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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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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漆黑的双眸闪过一抹冷色,周围寂静的落针可闻,沉默的空气似乎连呼吸声都一道屏蔽了。莫俦绷紧了神经,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就在他以为这个凶神不会那么轻易地答应他的时候,指尖突地一痛,他下意识地一垂眼,指尖似被风刃划破,溢出的鲜血正一滴一滴顺着他的手指缓慢地滑落到怀中的布帛上,那米粒大的鲜血在布帛上迅速化开,变成了一抹红,漂浮到空中,在莫俦的额头处停下,忽然,那血红的布帛飞速地转动起来,就在莫俦一眨眼的时间,卷成一道流光,直冲他的脑门。
一股爆裂般的钝痛随之而来,莫俦紧紧地抱住头颅,脸色煞白,冷汗在额头处层层沁出,就象有人在拿着木槌重重地锤击着他的脑骨,他疯狂地揪住自己的头发,想缓解痛疼,可是那锤击的力度越来越大,眉心处仿佛被烈火炙烤。莫俦痛苦地呻,吟起来,跪倒在地上。
上方传来一阵轻飘飘的声音:“小鬼,那布帛上有我的心头血,融进你的体内便代表你我主仆契约达成,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英招的人,如果有一天,你背叛我,你将承受噬骨之痛,头痛欲裂而死。”
莫俦闻言五脏惧震,只觉得那头上的痛疼又加重了几分。这男人居然如此狠毒,甚至为了防他将来反目留此一手,实在是卑鄙无耻下流不要脸。
时间就在两人的对峙中一点点流失。
莫俦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全身被汗水浸湿,还黏着泥土和枯草。整个人狼狈地象刚从泥里爬出来。他没想到竟然这么痛,他差一点咬断了舌根。
莫俦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叫做英招的男人,咬牙切齿地想,来日方长!
无论他怎么想,此刻他都象一只待宰的羔羊被人一把扛在肩上,肚子咯地一阵反胃,简直苦不堪言。
英招嘴角勾起,搭在莫俦臀上的一只手渐渐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疑惑,随即表情变的古怪起来。
他一拍莫俦的屁股,轻笑,还真是捡到了个宝!
饶是莫俦脸皮再厚,也不禁两颊发烫,恨不得刨个坑把自己埋了,两个世界加起来快活了40年,头一回让人打屁股,莫俦的一颗老心碎了一地。
英招扛着莫俦一路往前走,直到此刻,莫俦才松了一口气,他稳了稳心神,这接二连三得离奇经历,反倒让他异常冷静,初来异世得震惊和惶恐早在那三年得小黑屋里关没了。
他趁机打量起周围,离开那片菜园和石屋,他们上了一条林间小径,一路上枝叶蔓披,波涛如海,越往前,似有云雾升腾,奇花异树随眼可见,走了约莫十几分钟,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前方出现了一处碧绿浩渺得湖泊,树木如荫,那湖面上泛着翡翠般的莹莹绿光,待离近了,却见那湖面上被雾气氤氲,翻滚着蒸腾的热气,沸腾声此起彼伏,神奇得很,紧邻湖泊,一间幽静得庭院显得绿意盎然,庭院中的三间木屋格外得朴拙,咋一见象进了世外桃源。莫俦暗自嘟囔,这凶神过的当真是神仙日子。
院门四开,英招走到院中一张青竹制的藤椅前,将莫俦随地一扔,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懒洋洋地张口:“饿死了,去弄些吃的。“
莫俦屁股一痛,也不叫苦,两下爬起,四周看了看,往木屋走去,身后传来一阵哼哼:”左边最后一间。“
待莫俦进了屋,看见屋里大锅,炉灶,厨具一应俱全,案板上陈列着各种新鲜的蔬菜,房梁上还垂挂着一些腌制的鱼肉,莫俦馋的两眼都放出光来,舌头狠舔了下嘴唇。灌了三年的营养液,嘴巴里都能淡出鸟来,他差点以为这异界的人皆修仙成佛,不需要果腹了。
