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你一站天堂》七月凉笙

2、你是我的天堂

　　陆亦川说你会来接我吗？
　　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就离开。
　　周灏栎。你说天堂是最接近幸福的地方。可是你所说的幸福。就像光一样。无法触及。
　　周灏栎既然要离开，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呢。我们一起追逐幸福的天堂。
　　周灏栎是陆亦川八岁的时候搬到小区里的。就住在陆亦川对面。那时候陆亦川和现在一样不喜欢说话，也没有朋友。周灏栎每次都看到陆亦川一个人在门口蹲着发呆。周灏栎就跑过去和他讲话。
　　之后陆亦川有了他的第一个朋友。放学的时候周灏栎会去等他。放假的时候他们整天都呆在一起。陆亦川会和周灏栎说很多很多心里话。也会笑的如沐春风。周灏栎会用手掌摸他的头。但他的表情笼罩着一层忧郁，呆呆的看着天空。
　　周灏栎很多次都欲言又止的看着陆亦川。陆亦川的笑容就像盛夏的阳光直摄人心房，所以后来周灏栎放弃和陆亦川说他可能要离开了。他不想抹掉陆亦川单纯天真的笑容。也可能是他最后几次能够见到的陆亦川的微笑。
　　周灏栎有和陆亦川说过天堂的传说。
　　他说天堂是通往幸福的彼岸。每个人最后都会通往那个地方。只有善良的人才有机会拥有的幸福的归途。那是一个安逸美好的世界。
　　他说以后离开了。就是要去寻找自己的那条彼岸。他要去寻找幸福的光源，拥抱幸福。
　　死亡的尽头就是幸福的源头。这是陆亦川看着周灏栎被白布铺盖住冷冰冰的尸体才明白的。
　　周灏栎那时候开玩笑的对陆亦川说我得了绝症。陆亦川白了他一眼，这样的玩笑根本就不好玩。陆亦川呜咽着眼泪不断地涌出来。
　　周灏栎说，无论怎样，都不要放弃生的希望。人能活着真的很不容易。要经历很多事情，面对很多痛苦还有自己想要逃避的事情。尤其是选择。选择很难，没有人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但是我们却可以试着去改变它。但如果就这样认命。人生未免就太干枯了。总要选择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为自己的人生增添乐趣。
　　周灏栎说，人生一次次被逼的无从选择。
　　周灏栎说，今天又过了一天，感觉离死亡的道路越来越近了。
　　周灏栎说，陆亦川，以后的路只能你自己一个人走了。
　　周灏栎说，面对死亡的时候并不可怕，因为我留下了很多和陆亦川共同拥有的美好的回忆。
　　周灏栎说，看到陆亦川喋喋不休的和他说好多话，分享很多别人不知道的秘密，自己心里充斥着幸福和满足感。这就是被一个人深深信任的感觉，真让人温暖。
　　周灏栎说，真的要离开了。好几次想要告诉陆亦川，但我怕他哭，我不舍得让他哭，就像我想要保护他的欲望。
　　周灏栎说，希望能有一个人像我一样走进陆亦川的世界。给他温暖，不要让他难过。
　　周灏栎说，陆亦川，你一定会达成自己的梦想。
　　周灏栎说，世界上最无能无力的事情就是死亡，我用我仅剩下的时间，陪陆亦川度过了一段漫长的时光，从八岁到十六岁。中间这段飞快流逝的过程，每个场景，每个细节，我都会用力的记住。哪怕时间不够。这是我和陆亦川的小小年华。
　　周灏栎说，我感觉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半夜经常咳出血。我脸色很苍白。我告诉陆亦川说我只是贫血了而已。我不想他担心，也不打算告诉他。
　　周灏栎真的就这样消失了。他冰冷的身体感觉不到一丝温度。至今都无法相信他离开了。他的笔记本上面记录了很多很多话。那本笔记本后来被陆亦川带走了。
　　陆亦川在最初会抱着笔记本失声痛苦。然后就学会安静的翻着笔记，看周灏栎留在上面好看的字迹。眼泪会安静的流下来。再到后来终于能够轻描淡写周灏栎的离开。
　　周灏栎说他喜欢的城市是上海。
　　陆亦川强大的执念在心里面滋生。
　　两年的时间里陆亦川考上了有名的学校。但两年里，陆亦川再也没有对一个人笑过。也很少说话，一个人独来独往。一个人坐末班车，一个人过生日。一个人写着无数的思念。
　　陆亦川心里的自责也在庞大的滋生。
　　时间会把一个人的记忆削弱，把浓稠的记忆稀释的淡薄。但我却带着你的记忆一直前往。
　　从此我和你走向了不同的道路。
　　那个空荡的座位已经一个星期没有人来坐过。午后的阳光斑驳了流年里沙漏的痕迹。刺眼的光线反射在墙上，原本投射在墙上少年的影子，变成空荡荡的一面白墙。
　　是什么消失了温度。
　　是什么流失了过往的余温。
　　少年伸起的手掌，还可以触摸到怎样姣好的面容。少年浮肿的双眼，停留在夏日记忆的最深处。谁会想到那个晚上，陆亦川一个人瘫坐在地上，倔强的不让自己哭出声音。但眼泪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的流淌。
　　心里的悲戚源源不断地翻涌着，迟早有一天，它会把陆亦川埋没在现实里。
