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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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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进门槛,便看到中间上座是位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身着一袭华丽紫衣,展昭心道,这定是排行老大的“钻天鼠”卢方了。传闻卢方轻功极佳,江湖阅历无数,为人坦荡得体,手下几个兄弟对他是言听计从。
下首左侧坐了三人。
一人身材矮小,眼神精明,盯着展昭看个不停;一人高大威猛,两眼炯炯有神,模样杀气腾腾;另一人面黄肌瘦,拿着一柄羽扇,上下打量蓝衣青年一番,笑意连连。
白玉堂不在。
展昭松口气,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有些放心,也有些失望。
好大的架子。
想不了那么多,自己是客,多少还要懂些规矩,展昭上前一步,待要开口,那紫衣人却先走了下来冲自己行礼。“阁下是开封府展大人?”
这称呼听着有些讽刺,从卢方口中说出来又显得彬彬有礼,展昭面上发热,抱拳低声说道:“在下便是展昭。”
他没有自称职衔,这让在座三人包括卢方在内对眼前这蓝衣青年有了些不同的好感。做了官,难免会矫揉造作,这狐假虎威的比比皆是。
展昭不会是第一个从江湖入了官场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在下卢方,展大人初来此处,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卢岛主言重了。展昭来此的目的,岛主也该知晓几分。”明摆着这是拖延战术,展昭再看看另外那三人的神色也不是那么友善,于是干脆单刀直入。
卢方未曾料到他如此直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倒是那人高马大的汉子忍不住了:“展小猫!我大哥对你待若上宾,你别不识好歹!”
“老三!”卢方怕他惹怒了对方,赶忙低声呵斥。虽然低声下气有损颜面,但是这些做官的人他是真不想打交道,他得顾及这岛上的老小。
展昭并不介意,只微微笑道:“我知道卢岛主乃是明理之人。这件事说白了也是因我而起,所以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只是白五爷这次未免做得过火,若不是涉及到开封府上下的性命,展昭不会……”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些什么,展昭的声音嘎然而止。
那厢卢方听出了睨端,吃惊不小,连忙追问:“还望展大人相告实情,若真如此,我亲自绑了这个小畜生去京城面见包大人。”
精壮汉子和那身材矮小之人均面露难色:“大哥!”
卢方大手一挥,“退下!此事我自有主张。”转头面色凝重地看着展昭:“展大人,我这五弟自小被宠坏,做事从不考虑前因后果,还望你不要往心里去。那日他携了东西回来我就知道大事不妙,只是未曾想到有这么严重。所以,我希望展大人告之在下实情,若真如你所言,我绝不偏袒那个畜生。”
展昭见他有所误会,急急解释道:“卢岛主言重!此事绝没岛主想得那般严重!只是……唉。”事到如今,他只恨自己一时冲动,看来是无法隐瞒,只得细细将庞太师与包拯之间的恩怨一并说了。
话音刚落,那鲁莽的汉子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恨恨地骂道:“这庞老贼!心竟如此歹毒!”
见展昭面露惊异之色,卢方才说道:“这是我三弟徐庆,他是个粗人,还望展大人不要见怪。”
展昭笑笑,向徐庆行了礼。“徐三哥是性情中人,倒是和在下那几位开封府的兄弟颇为相似。”
徐庆听了这话心中着实有气,刚要发作,却被卢方一个眼神给吓了回去。他虽然脾气暴躁,却从没违逆过这做大哥的意思。
卢方又指着另外两人一一介绍,身材矮小的是排行第二的撤地鼠韩彰;手执羽扇的是翻江鼠蒋平。
“来人,去把五爷请过来。”卢方叫了名小童过来,却被展昭一把拦住。
“卢岛主且慢。”
“展大人,你不必客气。都怪我平日管教无方,今日我一定会给你个回复。”
“卢岛主,若是你不嫌弃,我叫你一声大哥。这件事情展昭还是希望自己解决,我想白兄对我一定有什么误会,若是在此能解开彼此之间的恩怨,我也不枉此行了。”展昭皱眉说道:“皇上一直有招安之心,临行前特别交待过。我也明白各位秉性绝不可能入朝为官,只盼着能解开白兄这个心结,回去若是皇上怪罪,展昭自然一力承担,和陷空岛绝无半点关系。”
卢方愕然,神色略微有些激动,忍不住便扶了展昭手臂:“好,展兄弟。我兄弟几人的性命,全都在你手中。你尽管放心去找老五,若是那小混蛋稍有不从,我即刻绑了他随你进京!”
展昭点点头,然后跟随小童离去。韩彰刚才憋了半天都没说话,这会儿忍不住凑上前去:“大哥,你真的相信展昭?”
