午节。
　　整个建康沉浸在一片欢声笑语中，醉红楼的老鸨赵姨娘难得给众姐妹们放了一天假，让她们今天不用接客自由活动玩耍，吃吃粽子，看看龙舟，还有晚上热闹非凡的烟花会。
　　“姑娘，您保证是今晚上整个建康城最漂亮的。”惜儿喜滋滋地将最后一朵珠花戴在夏雨嫣头上，然后像看一件伟大艺术品似的细细端看。
　　“那也是惜儿的手巧啊，”夏雨嫣轻轻拂了拂两鬓的头发，“就你的嘴最甜。哝，若不嫌弃，那对翡翠耳坠拿去吧。”
　　“那，那，那是许公子特地为姑娘打造的啊。”惜儿有些惊恐地问。
　　“给你了，就给你了，那么多废话干什么。今儿是端午节，你跟我这么久了，若是不嫌弃，就喊我一声姐姐吧。我一直都想有个你这样的妹妹，而这翡翠耳坠也当是姐姐给你的纪念品。”夏雨嫣一边说一边将翡翠耳坠给惜儿戴上。
　　“姐姐～～～～～”
　　“哎，好妹妹。”夏雨嫣轻轻搂住惜儿，眼中露出一抹说不清楚的柔情。
　　“好了，好了，我们快出去吧，估计烟花会也要开始了。”夏雨嫣随手拿过一件白色裘皮镶边的披风系上。
　　“哦，对了，等等，这个给你带上，”夏雨嫣亲手拿出一个香囊一边给惜儿带上一边说道，“在我们家乡，有在端午节佩戴香囊的习俗，传说有避邪驱瘟之意。香囊内有朱砂、雄黄、香药，外包以丝布，再以五色丝线弦扣成索。闻闻看，是不是清香四溢？”
　　“恩，好漂亮。”惜儿看着这个正在俯身替自己系香囊的女子，知道她所有看似愉悦的笑容下面永远蕴藏着深深的落寞和伤痛。就这样忽然想好好保护她，帮助她化开眼中那抹深深的哀伤。
　　“好了，我们走吧，开始了。”夏雨嫣抬起亮亮的眸子看着这个自己身边的小丫头，心中不由涌现些许爱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