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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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2005年10月29日星期六傍晚，整个天空灰蒙蒙的，仔细看过去，是大片大片沉闷的积雨云，它们成块的移动着，好像要掉下来。通往操场的石板路被一堆落叶均匀覆盖，几个宿舍阿姨提着把扫帚清扫，浅黄色的残叶堆积在道路俩旁，从三楼的教室里看过去，像一条蜿蜒的山脉绵延不绝。
黄晓琳用笔戳了戳慧静的胳膊，慧静这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没听老师说这是下次月考的重点吗？”黄晓琳用手指撑了撑眼镜。
慧静说:“没什么，一不留神就发呆了，刚说到哪了”。黄晓琳指了指课本，慧静拿起钢笔开始记笔记。
讲台上，老师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快速的滑动着，留下一行行文字符号，一边写一边重复着:“这些都是重点，都要记下来。”往往一堂课能用掉俩只粉笔，黑板下方的凹槽里常年堆满粉末，讲台下的八十名学生奋笔疾书。作为庄县一中高三文科重点班，这个班的学生都是每年入学成绩较高的，所以大多都是认真学习的好学生，他们背负着家人老师的期待和高考的压力努力奋斗着。八十名学生几乎已坐满整个班级，下课出去时明明几步路的距离却要蹒跚掉好几分钟。
靠窗位置的第三排，哲明小心的将一份刚改正好的地理试卷装进笔记夹里，厚越5厘米的笔记夹被无数张试卷充满，边角总是夸张的张开，要狠狠的压一压才能将夹子的另一端扣上，装订好后，哲明继续拿起笔在笔记上书写开来。而这一切都被后座的慧静看在眼里，从眼角往下的脸颊泛起少女的粉红，嘴角舒心的一笑。青春期暗暗的情愫开始滋生。
等到下午第四节课时，仓皇的积雨云已脱离了沉闷的雾气，转换成瓢泼大雨。天空开始愈发的清澈透亮，密集细小的水滴冲垮了残叶堆积的“山脉”，洗涮着石板路上浅浅的尘埃，它们在一条条沟壑中相遇，摩擦成细小的声音，然后与雨水混合，发出“呜哇……呜哇”的声响，像蛙鸣一样。
下课铃声随之响起，讲台上地理老师合上了教案，指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说道：“今晚回家这些再温习一遍，明天周日，上午发的试卷要写完。别科的作业也别忘了，知道大家很辛苦，熬过这一年就解放了，就这样吧，下课”。
“老师再见”，八十人的声音在这一刻得到释放，或许明天是周日吧，大家都一身轻松。
哲明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回头向着慧静：“你带伞了吗？我忘了”。烦恼的皱了一下眉: “嗯？”黑色干净的刘海停留在眉角。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
慧静把手伸进书桌里翻了翻，拿出一把浅蓝色的天堂伞，攥着伞尾的条带对着哲明挥了挥手：“走吧。”说完便提着背包向门外走去，哲明赶忙跟上。
入秋以后的雨总是一阵一阵的，像丈二的和尚，让人摸不着头脑，几分钟前还是大雨滂沱，现在却是细雨蒙蒙。不过总归还在下着，从教学楼向外走着，一把一把伞徘徊开来。五彩缤纷。哲明撑着伞。慧静在旁边走着，俩人一起拥入人群。
10月底的天气本就微寒，又下着雨，慧静裹紧了身上的米黄色大衣，白色围巾在脖颈处饶了三圈，又跺了跺脚，感觉温暖了些。哲明穿着白色高领毛衣，此刻又被他往下巴拉了拉，白色衣领将他脖子围得密不透风。下身穿着普通的黑色牛仔裤，不过因为哲明偏瘦的身材，原本紧身的裤子却被他呈现出松垮的感觉。脚上的帆布鞋在泊油路上轻快的踏着，脚后跟时不时带起几滴雨水，夹杂着泥土向裤脚拍打过去。
哲明注意到了这些，放慢了脚步对着慧静说：“这下好了，新买的裤子不知能不能洗干净。”
“明天不是周日吗，有时间吧，懒人。”慧静笑着说。
“我可没时间，不是还要补习吗？”
“真搞不懂你，重点班都排名前十了，还不知足”
“买个保险吗，更何况在家一个人学习也看不下去，不像你，家里开烤肉店，永远都是热热闹闹的。”
“你去我家帮个忙就知道有多累了，大少爷身在福中不知福，对了，你爸快回来了吧？”
“大概吧，你要知道在外跑船没个定数。”哲明说这话的时候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天说： “如果下个月能回来，还能给他过个生日。”每当谈到他爸爸的时候，他总是那么惆怅，睁着眼望着天空，被雨水洗涮后的雨幕和他的凝望总是那么的相得益彰，仿佛一眼望穿了天空。慧静什么都没有说，头顶的雨伞与雨水的撞击声渐渐变大，雨好像又下大了。
突然，慧静好像想起了什么，向雨中跑去，回过头对着哲明喊了一声: “我忘了一件事，你先回去吧”。说罢便以更快的速度向远处跑去。
“那，你的伞……”还没来得及说，慧静就已经跑远了，望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中。哲明笑了笑，打着伞向回家方向走去。
