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永安城谢家（下） “不准提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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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落三人回到谢府已是华灯初上了，谢清柏从飘香楼出来就一直眉头紧锁。所以，当他听门口的管家说二老爷在议事堂等候他和千落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惊讶的。他知道这谢家除了他一个人，没人会善待千落，就像当初，除了爹娘和他，没有人会赞成姐姐跟姐夫在一起一样。可是现在，爹娘不在，姐姐不肯回来，只有他一个人。这谢家，真是个让人想逃的地方。可是，他还偏偏逃不得。谢清柏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分外柔和地说道：“千落，我们走吧！”
身后的绿隐注意到谢清柏眉眼之中的忧愁，不禁为他叹息：二公子的担子也太重了啊！这偌大的谢府，也不过是个巨大的牢笼罢了，谁又会真的快乐？她默默地想着，一个人朝揽月阁走去，议事堂那种地方可不是她能去的。
谢清柏一走进大厅就感受到一股沉重压人的氛围，他一扫首位，二叔谢慎言正一脸怒气地端坐着，右下方则是谢氏族长谢尧。谢清柏不禁冷笑，很好，连族长这些人都请来了！看来二叔你不把我拉下来是不会罢休了啊！
似是感到了面前这些人的敌意，千落不禁拉紧了谢清柏的大手，但小小的脸庞上却没有露出半点怯意，反而自信大胆的跟着往前走，那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使得在场的人都甚为惊讶。
那手心里温暖的小手给谢清柏的心里带来一起暖意，这次，他不是一个人了！
“二叔，需要清柏提醒你你坐错地方了吗？”谢清柏斜睨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屑和挑衅。
“放肆！”谢慎言猛的站起身，“我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说话？谢慎行就是教你这样孝敬长辈的吗！”
“不准提我爹！”谢清柏怒喝道，“从你的口中吐出来，简直脏了我爹的名字！”
“你……”谢慎言一手指着他，脸色一会青一会白，显然被气着了，目光扫到千落，语气不善地问道，“这就是大小姐的孩子？”
谢清柏没有理他，潇洒地一转身坐在了首位上，将千落拉至他身侧，才淡淡地应了句：“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这下，老族长谢尧看不过去了，厉声呵斥道：“你这是怎么说话的？慎言毕竟是你二叔，有你这样对待长辈的吗？还有这丫头，无非就是个孽种，你还敢带她回谢家！”
谢清柏嗤笑一声，凛冽的声音响起：“在我心里，只有爷爷和我爹娘才是我的长辈。至于千落，他总归是爷爷的嫡亲孙女，还轮不到你来置喙她！老族长有话就快说，我可没时间陪你们在这耗！”
闻言，谢尧的脸色也一下子难看起来。但他仗着自己年老，又是谢氏的族长，说话向来又有些重量，于是以命令的口气道：“今日我们来，就是为了谢府当家人的事。你年纪还小，处事不够周全，这位置就让给你二叔吧！”
“是吗？”谢清柏冷笑，“不知族长你是以何身份地位来命令我让出这家主的位置？我还记得，爷爷在病重前已经把你们召集起来，通知了你们谢家家主的位置由我谢清柏来担任！怎么？你们所有人都记性不好忘记了吗？”
谢尧面色一僵，继续说道：“你毕竟年小，等你再大些，慎言再把位置还给你就是了。”
“年小？”谢清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如果我没记错，我今年已经虚岁二十了，再过一个月就可行冠礼。怎么？二叔是有多想当谢家家主？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也想来坐坐这个位置？”
谢尧还想说什么，只见谢清柏突然打了个响指，说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族长，前不久你因为儿子犯了事从我这借走十万两银子救急，不知你现在可能还我了？毕竟这谢府也有这么大家人要养呢，您老说是吧！”