他一路走来,所见除了一人一兽,就是苍郁的树木和水洗的苍穹,再看看这满屋子的丰富菜蔬,联想到那菜园下埋的森森白骨,心中徒然恶寒,
如果他没猜错,这凶神一定极好口腹之欲,那只人头马对自己见怪不怪,想来这凶神之前一定四处掳过不少人来,替他种菜烧饭。英招的性格如此喜怒无常,莫俦抬臂翻看着自己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有些挣扎,他的厨艺还是在法国读书的时候学的,轻易不露手,一露手能让你如同啮檗吞针,后悔挑战自己的味觉。这凶神尝试了他的手艺后会不会也把他。。。莫俦操菜刀的手抖了抖。喉咙里吞咽了好几下,可食物的香味诱使着他的手脚比脑子更快地行动起来。莫俦一咬牙,屋子里顿时响起一片锅碗瓢盆的铿里框朗声。
门外,几只云雀在院子得围栏上打了个圈,飞落到那张竹椅上,吱吱得叫着,而藤椅上的人,却早已不见踪影。
禁林外
袅袅炊烟在空中回旋升起,三三两两地帐篷围在禁林边缘,帐篷前的空地上,架着几口大锅,几个壮汉抬着一只洗刮好的野猪就要往锅里仍,
巫师坐在帐内,闭目养神,昆衍在屋子里来回地踱步,有些沉不住气:“大巫,您是不是该想想办法,三天了,那小鬼要是死在了里面王后可是会揭了我的皮。”
“好,就算他死不了,那英招行事一贯乖张,性情古怪,谁也摸不清他的套路,他法术那么高强,如果让他发现那小子的身份,咱们这么多年得功夫可都白费了。“
巫师半阖眼,一条白缝象失了魂得乌鸦:“不会,墨月有传承护身,死不了,至于他身上的秘密没人会知道,这段传说除了神殿的大祭司,连各国的国主都不知道,英招更不可能知道。禁林有进无出,你想进去自己去,我在这等”
昆衍眼瞪地贼圆,但看着巫师一幅胸有成竹得样子,也不吱声了,
突然,昆衍感觉地面一阵晃动,随后狂风大作,帐篷两边的撑杆被硬生生拔起,整个帆布向后倒去,两人立即跑出帐内,就见外面的守卫已经横七竖八地躺着地上,一个高大俊美得男人负手立于前方,气势恢宏。
昆衍身子偏了偏,下意识后退几步,藏到了巫师身后,
巫师连忙上前,恭敬道:“大人别来无恙。”
英招冷冷瞥了他一眼:”你还不配与我对话。”紧接着又讽刺道:
“白横,你那颗心脏虽然喂了不少毒物臭得很,但是你既然跑到我得门前来送死,我倒不介意尝一尝。” 那阴沉沉得声音让人遍体生寒。
巫师白横脸色瞬间惨白,躬者背解释道:“您千万别误会,近日,王宫里逃走了一个重要得囚犯,不小心溜进了大人得领地,我们只好在林外等候,决无冒犯之意。”
英招目露凶光,步步紧逼,声如洪钟:“擅闯禁林者死,别说一个死囚,就是一只山鸡,也别想从我这飞出去,太阳下山之前,如果再让我闻到你那通身臭气,我掀了你乌孙国得王廷。”
同时,一股庞大得威压犹如排山倒海而来,昆衍两膝一软,半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负手而去得背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任何时代都有一种叫做天才的人,让你既羡又恨,英招就是巫古大陆上少见的天才。
巫古大陆上的巫师分为高,中,低三个等级,其中,一到三级巫力被划为低级巫师,低级巫师由于修炼相对容易几乎遍地都是,而四级则是巫师修炼巫力的一道分水岭,四级之前相当于在练基本功,四级之后才是真正的入门,所以能跻身四级之后便可以在这片大陆上活的驰骋恣意了,会享受到更好的礼遇,很多贵族也会向你伸来橄榄枝,因此,四到七级被尊为中级巫师,但这里面也有很大的差别,四级之后每升一级都会很难,需要更高的天赋和巫剂。所以级别越高法术越强,但也不是一般人可以达到的,七级巫术至今也只有十几位,至于七级之上的八级巫师,那就是等同于神一般的存在了,在巫古大陆上可谓凤毛麟角,实力非常吓人,据说有毁天灭地之能,在世的只有四位,其中三位大巫分别坐镇在北方苏薤国,西方安息国和乌蒙山,而另一位却极为神秘,至今下落不明。
英招在一百多岁的青年之龄就已经是六极巅峰,世所罕见,将来的成就不可估量,这样的人没人会去轻易得罪,
白横如今已经两百五十岁,却一直停留在四级无法增进。他斗不过英招,却不代表别人斗不过。
白横睁着那两只没有眼白的黑眸,牙齿发出咯咯的响声,他侧头望向那被巍峨的青山掩盖的遥远北方,喃喃地说道:“差不多了,快了。。。。”