哲明的家在庄县最好的地段元华小区。是一栋二层小洋楼，整体面积约为200坪，房前还有一块草坪。前年父亲带自己搬来这个地方时还不太适应，只觉得太大了，何况父亲常年在外跑船，每年只有年关才会回来一次，母亲也在哲明很小的时候就和父亲离婚，如今，竟也断了联系。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只是觉得孤独。距离学校也很近，差不多20分钟的路程。
“哟，回来了！”哲明一踏进客厅就听到大伯母的声音，往厨房看了看。果然，一个身材略微臃肿的中年妇女，在厨房围着一条碎花围裙，头发朝后束了起来，一手洗着生菜，另一手拿着铲子在锅里挥动着。大伯母总是这么雷厉风行，不过她却是最关心哲明的人了，每当有空时便会过来给哲明改善下伙食，虽说父亲有给哲明安排一个保姆来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不过照大伯母的说法是，外人怎么可能给你吃好喝好，小家伙正在长身体。
哲明放下书包，走向厨房。
“嗯，您来啦。”
“怎么样，今天下雨带伞了吗，没淋湿吧。”
“没有，借的同学的伞。”
“哦，那就好，下回的记着备一把伞，赶快洗手，准备吃饭吧，我这汤都熬了俩小时了。”大伯母从从厨房端出一锅鸡汤，碎花围裙十分惹眼，在厨房忙进忙出，不一会功夫，就端出了五道菜，宫保鸡丁，红烧肉，糯米藕……，都是哲明爱吃的。
哲明大口大口的吃着饭，大伯母见状笑道：“好吃吗？”
“好吃！”哲明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到嘴里，嚼了嚼，露出满意的表情。
大伯母又说道：“看看你满嘴的油，吃慢点，我就说那个保姆根本不靠谱，让你受苦。正在长身体又是高三，回头我跟你爸说让他给你换一个”。
“不用，陈姨挺好的，都习惯了，再说她煮饭也不是不好吃，主要是大伯母您煮的太好吃了”哲明笑着说。
大伯母听着乐开了花：“你就一张嘴会说。”
“还会吃！”说罢哲明笑了笑。
“那就多吃点，对了，说起你爸就来气，他有跟你联系吗？这马上就到年关了，也该回来了，自己的孩子都不顾，挣那么多又有什么用。”
“没有，我前几天打电话的时候说快了，应该下个月就回来了吧。”
“唉！你爸也还算有个音信，就是你妈，去年听说再婚后就再也没有联系，怎么说也是十月怀胎的亲儿子，怎么说放手就放手……”。
哲明听到这里顿了顿，大伯母看了看哲明：“嗨，你看我这个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别想那么多，多吃点，考个好大学，将来飞黄腾达让他们后悔去。”大伯母提起袖子盛了一碗鸡汤：“来，喝点汤。”
哲明端起碗喝了口说：“没事，都过去了，您也喝。”整个客厅都是鸡汤的味道，充斥着温暖。
晚上七点，庄县最热闹的商业街人民路开始灯火辉煌，来往的车辆和行人络绎不绝，各家店铺人声鼎沸，这其中的陈家烤肉自然也是人来人往，店里十五张桌子都坐满了人，有全家一起的，有几个学生聚餐的，有公司职员下班过来喝酒的。大多数客人总是一口酒一口肉，肥牛培根在滚烫沸腾的烤盘上“兹拉…兹拉…”的渗出油，这时候夹起一片生菜，抹上陈家特质的鱿鱼酱，就是一道风味。
“老板，这里生菜没了”
“马上来！”陈明光听声音就知道是哪一桌，转身对厨房叫到：“慧静，再洗五盘生菜送到六号桌”
“来啦！”慧静加快手脚，利索的双手端着五盘生菜向六号桌走去。头上已满是汗水。
整个烤肉店都是烤肉的味道，周末一晚上要消耗几百斤肉。爸爸负责接待与装盘，妈妈负责收银，因为店刚开一年，加上家中以前爸爸赌博欠的债，只请了俩个服务员，周末人多的时候，慧静就会在店里帮忙。像周末通常都要忙到十点，不过家就住在楼上所以很方便。慧静还有一个弟弟，今年6岁。
这个县城的热闹从十点以后就慢慢回归平静了。各家商铺关门，人们也基本都回家休息了。
慧静在结束一晚上的劳累后，打开复读机，戴着耳机开始写今天留下的地理试卷。之所以戴着耳机是因为如果这个时候放下耳机就会听到隔壁房间的吵闹声和噩梦般的尖叫声。
隔壁房间里，陈明踢倒床边的水瓶对着自己的老婆何月华吼叫着。
“今天的帐怎么对不上，你是不是又偷拿钱了”。
“我那怎么叫偷，我没工作吗，我不过就是拿点钱买几件衣服”。
“你都一把年纪了，穿的那么花枝招展给谁看”。
“怎么不行，你说我嫁过来有过一天好日子吗，你自己去赌把家败光了不说，让我们全家陪着你受苦”。
陈明像点了火的稻草，开始对何月华拳打脚踢。
“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让你嘴硬……”
慧静调大了耳机声音，眼里泛着泪光。
哲明靠在床上思前想后还是拨通了电话啊，等了好久电话才通，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
“喂……”
“爸……”
“哦，哲明啊，什么事，钱不够花了吗？”
“没有，下个月你回来吗？”
“会回来的，只不过爸这边比较忙……”,“这么晚打什么电话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要打出去打。”从电话那头传来的一句细小的女声。“别说话！”。
“哦，那就…这样吧，改天再说，明天再给你打点钱。”
“喂…喂…”
电话就这样挂了，哲明缩进被褥里，闷头抽泣。
宿县的夜没有太多霓虹，也没有太多车辆，跟没有太多行人，只是夜里寒气太渗，真的很冷。
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