闻言，谢尧不再吭声了，额头冒着冷汗，这十万两当初明明是硬要的，没想到谢清柏给他整了个借条出来，上面还真是他的签名。前一阵子天天派人找他还钱，最近这两天才消停，他还以为这事就算了呢。
看到族长那一脸尴尬的表情，谢慎言顿时明白了，今日这事怕是无望了。
这时，谢清柏站起身，一本正经地说道：“各位都是姓谢的，所做所为无非是为了我谢家好，这我理解。所以，在我谢清柏任谢家家主期间，一定会给各位以最大的便利。我会尽我全力让谢氏在永安城一直繁荣昌盛。只要，你们所有人都支持我，那我就必定不会亏待你们！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千落难得的在舅舅身上看到这种意气风发，以及他眼睛里那耀眼的光芒。这就是舅舅的梦想吧？每个人只有在说起自己梦想与志向的时候才能如此的神采奕奕。
那些还有异议的人在听了这番话后都不由自主地点头，毕竟，他们也是想从中得利罢了。有了谢清柏的保证，日后行事也会比较方便。再想到他是上任家主的嫡长孙，由他担任家主也是理所当然的。顷刻之间，原本支持谢慎言的人一下子倒戈相向，说起谢清柏的好话来。谢慎言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他哼了一声，气冲冲地拂袖离去了，但心里终究意难平，愤愤地想道：我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谢清柏，你给我等着！被权力和利益熏心的谢慎言现在还不知道，就是因为他的不甘和愤恨才酿成了日后的大祸。
送走了这群人，夜色也有些深了。谢清柏将千落送回揽月阁后，独自一人回了寻逸轩。他眉头微蹙，想起今天的事就心烦，他知道谢慎言不会就这么妥协，他一定还有后招，也就是说，这段时间的谢家不会安稳。他们今日为了家主之位忘了千落的事，等想起来又是一场风波。爷爷的身子一直不好，要是让他知道了岂不要乱套？谢清柏揉了揉太阳穴，想着还是得尽快将千落送回去。
这时，他才看到齐扬在书房外等着他，而且面色凝重，便问道：“什么事？”
齐扬伸手递给他一张图纸，解释说：“这是今日有人故意传来的谢府地下的布局图，我已经检验过了，大部分是准确的。”
闻言，谢清柏长眉一敛，细看起来。这地图画得极其详尽，多半是出自当初建造这谢府的工人之手。说来，这谢府已经有百余年的历史了，只是他从不知道这谢府地下竟是这般模样，简直就是地下宫殿。谢清柏惊异之余，询问齐扬：“可知道是谁传来的消息？”见他不出所料地摇头，心中一凛，此事恐怕不简单，他们既然能找到我们自己人都不知道的东西，却反将东西交给我们，可见事后必有大图谋，只怕是他们不方便动手。谢清柏思索着，到底是谁对谢家起了兴趣？眸光一闪，莫不是天机阁？
谢清柏将图纸郑重地收起来，心中已然做了决定。虽然有风险，但他一定要先一步找出谢家的秘密，否则一旦被有心人找到，必然会对谢家构成威胁，这事绝对不能发生！
而此刻，永安城外，一辆马车疾驰而去，车上的人正是风华绝代的子夜，他斜倚在榻上，手持书卷，长发随意地垂落到腰间，好看至极。寒风在外面问他：“主子，为什么要把那么重要的消息传给谢家二公子啊？”
“帮他一把而已。”子夜淡淡地说了句，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光芒。心中暗想：那人对谢家产生兴趣，无非是为了谢家的财富和那个背后的秘密。可是，我又怎么能让他如愿呢？那眼底的恨意一闪而过，仿佛投掷在水中的石子，激起层层波纹，最终归于平静。不知怎的，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女孩子的笑脸来，还有那清脆的声音，嘴角不由地勾起一抹笑意，那样真实，那样蛊惑人心。
揽月阁内，千落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绿隐早早地候在了外面，听见响动就轻轻地推门而入，伺候她梳洗。千落还迷糊着，没太清醒，习惯地唤了声：“零香，现在什么时辰了啊？”
绿隐笑出了声，道：“千落小姐又把我当成零香了？现在已经辰时了。今天天气不错，你要不要在府中逛逛？”
千落清醒过来，笑着点头答应了。等她梳洗好后，外面却突然喧闹起来，隐隐听到争执的声音。绿隐快速地出去看了下情况，不一会儿就面色不好地回来了，解释道：“是三小姐和四小姐来了，吵着要见你呢！不过多半是来找茬的……”
“那个，昨天遇到的谢婉是？”千落有些疑惑地问了句。
“那是四小姐。”绿隐立刻应道，说起这两位小姐的身份啦，“也就是府上二老爷的女儿，这三小姐谢清雅是当年大老爷捡回来的，夫人心善，将她当自己亲生的一样养着，她却还是心高气傲的，谁都不看在眼里。”绿茵说着，眼神里尽是鄙夷。