莫俦将最后一盘菜搬到院子里的石椅上时,天都快擦黑了。
英招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混蛋,你这是把我得厨房都搬空了吧。”
你试试三年连根白菜叶都吃不上是什么滋味。莫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极尽讨好地笑道:”大人,我手艺一般,也不知道您的口味,索性每样都做了一点,这么多菜里总有一样是您喜欢吃的,以后我再循着您的口味来弄。“
不知道是不是被莫俦乖巧的表情取悦了,英招走到莫俦面前,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莫俦的下巴:“你的麻烦我给你解决了,只要你乖乖地,我不会亏待你,我不吃葱蒜,闻到都不行,菜味要咸淡适口,汤必须浓而不腻,每日三餐样式不能重复,对了,吃用的水一律去屋后的万鸣泉中取,还有我习惯了用露水泡茶,另外,这附近还有一片果林,你明天去摘些回来酿酒。”
莫俦心中一凛,他什么时候出林的?那帮追捕他的人可是王宫的侍卫兵,这么好解决?莫俦很想问问英招是怎么解决的,可一对上那双促狭的双眼,浮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默默地记下英招的喜好,决定先将这头牲口的毛撸顺了再说,只要知道自己现在是安全的就行。他摆上碗,恭敬地将竹筷递到那双修长的手中,
桌上码了满满的十几道菜碟,鱼香肉丝,白菜炒肉片,香肠腌肉双蒸,酸辣土豆丝,白切鸡,芦笋炒肉,油爆虾,鱼头豆腐汤。。还有两样英招没见过,每道菜皆五色俱全,单看这阵势就让人食欲大开,英招接过筷子,喉咙耸动了下,姿势娴雅地夹起身前的一块鸡肉,放入嘴中嚼咽。
莫俦一边垂头咽饭,一边偷眼瞄向英招,英招脸上神色骤变,粗弯的浓眉皱成了一条直线,表情越来越难看,他将口中的鸡肉吐至碗中,又舀起一口鱼汤送人嘴中,莫俦猛地跳起,退向一边。
“哇”地一声,英招一口将嘴里的汤水吐出,喷了一地,风姿全无,他两眼冒火,扬手就要煽下去,莫俦赶紧抱头,嗫嚅道:“一回生,两回熟,巫师不是一蹴而就的,大厨也是要十年刀功的。我。。我下次改进“
英招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气极反笑,他拍了拍莫俦的脸蛋,俯身在莫俦的耳边低笑:“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不知道床上是不是也一样呢?”语气虽是温柔,可却透着丝丝寒意。
莫俦呆了半天才回过味来,立时红了脸,心中暗骂无耻。这细微的表情变化,根本逃不过英招地眼睛。他冷冷地看着莫俦从吃瘪懊恼到满脸红霞,那白皙的脖子光滑如玉,耳根微微发红,英招感觉下腹涌起一阵热意,忽然很想在那玲珑的耳垂上咬一口。
莫俦敢怒不敢言,不知道这凶神准备怎么整治他,如果早知道一顿饭能让人掉脑袋,他前世一定不去弹钢琴,改去学厨师也好,莫俦戚戚地抬眼,眼中湿意蒙蒙,惹人垂怜,英招别过头,负手离开了院子。
这就结束了?莫俦不敢置信地揉揉眼,转头望向满桌未动的菜肴,忽然傻笑了几声,全身舒畅起来,他抖了抖累的酸痛的胳膊坐下,一边乐滋滋地狼吞虎咽,一边庆幸地想:幸亏你不是个女人,一发脾气就掀桌子。
菜足饭饱后,莫俦收拾好厨房,又将院子仔细地打扫了一遍,天色已经渐渐暗沉,英招还是没回来,他望望里屋,又望望门口,想了想,还是躺在了英招刚刚歇息的藤椅上,身子一歪,阖上了眼,连番的提心吊胆加上身体的痛疼早就让他困顿不堪,只是强撑着一口气,身子一沾上藤椅人就昏睡了过去。
晚上的凉意很重,树上还不时滴下几滴露水,打在人身上冰寒入骨,莫俦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只觉得越来越冷,但沉重的眼皮又令他不想醒来。模模糊糊间,忽然感觉身体里涌起一股暖流,那暖流在他的身体里四处游走,温润舒服地让他象跌进了棉花床上,他越陷越深,慢慢地全身都包裹进层层的温暖里,那暖意如同棉被,厚重地罩在他身上,渐渐捂的他全身发热,热度越来越高,他紧拧着眉,感觉快喘不过气来。猛地吓醒,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