　　窗户外冷冷清清的月光洒在陆亦川身上。他的胳膊上被像是小刀或者利器的东西割出一道道伤口。上面还有已经结痂的旧伤口，还有一些好了的疤痕。赤裸的暴露在皮肤表层。暴露在自己受伤的心脏。窗外的夜风显得有些萧索。寒冷与寂静包裹无比平常的一个夜晚。
　　陆亦川的座位孤零零的摆放在最角落，但是旁边却又突然多了一张座位，所以显得并没有那么孤单。
　　余音绕梁，它们都是被人遗忘的地方。
　　班上和往常一样沸腾喧闹，似乎陆亦川，真的没有生活在他们的环境里，陆亦川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都显得无关紧要。
　　却因为柯离宁的转班，渐渐变得重要。
　　陆亦川回到学校以后。班上又开始密集流言蜚语。
　　陆亦川顾自地往自己的座位走。他看到柯离宁的时候还是有一些惊诧。
　　柯离宁说：“陆亦川，我见过你。”
　　陆亦川点了点头。
　　“那时候你只告诉我你叫陆亦川，我却没有机会告诉你我的名字。”柯离宁随手在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条，然后拿起笔在那写字。
　　柯离宁递过去。上面写着陆亦川，我相信你。
　　陆亦川眼睛的薄雾兀自清晰起来，却又再次遮笼。就像是笼罩在云层里淡淡的月光，时而清晰时而透明。
　　陆亦川说你跟踪我。
　　柯离宁既点头又摇头。
　　“你为什么跟着我。”
　　“因为我喜欢你啊。”柯离宁坦然直白的说。
　　为什么两个不一样的人说的话可以互相重叠。
　　周灏栎第一次跑过去和陆亦川说话的时候，陆亦川问他为什么要和我说话。
　　周灏栎说因为我喜欢你啊。
　　用一样的口吻说着同样的话，但却又不是同一个人。毫无关系的两个人，都对着他说相同的话。只是清楚的明白这一点，周灏栎不可能回来了，他是柯离宁，那个偷偷跟踪他，往他书页上偷夹纸条，和他说我相信你的人。
　　就像在窥探他的秘密，等着一样一样的被揭露。
　　在空气的表层里浮现最虚妄的寓言。
　　梦想是遥不可及的，但无法停下追逐的脚步。无论是虚妄的，不切实际的。都无法浇灭内心强大的信仰。
　　直到有一天，你读懂了我的故事。
　　柯离宁开始每天出现在陆亦川身边，和他说话，逗他笑。陆亦川始终保持着那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一直记得。
　　这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柯离宁不是你惹的起的人，离他远点。
　　时间缓慢的流动在时光的掌纹里，留下清晰可见的纹路。脉络分明。
　　陆亦川走向楼梯口的时候，肖越扬故意的撞了他一下，柯离宁下意识就去拉他的手。
　　淡漠的空气里还是听到了陆亦川因痛苦扭曲而发出的嘶的拉长的声音。
　　陆亦川并没有受伤，柯离宁抓住了他。但陆亦川那张惨白的脸，还有紧紧咬着嘴唇极力克制的样子不是在说谎。
　　“你…快放开…我的手。”他的声音有些薄弱语气里带着恳求。
　　柯离宁迅速放开陆亦川的手臂，陆亦川在一边倒抽着冷气。
　　柯离宁直接撩起陆亦川的袖子。
　　只能用触目惊心来形容，柯离宁发怔的说不出话。
　　“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的身体。”柯离宁问他。眼神里近乎是绝望。
　　这和你有关系么。陆亦川依旧淡淡的语气。
　　扬起的巴掌啪一声落下。
　　陆亦川继续说：“我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柯离宁抓住陆亦川的手就往下面拖。
　　学校里有跆拳道馆社，柯离宁把陆亦川使劲地往那里拽，柯离宁说，你如果能打的过我，你就赢了。你如果打不过我，你的命就是归我管束。第一拳就打在陆亦川的下颚。陆亦川躺在光滑的地面上喘着气。之后柯离宁又把他拖起来再狠狠地揍他。
　　“陆亦川。你清醒了吗？”柯离宁亮着嗓子质问他。
　　陆亦川踉跄的爬起来说还不够。
　　之后陆亦川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不断地被攻击。然后身体失去重力平衡，重重地摔在地面。时间停止了，呼吸也安静了。
　　陆亦川就那样安静的躺着，张开手臂。啜泣着。全身的疼痛致使他没有力气再站起来。柯离宁也跟着平躺下来。
　　陆亦川的眼睛涨得通红。
　　“陆亦川，你就那么没用吗，你知道自残是什么吗，是一种精神上的疾病。你好好的人生要被自己毁了你知道吗？”
　　“你觉得你自残很有快感是吧，受伤的是你自己，包括你的心已经伤痕累累，你却让它加倍放大的疼。你不心疼，我心疼。我为那具躯壳拥有一个懦弱的支配者而心疼。”
　　“陆亦川，从现在开始，听我的话，不要这样对自己好吗？所有人都有自己留下来的必须理由。如果你实在找不到一个理由，我可以给你。这个理由就是我需要你。”
　　陆亦川，我需要你。

作者有话说

　　我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