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若是美娇娘

4、04.英雄美人

　　“是哪个在那里乱嚼舌根！”青福本来已经握紧拳头想和那两个乱说的女弟子好好打上一架，却有人先一步站了出来主持公道。朱玄面有愠色朝着人群走来，苍汲派以衣服的颜色来区分弟子法术的高低，由白色、青色到紫色，越往后表示法术越高。因此当身着淡紫色道服的朱玄大师兄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刚刚七嘴八舌议论的弟子纷纷噤声。

　　好像感受到了戏文里英雄救美的场面，作为被搭救的“美人”，青福朝朱玄投以感激的目光。朱玄目光扫过青福，似乎略一点头、又似乎也不曾点头，径直走到刚才说错话的两个女弟子跟前。她俩也都是新入门的弟子，看见大师兄朱玄——传说中下一届掌门的不二人选，原本心里是有少女见到偶像一般的羞涩和窃喜，然而这小小的欢欣实在是不及朱玄的怒气来得压人，她俩只得低下头不敢看他。朱玄站定半晌方缓缓开口，声音温润柔和，讲话的语气波澜不惊、内容却是让所有在场的人惊住了：“我派门规，修仙之人应先修炼自心。这两个是哪个长老的徒弟？”他虽站在两个女弟子跟前，却了然二人必不会回答什么，也就不浪费时间盘问她们。“是镜明长老的弟子。”有人小声答话。“长风，”朱玄唤来不远处的青衣弟子，“带她们两个收拾东西下山，我苍汲派不需要这等弟子。”他转身又面向众位新弟子，淡紫色的一摆随风漫不经心地飘动，眼神清明透彻、是真正的谦谦君子，“诸位师弟师妹，不管你是仙、是人、还是魔，只要成为苍汲派的弟子，都必须谨记苍汲派的教义，端正自心、造福三界。在此奉劝诸位谨言慎行，我们苍汲派的门进来不易，出去倒是容易得很的。”

　　有了前面的教训，弟子们都安静了许多，众位长老陆续到齐，新弟子入门仪式便正式开始了。耳朵里听着镜远掌门的训示，青福拿眼扫视了台上长老们一圈又一圈却始终不见自家师父镜书的身影，不免担心是否因关于自己的流言而连累了他。清沐同样隐有忧色，却是先开口安慰青福，“阿福不必着急，镜书，师父他一向都是潇洒恣意，可能是在同法明师叔喝酒耽搁了。”

　　镜书的确在同法明喝酒。昨晚新入门女弟子青福遇袭竟然有金凤护体，而这普天之下唯一尚存的一只金凤便是镜书，因此才有了谣传说青福是镜书的私生女。然而法明却并不相信，他虽看似疯癫恣意，内心却比任何人都要清明洞察，他原以为那青福不过是个凡人女子、镜书对她青眼有加不过是因着她相貌的缘故，当下却是明白过来青福根本就是白凰的后人——一个三界之中最不普通的存在。法明仍是放肆地呷一口桃花酿、闭上双眼享受美酒的甘醇，他不说话，镜书便也同样沉得住气。“师侄可知今日这酒有何特别之处？”镜书心猿意马，自是品尝不出酒的不同，“与往日并无差别。”“非也非也！这酒乃是白凰那丫头下山前孝敬我的，掐指一算，今日刚满七七四十九年。”镜书拿酒杯的手似是一滑，几滴酒撒在他宽大的袍子上他也不去管他，仰起头将杯中所斟一饮而尽，心下已了然法明的用意。“三界既乱，天下又有谁能独善其身？她既来此便也是命运使然，既是她的使命、便不该阻拦她去完成。”

　　镜书不语，只闭眼默默回忆着青福这二十年来的时光。她是个乐观懂事的好孩子，对任何人都抱着一颗赤子之心，这些年来他每次派人打听带回来的也都是好消息，似乎从来没有什么让她不开心的事。或许也是有不开心，只是她不愿表现出来罢了，三界连年战乱，他知道谁的日子都不好过，因此她才会千般打听，想来苍汲山上学些本事保护家人。二十年前对白凰的承诺，镜书依然铭记在心，他不愿背弃承诺，也同样不愿看着三界生灵继续受苦，内心时常矛盾煎熬。见镜书仍是犹豫不决，法明竟然朗声大笑，“无妨无妨！这些事情本该由你自己决定，师叔我不该替你做主，还是去游山玩水来得惬意！去也！”镜书紧握酒杯，望着法明潇洒不羁的背影似乎终有所悟，这么多年他一直将青福当作一个孩子、小心翼翼不让她了解自己的身世，却忽略了她自己的人生、终究还是需要自己做主。

