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葬》绊世

2、夜临 夜临。

　　夜临。

　　在这片荒原深处一簇火苗悄悄的升腾起来，一个少年坐在火畔，身上是陈旧的一套战衣，没有护头，于是头发就在夜风中轻轻地摇了一下。披肩也很破烂了，依稀可见里衣的白色。在这里，尤其是在夜里是不应该点火的否则会引来在大荒里玩命生活的野兽，可是这个少年却毫不在乎，就这样在荒原深处烤火，甚至还在烤着一些肉，一些野兽的肉，那金黄的肉质在火里更显好看了。
　　少年撕下一小块肉放在嘴里嚼，很仔细的嚼，没有野人一般的狼吞虎咽，吃得很慢很慢，就像在吃这世界上最好吃的美味。
　　高大的树木之后，一双眼睛正盯着少年，眼中的贪婪一览无余，只是在这双眼中还有更多的是狡黠和阴冷，这双眼看的好像不是人，也不是猎物，而是一具尸体，一具早已死去多时的尸体。
　　少年把肉烤好后不急于吃，放在火旁，不让它变冷，似乎在等什么人,可是在这大荒里还会有谁呢？
　　由于没有人来的缘故，林子里堆积了厚厚的一层腐叶和腐枝，踩在上面都会陷下去，有时要是不小心踩到叶炮子就得给森林当肥料了，不过在这里生活的野兽却能看出哪里能走哪里不能，所以基本没有动物会死在这些腐叶间的。
　　小尼姑在林子里走着，不过她的脚却没有陷进去，只是轻轻地踩在腐叶和腐枝上，有轻微的吱吱的声音，不大，不过小尼姑却很专注的在走，很专注的在看，终于走到少年旁边，少年早就将火堆四周的腐叶清除，露出黑色松软的泥土，自然比林子里地表低了一节，火堆就像在地面砸出的一个坑，小尼姑似乎没有发现，又或者太专注，没有发现这里低了一节，可是她没有摔倒而是在空中行走，就像地面是在空中一样，直到看到火堆看到少年才意识到，好像气力不济似的一不小心摔了下来。
　　少年明显的在笑，对着倒地的小尼姑笑得很开心。
　　小尼姑没有太美的面庞，不过很干净，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但你又无可挑剔，就是干净似玉，不过现在却把那眉头皱了皱道：“你又杀生了？”
　　少年依旧在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那有些许疲惫的眼神里在看到小尼姑后多少有些喜悦，笑道：“你是在担心踩到蚂蚁还是怕弄脏你师傅亲手给你缝的鞋？要是怕弄脏的话就赶紧起来，你那身衣服不也是你师傅一针一线缝的。”
　　小尼姑终于意识到还在地上，于是赶忙起身拍了拍那浅蓝色的素衣，有些后知后觉的回答道：“都有。”
　　少年估计被她的慢拍子逗乐了，开心的咧嘴笑着，指了指放在火堆旁的烤肉道：“留给你的。”
　　小尼姑再次把眉头皱起，不过言语有些无奈到对着少年说道：“这林子里还有其他吃的，你为什么要天天杀生？”
　　少年微笑着说道：“因为不想被杀。”不过还是把手伸入怀中，从里面摸出几个果子，在衣服上擦了擦递给小尼姑，接着说道：“想活着就不能让想杀我的活着。”
　　小尼姑接过果子，坐在火堆旁，虽然眼前的这个人一直在杀生不过还是个好人的，她如是想着，把一个果子放在嘴里。

　　山顶的炊烟才出道观便被高空的冽风瓦解，年轻道人今天特意把放在柜子里一直没舍得吃的干菜都煮了，加了一副碗筷，做好之后都不用去叫，一群孩子已经在桌子旁眼巴巴的等着他上菜了，不过今天师傅吩咐了，不准抢，必须等客人先动筷才可以开始吃，所以有意无意的总会看向门口和他们师傅聊天的客人，不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看这个客人时就算是他在笑可是还是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那个人不是一个人一样，那把剑依旧在他手上不过现在没有抱在怀里，而是放在腰间。
　　终于年轻道人把所有的饭菜上齐后跟老道人说了一声，老道人对着他点点头，又回头对那客人道：“粗茶淡饭贵客请进屋，小徒手艺还行。”
　　行人没有直接回答倒是对着老道人道：“以后直接叫我小骨吧！”没有其他的话语，一句话太平淡，淡到没有一丝情感。
　　老道也没有故意做作，接着说道：“其实当年我的师叔就已经算得一卦偷天卦，算到今天你会来，算到以后天下会迎来一次群英并起的局面，师叔说你就是那个开局人。”
　　自称小骨的人没有故意推诿，也不见丁点骄傲，只是有些不解道：“能算到我，你的师叔果然是算得偷天卦了。”没有故作高人，语气依旧淡得出奇。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在看到里面的几个孩子之后身上气机明显有一丝凝滞，定睛看了几眼那几个孩子，眼中诈现惊奇，缓缓说道“屠龙出山，过河天宽。”

　　干柴和树叶偶尔炸出噼噗的声音，少年依旧沉默寡言，小尼姑吃完果子之后盘腿坐下，和少年一起烤火，手中一串刚刚合手的念珠，宽大的素衣袖口把她那如玉的小手衬的更加小巧，十四五岁的小尼姑没有去用念珠静心而是小心翼翼的看着它，就那么盯着看，看的很仔细。念珠材质不是很好，不过制作的很精细，刻刀印记光滑没有在小小的念珠上多刻出一条纹路，念珠上也没有特意刻上其他图案，只是很光滑，简朴而不失雅致，拿在手上一定很合手。
　　少年没有打扰这个还是小孩子心性的尼姑的遐思，只是把火烧旺，不时去捡些柴火来，在荒原里生火可以说利弊参半，可以把一些小的野兽吓走，同是可以防一点虫蚁，不过却不会让那些饥饿而且愿意用命去拼的野兽后退，反而容易引起它们的野性，要不是有这个小尼姑，他估计是不会在这里生火的，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之后他已经意识到把自己留给黑暗，那么就没有人能让你死。
　　小尼姑看了好久，久到她的眼睛发涩，久到她不知道自己何时睡去，当她把身上那件很破烂的战服拿下来，揉了揉发麻的双腿，站起身时身体晃了晃，动了动双腿才走向在旁边靠在树根睡去的少年，不过就算已经很轻的落脚还是在离他五步左右就看到他醒了。
　　小尼姑皱了皱眉，把衣服递过去说道：“你以前怎么过的？不会很累吗？”
　　少年接过衣服，以最快的速度穿好，回身又拾了些柴，把火再次加大，暖了暖身子，对小尼姑的问话不理睬，甚至无视小尼姑询问的眼神，径自走开。
　　小尼姑似乎不甘心，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紧念珠。少年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说道：“你不会想知道。”
　　小尼姑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远处微红，大概快天明了吧！
　　少年有点惊讶，不过也不在多说，回头告诉小尼姑：“等天亮就走，你向东，我不送你了。”
　　小尼姑只是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拒绝有时用言语才会更苍白。

　　远处黎明正在清除黑暗。

　　你过去的灰暗就让它过去，你的将来我来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