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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街 “下午下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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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下课自习?”归子拿出一张纸巾递给程子骞,程子骞接过抹了抹嘴说:“差点忘了,晚上一块出去吃饭,大河脱单请客。”
归子往后缩了缩脖子,瞪大了眼:“什么时候的事?!这小子瞒得够紧啊!”
程子骞坏笑着挑了挑浓眉:“晚上好好逼问他。”
大河是程子骞的舍友,他们宿舍是混住,一学法律的,大河是学计算机的,俩商学院的,程子骞是其一。
程子骞和归子也不是一个院的,她是历史学院的,但是英语级别和他们相同。
大一第一节英语课,归子忘了带书,看着前面俩男生一胖一瘦,犹豫了一会,拍了拍胖的那个,笑着说:“同学,我忘带书了,能借我一本吗?”
这是大河,他憨厚地笑了笑,就把书递了过去。归子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那个瘦的憋着嗓子学女声说:“上课不带书,和上战场不带枪有什么区别?等着被人打啊?”
没错,这就是程子骞。当时他头都没扭到后面去,归子听着他故意模仿全国标准高中班主任的语气,暗自庆幸自己选这个胖点的开口,死瘦子大多嘴欠。她憋了一口气,盯着那堆卷毛,忍住了拿出剪刀给他咔嚓掉的冲动——这件事成了归子的执念,以至于他们俩熟了以后,归子押着他去美发店还是把卷毛给剪了。
“这么一个重难点问题都解决了……”归子喃喃道,然后抬头盯着程子骞,笑得不怀好意,“骞骞,你的终身大事什么时候定下来啊?”
程子骞背上双肩包,款式明明是大众的,非挑个花里胡哨的紫色星空,哪天被掰弯都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归子的质疑,程子骞吐出仨字:没见识。
他潇洒地离开,留给归子一个背影。归子敬业地演好最后一句词,挥着纸巾喊道:“爷,您再来啊~”
程子骞滑了一跤。
归子拎了一袋子橙子回到宿舍,进了门果然又只有张娴在屋里。
“吃橙子——她们呢?”
“橙子估计还在吃饭,男朋友今天加训。”
张娴盘腿坐在床上,闭目“修炼”中。
“晚上我得出去聚餐,毛概要是来不及去,帮我担着点。”
“别喝酒别熬夜,养肝不容易。”
“知道啦张大仙,橙子我切好了,你下来吃吧。”
门被推开,路澄澄一边摘帽子一边喘粗气:“这鬼天气,冻死老娘了——啊,橙子!”顶着一头被静电弄得张牙舞爪的头发,她直接扑向橙子。
“大橙,毛概你去吗?”
“去啊,没什么事干嘛不去,你不去?”
“嗯,大河脱单了,我们出去庆祝一下。”
“咳,咳咳咳……”路澄澄被呛到,橙子汁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还顽强地继续说话,“他都能找到女朋友?!天妒老娘的红颜啊,怎么我还单着!”
张娴一边爬下床,一边说道:“人家准头有肉,耳大有垂,胖是胖了点,但还算是个有福气的人。你眼光放好点,别每回看上的不是眉压眼就是鸡嘴耳。”
归子和路澄澄相视一眼,无奈地耸耸肩,张娴除了看经打坐注重养生,还很会看面相手相,所以她们才叫她“大仙”,不过她一般不会随便开口评价人。
路澄澄笑着凑过去:“那大仙啊,你看看我桃花什么时候来?”
