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娟的十七岁》陈年

26、第 26 章 说是小

　　说是小屋，其实还算宽敞。斜对着门是一排窗户，窗前一张书桌，书桌右旁，紧靠着墙角是一张雕着花的旧式红木大床。床挨下来, 靠墙叠着两个也是红木雕花的旧木箱，木箱上高高立着个大相框，里面是张彩色的全家福：张爸爸，张妈妈，初中生模样的张毅，还有他戴着军帽，目光沉静有神，浅着酒窝微笑着的姐姐。

　　张毅是有一个比他大出将近十岁的姐姐的，越长大越象张妈妈，在张毅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便应征入伍做了话务兵，后来考上部队的护校，毕业后留在军区医院做护士。偶尔见她回来探亲，穿军装的时候自是英姿飒爽。夏日的时候，上着黑丝绒的对襟短褂，下面是枣红色的旗袍式丝绒长裙，右側开叉到膝上，丝绒忽明忽暗晃着微光，光色中隐约露出一双结实圆润的小腿 ，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走在大街上，黑亮的眼睛端重而飘逸，神采飞扬。

　　那时候，张毅矮了一个头跟在边上，目不斜视，顿时也是一副神气十足的派头。陈勇看了眼馋，恨不得马上长大去参军，也恨不得陈娟长大去参军。陈娟是恨不得马上长大，然而却是盼着长大后也可以这样理直气壮地打扮自己，也可以红装武装浓妆淡抹皆相宜。

　　书桌左侧，一溜墙靠着都是书橱。书橱和书桌之间的地上，搁着一对哑铃和一把拉力器。陈勇的屋里，也少不了这些东西。隔着玻璃，橱子里面满满都是书。陈娟上前扫了一眼，发现有一半都是医学书籍，一个架上还搁着一个头骨模型，呲着牙瞪着空洞洞的眼睛，把陈娟吓了一跳。张毅如果志于学医的话，倒是顺理成章，他怎么就选择了文科呢？陈娟一时有些疑惑。然而，假如真有如果，张毅就不是眼前的这个张毅了。

　　书橱和书桌，都是单位的那种笨重而实用的家具，用旧了的，原色中透着黑褐的光亮。那时候家居并无整套的概念。家里有些底的，或多或少会有几件祖上留下的家具。生活稳定，手头稍有点儿积蓄的，就会请木匠打一套或半套的家具。然后，这些家具当中，又夹着从公家领用的桌椅和橱柜，甚或一张简易的木板床，上面都还印着编号呢。屋里就混杂着崭新与陈旧，简陋与奢华的各色的气息。这就是时代的印迹了，张毅家是这样，陈娟家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