　　新弟子入门仪式进行到尾声，镜书的身影终于姗姗来迟、总算赶上了喝三个徒弟敬的拜师酒。他面对着自己这三个徒弟，一个是深不可测的魔君、一个是执着隐忍的仙子、另一个则是关乎三界存亡的故人之女，不管三人是何种不同寻常的身份，他倒也只想将他们当作寻常弟子对待，只安心做好自己的本分叫他们学法术、明正心，时机倒是他们都会选择自己的人生。

　　入门仪式结束，长老们带着各自的弟子回到自己所居的宫殿，新弟子们便可以开始正式学艺了。镜书坐到自己惯常休息的桃树下饮茶，一面询问三人各自想学何种法术。青福乐呵呵的最先开口：“阿福资质愚钝，所以并不要求太多，只要能学些简单的法术能保护我的父母、让他们延年益寿就心满意足了。现在外面老是打仗，我希望自己能保护他们、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镜书微微颔首，转而望向清沐和阡无涯，清沐与他目光相接，竟一下子涨红了脸，“我、我还没想好，应该是和阿福一样，守护自己喜欢的人。”“那无涯你呢？”相比两位女弟子，镜书则更想听到阡无涯的回答，以他的法力在魔界中应该已经达到了魔君级别，他却来到苍汲山拜他一个仙君为师，这个年纪不大却极有城府的男子实在是令人费解。“无涯想学修仙之术。”“修仙之术，你身为魔界中人，为何想求修仙之术？”阡无涯沉眉敛目、早就料到镜书会有此一问：“魔界之术暴戾伤人，而仙界之术则润物无声、以柔克刚，故而心向往之。”

　　镜书起身，负手而立的身影背对三人，“你们三个各有所求，然而万法归宗，我教你们的东西却都是一样，至于能否达成所愿，也要看你们各人的修行和造化。比如阿福，你现在以为只需简单的法术就能守护你的父母，或许到最后你需要有撼天破地的力量才能守护好他们；比如清沐，你执念守护一人，但或许那人并不想你为他辛苦；又比如无涯，你想要由魔成仙，同样是脱胎换骨的逆天之举。但好在你们各自心中都有信念，只要信念不减，所思所想必能达成，这便是修炼之要诀。”镜书这话虽是说给三个徒弟，却并不知道他们能够立刻体会其中真义，他知道，他们年纪尚小，需要经历很多很多才能参透他今日所言。他们将会在自己的人生里乘风破浪，而自己能做的，只是尽量为他们保驾护航。

　　本来教授新弟子基本仙术这等小事可以由中级弟子代劳，而镜书之前并无收徒，因此事事亲力亲为。清沐本身就有仙根，学起这些入门法术易如反掌、很快便能在一旁知道青福和阡无涯，镜书对她十分赞许，自己便从旁观望休息。中午时分，镜书竟亲自做好了饭菜，小葱豆腐、青笋炒蛋、拔丝莲藕和银耳羹，中间是青福十分喜爱的一道烧鹅，简单却又丰盛的一顿饭菜，引得青福和阿吉口水直流。“师父你的手艺好好啊，简直和我们桃花镇的大厨不相上下。”“阿福，可不能天天这么吃，小心变成胖子哦。”清沐莞尔一笑，一面打趣青福一面帮大家盛汤，“以后做饭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徒弟们来做吧，师父您每餐想吃什么知会我们一声便是。”其实除了青福和阿吉，他们几个本不需要靠吃饭过活，清沐知道这是镜书为了照顾青福，又觉得大家在一起吃饭热闹又温馨，主动揽下了做饭的差事。

　　“好啊好啊，算我一个，以后做饭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女弟子咯。无涯，你怎么不吃？”青福自己吃的开心，突然扫见对面的阡无涯一副“这是什么鬼东西”的表情，觉得这家伙一定是大户人家出来吃惯了山珍海味、因此嫌弃这些平常小菜。她夹起一块豆腐强迫塞给阡无涯让他吃掉，“听朱玄师兄说豆腐有助于修炼仙术的，你快多吃点。就着米饭吃，不然会咸。”阡无涯半信半疑，夹起豆腐一尝、觉得味道确实十分清爽，不由又伸向盘子夹了第二口。大家被他这举动搞得忍俊不禁，青福更是笑的前仰后合：“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感觉五脏六腑都通透了许多？朱玄师兄没有骗我吧。”

　　“是谁在背后说我坏话？”说曹操曹操到，满面带笑的朱玄已经踏进门口，先是对着镜书恭敬点头致意、接着一副抓个现行的样子看一眼镜书旁边的青福。“咳咳咳”青福大窘，含在嘴里的一口汤差点喷了出去，她连忙把在自己旁边凳子上吃得正欢的阿吉推下去，又用自己的袖子殷勤地擦擦座位，“这么巧啊朱玄师兄，坐下来一起吃饭。”“喵！”阿吉十分不满地叫唤一声，朝着自家有异性没人性的主子翻个白眼、转而投奔到镜书对面的清沐怀中，清沐理理阿吉因生气而竖起来的白毛，心里暗笑：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难道莫不是动春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