“老道我不是路边摆摊算命的,我只想好好吃橙子,阿弥陀佛。”张娴在胸口划了个十字。
“什么鬼都,一会道一会佛的,还基督……”路澄澄嘀咕道。
十二月,今年的北京冷得出奇,当然,这是对于南方来的归子来说。已经完全不顾形象塞得圆滚滚了,还是觉得风往身子骨里钻。
五点的时候天已经开始黑了下来,归子在学校西门等着碰头。
风吹得那颗标志性的大树哗啦啦地响,叶子其实也没剩多少了,枝桠在深蓝色的天空里显得孤单脆弱,红色高楼在夜色里变得暗沉。难得有这么干净的天气,空气里的清新让人忍不住冒着寒冷深深呼吸几次。
“这儿!”归子挥手道。远远看到四个人影,归子一眼认出了程子骞和大河这俩颇具对比性的身影。
“我说,你干脆搬我们宿舍住好了,简直就是311编外人员。”唐轩和程子骞一个院的,跟归子也经常一起玩。
“哦,我搬311去,你睡我宿舍好和路澄澄上下铺对吧?”归子一脸了然。
众人哄笑,唐轩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一群人说着笑着往南走,找了家火锅店开始吃起来。
“这天气,就得吃火锅才能暖和。”王逸是杭州人,江南水乡住惯了的,到了北京当然受不了。
“去年我还高兴来着,这冬天比我们那好过,谁知道是个暖冬。”归子一边把羽绒服和围巾搭在椅子上,一边说着。
“南边得出魔抗,北方要出护甲。”
“唐轩,你别勾引我,我答应我女朋友期末前不打撸了。”大河一脸正经。
“哟哟哟,这就秀上了?像我们这样没人疼爱没人管的,等会吃完就去玩。”
气氛顿时热闹起来,大家撺掇着大河讲怎么认识怎么勾搭上的。
红肉白肉在汤锅里翻滚,蔬菜豆制品化油解腻,又点了几十把烤串,孜然胡椒辣椒的滋味在唇齿间乱窜。几杯啤酒下肚,大家脸上都是惬意的酡红色。
“大河的成功案例告诉我们,日久生情才靠谱,一见钟情都见鬼去吧。干杯!”唐轩做了个总结,五个玻璃杯碰在一起,每个人都真心实意地高兴。
吃吃停停,最后终于住了筷子,王逸问道:“怎么样,到底去不去撸?”
大河被灌了不少,两只大耳朵的耳廓红得都快滴血了,正倒在椅背上哭笑不得:“你看我都这样了,去了玩酒桶吗?”
“可以啊。”唐轩推推他肩膀。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程子骞开口了:“八点了,一打绝对得到凌晨,明早还有专业课,还是等周末吧。”
“对啊对啊,算了吧。”大河赶紧顺着话说。
“去,你就是怕女朋友吧?”唐轩笑。
“嘿嘿嘿……”大河又开始傻笑,看来真是喝得有点多。唐轩和王逸也只好作罢,穿好了羽绒服准备回去。
归子倒没喝什么,程子骞也还清醒,两人一个检查有没有东西落下,一个扶起来大河。五个人在热闹的街道上走着,抬头就是安静冷清的天空,与人间截然不同的感觉。
“我今天真的,特别,特别开心!”大河左边搭着程子骞的肩,右边搂着王逸的腰,俨然一副“皇帝醉酒美人扶”的样子。
“看出来了,能别摸我脸了吗,我不是你女朋友。”程子骞无奈道。
“程子骞是我家的,想娶得下聘!”归子踮起脚一把勾住程子骞的脖子,“我就指望把他卖了给我挣嫁妆呢!”
“姐姐,他论斤称也卖不了多少钱好吗?”
“谁说的,他……”
……
笑闹的声音消散在长长的街道,这年月多好,有真心的朋友为你高兴、为你烦恼。每个人为了生活的每一点细微的幸福所满足,捧着一颗炙热的心与人分享。
在很久以后,归子回想起这些日子,还是会觉得心头一颤,逐渐习惯的孤单还是抵不过多年以前的温暖。虽然这时也有孤单,远离家乡在一个偌大的城市生活,深夜望着天空、望着灯火,思绪如翻滚着的波浪涌来。可是后来就远远不止这些,从指尖席卷到脚跟的海啸,是那个梦里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