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阳奇缘》方子归

1、第一章 小巷人家

　　凤阳县,柳条巷,晨雾还未散尽,青石板铺就的巷弄里远远就听见,“馄饨嘞，热腾腾的葱花猪肉馅儿馄饨，好吃不贵喽。”穿着短打的馄饨小贩挑着担子从巷子一头缓缓走来，小巷这头一扇斑驳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睡眼惺忪的汉子从里头踱出来，骂骂咧咧，“做死啊，大清早的，扰人清梦。”说着将手里的夜香往巷口的臭水沟里一倒，伸个懒腰，打算回去接着补觉。这时，隔壁于府的大门被猛地从里头拽开，一个约莫十多岁，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蹬蹬地跑出来，喊道：“小二哥，卖馄饨的小二哥，请等一等。。。”说着，快步朝前冲去，在馄饨小贩前站定，从洗得发白的布衣兜里掏出三文钱来，递了过去，“给，一碗馄饨。”

　　只见馄饨小贩麻利地将馄饨往沸水里一下，待馄饨漂起来后，用一个大瓷碗将馄饨带着面汤捞了满满的一碗，撒上点葱花、油泼辣子，便成了。小贩从姑娘手中捻过两文钱，笑呵呵地“姑娘，您是我今儿个头一位客人，好事成双，图个吉利，嘿嘿。”说着便将碗递了过去。姑娘瞅着手里的一文钱，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小二哥，你今天的生意一定红红火火，客似云来。”“承您吉言，老规矩，您呐，一会儿将碗送到街头花家米铺前就行。”小贩说着已挑起担子出了巷口。“小瑶，给你爹买早点呐。”

　　刚才的汉子已提着夜壶走到自家门口，复又回头朝小姑娘打招呼，姑娘双手端着馄饨，抬头答道，“是啊，爹爹昨晚誊录公文，一宿没睡，我得买点好吃的，给爹补补，钟叔，您起得可真早！”汉子哈哈一笑，“于书吏勤劳奉公，咱也得学着点不是。”小姑娘三步并作两步，朝隔壁走去，到门槛边，回头朝汉子道别，“钟叔，您忙，我得给我爹送馄饨去了。”“好咧，快回去吧！”看着小瑶把门关上，汉子心里只不住地感叹，要说着于书吏还真是好命，自己一个穷秀才，取了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秀才家闺女不说，还得了这么个孝顺的闺女，啧啧。。。汉子摇摇头，打个哈欠，重新将门关上。

　　于府，书房内，于文斐合上最后一卷公文，放下手中毛笔，揉了揉发酸的颈项，起身开门，“爹，快，趁热吃。”于静瑶端着碗将馄饨放到书桌上。于文斐望着一早守在门口的女儿，眼里满是欣慰，仿佛一晚的疲劳都消失不见了，女儿年后就十三岁了，孝顺，懂事，弯弯的柳叶眉，樱桃小口，嫩白的皮肤，随他娘，清秀漂亮。谁敢说他于文斐后继无人，于静瑶从小读书识字，大点就帮着他抄阅公文，帮她娘亲洒扫下厨，喂鸡喂鹅，现在俨然是家里能干的小官家。世人都说于家没有男丁，不能传宗接代，可谁又知道小小的静瑶堪比男儿。于父喝着碗里的热汤，心里释然了。

　　卯时刚过，于父便放下手中的馄饨，吩咐女儿，“不要吵着你娘，让她多睡会儿，想必昨晚又绣了一夜，爹要上衙了，你自个儿到堂屋去玩罢。”说着，收拾起桌上的公文朝大门去了。于静瑶无奈，自己都这么大了，爹还老是把自己当小丫头看待。哎，自己还是多做些事吧，爹娘也能多休息休息。于静瑶将多半碗的馄饨端到厨房，打水淘米，烧火，添柴，待锅里的水开了，将米下锅，又将昨天蒸好的玉米饽饽放在笼屉里腾着。一会儿再将馄饨热热，娘就可以吃了。做完这些，天还尚早，于静瑶便双手托腮，发起呆来，家里如今住的这院子听说是爹爹祖上传下来的，石头砌的院墙，墙面的石灰大部分都剥落了。

　　院内两间主屋，一间厢房改作了厨房，另一间是堆放杂物和柴火的，再往旁边是一株大柳树，好像自有记忆起，这颗树便在自家院子里了吧，记得书上说柳树是不吉利的，不知祖父当时因何栽这棵柳树，不过好像这柳条巷也不光自家有柳树，这大概就是巷名的由来吧。。。思索间，天已大亮了，于静瑶将饭菜盛好，摆好碗筷，向左边的主屋走去。屋内于林氏早已起身，将手里的雕桃木簪插到发髻上，理了理青色的布裙，正待站起，便见女儿打帘子走了进来。“瑶儿，你来了。”于林氏慈爱地唤道。“娘亲，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怪不得爹爹每次看你都目不转睛的。”

　　于静瑶上前抱着于林氏的胳膊撒起娇来。“你这孩子，没大没小！”于林氏嘴里斥责着，眉眼却笑弯了，“走吧，吃饭去，娘这些天绣的帕子够换一两银子的了，一会儿，娘换了银子，给你扯身漂亮的料子做件新衣裳，你爹也得添件新衣了。”俩人来到厨房在桌前坐了，于静瑶摸着娘亲粗糙的掌纹，暗自叹息，虽说家里人口不多，可每天的花销也着实不是个小数目，爹每月的例银还不够衙门里的应酬，现在怕已是捉襟见肘，这些银子定是娘省吃俭用，做了好几月的绣品才攒下的，自己可不能就这么用了，得想个法子劝娘打消这个念头，正好，昨天听爹说了那么一桩事。打定主意，于静瑶正色道，“娘，咱这钱还不能做衣裳，要留着有大用处的。”

　　“什么用处？”于林氏很是疑惑。“娘，昨天爹说，县令大人正在给他家公子招募先生，这回凡是在衙门里当值的书吏都可以优先选聘，您想啊，凭爹的学问，这回还不是十拿九稳嘛，可话又说回来，该打点的地方还是得打点，所以说，娘，这钱，您还得留着。”“可是，瑶儿啊，别家的孩子都有新衣服穿，爹娘钱少买不起，但一件总还是可以的，”于林氏有些犹豫。“娘，您想啊，新衣服以后有钱了还可以买，但是这好差事可不是随时都有的。”于静瑶趁热打铁。“好吧，就依你。哎，这些年，跟着爹娘，苦了你了。”见娘亲有些郁郁，于静瑶忙道“娘啊，咱现在没有银子怕什么，重要的是咱们一家人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而且您还有我这么一个出得厅堂，入的厨房，人见人爱。。。”

　　“好了，都这么大了，该学着端庄一些，别整天跟个猴儿似的。”于林氏见女儿越说越没边，急忙出言训斥。于静瑶低头喝粥，总算是转移话题了。两人遂开始用饭，不再说话。院子里翠绿的柳条随风摇摆，阳光透过枝叶照射到院子里，形成点点光斑，邻家钟婶的叫骂声，孩子的哭声，荣华街熙熙攘攘的喧闹声汇聚成一片，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