千落没听绿隐的劝说装睡不见，而是穿戴整齐，大大方方地出去见了。
谢婉正和温嬷嬷争吵着，见千落出来了，立刻讽刺道：“哟！小野种舍得出来了？”
千落眉毛微挑，回了句：“小野种说谁呢？”
“小野种说你！不然是谁！”谢婉嘴快，根本来不及思考话就脱口而出。
千落一副了然的样子看着她：果然是愚蠢得够可以啊！一旁的绿隐早就忍不住偷笑起来，温嬷嬷的眉目间也有了笑意，不过到底是府里的老人了，没那么放肆地笑出来。谢清雅也很快反应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顿时，谢婉的脸都绿了。
“你……”谢婉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拿手指着她。
谢清雅这时说话了，仗着身材高挑，以一种俯视的眼光看向千落，冷哼一声：“不过是大姐与江湖男子生下的野孩子罢了，有什么资格在这颐指气使？”
“噢？”千落好奇地看着神情高傲的谢清雅，十五六岁的样子，面貌也只能算是清秀，真不知道她在高傲个什么劲！打量之后，默默地吐出一句话，“我才知道有爹有娘的都成了野孩子，倒不知道这没爹没娘的是什么了。”
一句话戳中了谢清雅的痛处，她平生最恨的就是自己的出生。她恨自己顶着谢家的名字，却不是谢家的血脉：她羡慕谢家的荣华富贵，却不能光明正大地得到；她从小在这谢家大院长大，却从来没有人将她看做谢家人，除了死去的义父义母。可是，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人什么都有，而自己却要装清高来博得爷爷的喜欢？凭什么二哥对她宠爱有加，对自己却从来是不屑一顾？她不甘心，不甘心……谢清雅双眼通红，像陷入魔怔一般，直直地朝千落冲过来，不远处正是一方水池。温嬷嬷等人都是一惊，生怕千落被撞到池子离去了，却只见千落莲步轻移，快速地移了位置。而那谢清雅就这么冲进了水池中，溅起很大的水花。
这件事最终传到了谢清柏的耳朵里，他狠狠地训斥了谢清雅一通，才派府医去给她瞧瞧。当下，他更坚定了要尽快送千落回神药谷的决心。想着等解决了手上这点事就动身，却没料到谢慎言这么快把千落的事告到了老太爷那里。谢清柏虽然怕爷爷生气，但也不得不带着千落前往福寿堂。
福寿堂是谢家老太爷谢启的住处，他喜爱松树，所以院子里总是四季常青。千落一进入房间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屋子里有些阴暗，沉闷得令人压抑。千落总觉得这药味很奇怪，又说不上什么所以来。
“爷爷。”谢清柏走至床边，轻唤了一声。
谢启这才缓缓得睁开双眼，因为病着，他一向硬朗的身躯变得异常消瘦，形容枯槁，再没了年轻时的意气风发。他看向千落，仿佛看到了他的嫡孙女谢清妍，他嘶哑的声音唤道：“妍儿，你终于回来啦？”
“爷爷，这是千落，是大姐的女儿。”谢清柏解释着，示意千落上前来。
谢启像似听到了，又像没听到，自言自语着：“妍儿，你可还在怪我？……可爷爷，也是为了你好啊……你是爷爷最心疼的孙女，爷爷不想看着你整日活在刀光剑影里……咳咳……”
谢清柏连忙替他抚着胸口顺气：“爷爷，你别说了，好好休息吧！”
“不行，咳咳……清柏，你听我说，谢家藏着一个大秘密，咳咳……这个秘密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它关系着整个谢氏一族的安危。当年本来可以解开这个秘密的，可是……咳咳……可是，妍儿因为离无期的事怨我们了，不愿意用自己的鲜血开启那道石门，所以……只有谢家嫡系的女孩才可以开启那道石门，你记住，一定要……找出那个秘密……”说完这段话，谢启猛地咳嗽起来，好半天才缓下来，他朝千落伸出手，唤道，“这孩子，叫千落？”
千落这才走上前去，她不清楚自己的娘与太爷爷有什么误会，但她此刻真的很同情这个瘦骨嶙峋的老人，她很清楚地知道，太爷爷他时日无多了。
“太爷爷，我是千落。”千落拉住那只苍老的手，柔声道。
“果然跟妍儿很像。”谢启的眼底浮起一丝笑意，良久，才道，“清柏，现在就送千落回妍儿那里吧。我想休息了。”说完，松开了握着千落的手。
“那爷爷你好好休息，我这就送千落回去。”谢清柏替他掖了掖被子，这才轻手轻脚地拉着千落出去了。
听到那声轻微的关门声，谢启的眼角划过一滴热泪，喃喃地说了一句：终究是我错了啊！语毕，长久地闭上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永安城谢家（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