卢方沉吟片刻说道:“看他倒真不像什么恶徒。”
徐庆扯了大嗓门喊道:“大哥你看人不能看皮相!那猫长得是好看了些,但谁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对我们兄弟不利的法子?!总之他敢欺负咱五弟,先问问我手里的锤子!”
一旁蒋平听了此话冷笑起来:“不是我给三哥你泼冷水,咱们几个加起来也未必是他对手,倒真只有五弟才能和他一较高下了。”
卢方点头称是:“方才我扶他手臂,趁机试了他身手,展昭内功极为深厚,若他刚才想要临时发难,我们四人联手也绝不能胜出。”
“我早就说过你们这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声娇叱自大厅旁侧屏风后传来,随即走出一名身着绿色罗衫的中年美妇。
卢方见了脸色发白,忙上前去扶了那妇人:“夫人,你怎么出来了?”
卢夫人面带怒色,一把将他推开,纤纤玉手狠狠地戳了下他额头。“老不死的,老五年纪轻胡闹也就算了,你这做大哥的跟亲爹一样,他捅了这么大篓子都不去管,还跟着这帮小的们捣乱!”
卢方向来惧内,当着兄弟的面脸上难免挂不住,但又实在无法反驳什么。他这夫人性子刚烈,又有一身好功夫,当年自己被仇家追杀,多亏了她尽心救治方才保命。夫妻二人恩爱十几年,却因卢夫人体寒一直没有子嗣。好在她精通医理,一年前终于生下一子,这叫卢方喜极而泣,对她更是倍加关爱。
“夫人啊,你又不是不知道现今这做官的……我是为了以防万一嘛。”
“放屁。”卢夫人杏眼一瞪骂道:“包大人素有威名,你们又不是没听过!这次老五闯了祸,一个个倒挺来精神的,想杀鸡儆猴给谁看啊?”
“呃……夫人息怒。”卢方急得满头大汗,“兄弟们都在这,你就给我留点面子罢。”
“我倒想给你留呢,是你自己不要。”卢夫人丢了个白眼给他,这才走到另外那三人面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小心思,你们大哥脾气好耳根子软,凡事就自己没个主意,你们这帮做弟弟的非但不想些好法子,反而怂恿老五那个小混蛋四处去给老娘惹是生非!我这眼睛都看着呢!”
几个大男人被骂得狗血淋头,却愣是大气都不敢出。
这陷空岛虽是卢方一手所建,当家作主的,却是他们这位性子暴烈的大嫂。
“夫人,夫人消消气。这不现在都没事了么?”卢方忙拉着她坐下,好言说道:“这展大人你也见过了,既然他不是这种趁火打劫的小人,咱们老五肯定是没事了。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倘若他们之间的误会解开,这不也就皆大欢喜了么?”
“你当老五偷的是皇宫里的包子么?”卢夫人听了顿时气不打一出来,“那是三宝!真有这么好解决,何苦让展昭这么老远跑过来见咱家老五?这说不好,不仅是开封府那一家子,咱俩老五的命都得赔上去!”
“啥?!这么严重?!”徐庆听不出这其中厉害,只当白玉堂的脑袋现在已经搬了家。
“叫你平日多看些书,总是不听。”蒋平慢悠悠地说道:“大嫂,展昭那话,你方才也听见了,与其说是五弟机缘巧合偷了那三宝,倒不如说这是那庞老贼的一箭双雕。展昭若带不了五弟回去,开封府难免会落个办事不力的罪名,到时候那包黑子乌纱不保,甚至连命都会一并丢了;若带了五弟回去,庞老贼扳倒包拯不成,就只能拿咱们五弟做替罪羊了。”
卢夫人这才露出些笑容来,“果然还是你有点见解。咱们现在这是箭在弦上,而且进退两难。这事真的是不好办。”
“唉,管他那么多呢,五弟可不能去京城!这去了就回不来了!那包黑子展昭什么的命,关我们什么事啊?!”
未等卢夫人开口,韩彰先给了徐庆一个暴栗。“说你笨你就真的这么蠢。你想我们被灌上千古骂名啊?!”
徐庆揉了揉脑袋,有些委屈地说道:“我知道包黑子是好官,可这也和我们没关系啊……再说他们官官相护的……谁知道这其中是真是假……”
“不管真假,五弟的性命要紧。”蒋平不紧不慢地说道:“若是留下展昭,不让五弟进京,难保那庞老贼不会向皇上进谗言下令灭了我们九族;若是去呢,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卢方好不容易才逮到说话的机会,绝对不能放过。无视掉妻子对自己的怒目而视,咳了两声说道:“就这么定罢,倘若展昭真能说服五弟,我们就随他一同进京。三弟,你留下,照顾你大嫂。”
徐庆很不甘心:“为啥是我?”
卢夫人缓缓道明:“你性子最鲁莽,放你去京城做什么?咬人啊?”
高大汉子这才沮丧地垂下头,一语不发坐到一边喝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