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迹》描宇

1、第 1 章

　　帝國第二王子跪在我的腳邊撒嬌似的蹭來蹭去。
　　我寵溺地看著他：“霞吾，你怎麼像貓一樣？”
　　霞吾把眼睛眯成一條線，真的就如同一隻貓。
　　我不討厭貓，霞吾知道。
　　“王兄，我可不可以不去西之國？”
　　我愛憐的撫著他柔軟的頭髮，答應道：“只要霞吾乖，就可以不去。”
　　霞吾高興地蹦起來：“啊！霞吾不要去！霞吾會乖乖的！”
　　六歲的記憶殘留在腦海裏——原來那個傢伙那麼可愛呢！
　　“出來！”
　　隨著我一聲大喝，簾子裏緩緩走出一個人。
　　夜晚的大殿極度清冷，那人出來以後，我卻覺得周身頓時溫暖起來。
　　空空蕩蕩的大殿裏只有兩個人：坐在寶座上的我，站在臺階下的他。
　　我的霞吾。
　　“霞吾，你躲在那裏做什麼？”
　　臺階下的霞吾有點不好意思地說：“王兄剛才在思考問題，霞吾不敢打攪。”
　　“沒關係，”我說，“霞吾的話沒關係。”
　　我向他招了招手，他就很聽話的走到我的身邊，向六歲時那樣跪在我腳下。我有點想撫摸他貓毛似的頭髮，像六歲時那樣，可我最終沒有那麼做，我怕我的指尖會穿過他的身體。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這麼思索著，我的思緒又飄到從前。
　　“霞吾絕對不要離開王兄，絕對不要！”小小的臉上佈滿淚滴，像窗外正下著的雨，“王兄……”最後泣不成聲。
　　我咬了一口拉住我不放的侍衛的手，沖到霞吾面前，然後擁他入懷：“霞吾，我不會讓你離開我！”
　　當時為什麼說出那種話呢？
　　“王兄，你怎麼了？”
　　“沒什麼，霞吾先退下去吧，等會兒大臣們來了就不好了。”我望著已微微發白的窗外說。
　　霞吾離開後，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曾經緊緊抓住某樣東西，那麼緊，才有現在依然還抓住的錯覺。
　　“王兄，我愛您。”那時霞吾含淚說的，清澈的臉龐全然沒有了血色。

　　有一天，我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我夢到了神。
　　神對我說，新王啊，要想除掉這個國家的頑疾，必須平定西之國邊疆的動亂。
　　神說得很清楚，以至於我無言以對。
　　神又說，可是你沒有這個能力。

　　我的父王是個懦弱無比的男人，他怕一國基業會葬送在他的手上就提早讓位於我。的確是個史無前例的懦夫。
　　“王兄，即使霞吾走了，心還是隨著你，永不改變。”
　　我知道，霞吾，我知道，所以，請別再說下去。
　　你該學會懷疑。
　　當時，我只想這麼說。

　　神說，有辦法。
　　我問，是什麼辦法？
　　神說，獻上貢品，借助我的力量。你是我選中的人，我自會幫你。
　　我問，怎樣的貢品？
　　神說，絕無僅有的貢品——記住，祭壇要設在西之國。
　　我失笑，神說自己眷顧我，而我必須用貢品來換取安寧。神普渡眾生，慧澤萬物，施予信徒以憐乞，卻要求著報酬。
　　神既然是神，誰又能違逆神？

　　“來人！”我叫道。早在殿外等候早朝的大臣們沖進來齊刷刷跪在地上。
　　“今日早朝就提前至此，”我說，“在西之國駐守地二王子什麼時候回來？”我明知故問，目的顯而易見。
　　大臣們面面相覷，一個個仿佛吃了黃蓮的啞巴。坐在這個高高的位置鳥瞰而下會有一種意想不到的喜劇效果。我很喜歡這種感覺，因而心情舒暢。

　　父皇擔憂地問我：“皇兒，西之國需要一個前去駐守的皇族，你有什麼想法？”他為難的音調一起一浮的很有趣，“弟妹都還小，表親又不敢輕信……”
　　“讓霞吾去。”我毫不猶豫的回答道。
　　我可憐的父皇，他聽了我的回答像看怪物似的看著我。

　　“陛下，二皇子殿下已經走了啊。”大臣如是說道。
　　“是嗎？”

　　神說，給我貢品，可保汝疆安定。
　　絕無僅有的貢品。
　　吾疆安寧了，新王獻上絕無僅有的貢品。
　　我最愛的霞吾，不是我不重視你，不是我不珍惜你，而是我太愛你。
　　你已經死了，為什麼還化作幻影出現在我眼前？是想告訴我你原諒了我，還是想進一步折磨我？
　　難道因為神可憐我，才用這種方式讓我堅持至今？

　　從前有一位國王，用貢品換來神跡，求取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