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娟的十七岁》陈年

17、第 17 章 每到星期六

　　每到星期六晚上，学校操场边的大榕树下有一个英语角。亦冰和陈娟说了好几次了，陈娟也没往心里去。然而这个星期六，陈娟就想起亦冰提到过他们文学社的社员是常去的。吃过晚饭，陈娟在家里磨蹭过来，磨蹭过去，天慢慢就暗下来，陈娟终于忍不住跑了去。果真远远就看见那个颀长的身影在暮色在人群中惹眼地晃着。大家一个圈子一个圈子地围着，满满就站了操场一角。以高中生为主，高三的却不多。有两个英语老师，这本就是学校英语教研室组织的活动。还有不少慕名而来的外校学生，社会青年也有一些。

　　陈娟正犹豫着，亦冰高兴地迎了上来，拉了陈娟就往她所在的圈子去。陈娟班的英语老师用英语侃侃而谈，学生们一句一句小心翼翼地搭着。陈娟进去的时候，张毅正对着话呢，一转头看见陈娟，半截话就噎住了，张着嘴站着不动。有人就把话接了过去。

　　陈娟清晰地看到了张毅眼中瞬间的亮光。这亮光点燃了陈娟。那天陈娟的思维异常地活跃敏捷，英语句句毫不打顿且妙语连珠，场上几乎变成她和英语老师的对角戏。人越围越多。张毅一只手搭在一个男生的肩膀上，津津有味地欣赏着她和老师的来来往往。亦冰惊讶地看着陈娟。她和陈娟同过班，知道陈娟功课一向很好，英语一向很好，却不知陈娟的英语口语是这般的好。其实陈娟在课堂上根本是很少说话，都是挤牙膏似的有问才答，从来没有这么畅快淋漓地当众发言过，这么锋芒毕露过。

　　不久，老师们便走了。大伙儿继续聊着，说到兴头上，当然还是中文流利达意。英语角渐渐就变了味儿。大家高谈阔论地谈古论今，用的当然都是普通话。有人提起一个历史典故，正好陈娟在一期《文史哲》上有看到，就引经据典地阐述了一番。待到察觉大家钦佩的眼光，陈娟的脸热辣辣的。这不是卖弄吗？

　　英语角散了之后，陈娟看看表，已经站了四个小时了。这才发现两条腿又麻又胀又沉，坐又坐不下，迈又迈不开。原来一直站着比一直走着更伤筋损骨，更令人精疲力竭啊。

　　陈娟和张毅一路说着走回来。末了，张毅问到：“你刚才提到的那期《文史哲》，能借我看看吗？”

　　陈娟一下就想到小说故事里书借来还去的那种俗套的暧昧，涨红了脸，不敢接话。

　　张毅半晌得不到回答，讪讪地似乎自言自话：“我是说，如果方便的话，改天方便的话……”

　　陈娟把话岔开了：“英语角都这么多人吗？”

　　张毅嗫嚅道：“今天我是第一次去……”

　　在张毅家门口分了手，陈娟走出很远，回头看见张毅还站在楼前晕黄的路灯下，望着她。一种暖意袭来，陈娟眼睛湿湿的想哭。为什么他离得这般的近，又这般的远？陈娟想起一个星期前月光下的他。也就一个星期的时间，陈娟却觉得漫漫难捱。每一天都有一个熟悉的陈娟，和一个陌生的陈娟，在激烈地争辩着。每一天都有一个身影火焰般扑朔迷离地心里头闪烁，捕捉不得，扑灭不得。她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慌乱和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