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爱》何玉琴

6、猴戲寡婦島 憑心而論，

　　憑心而論，大河蝦可能是我這輩子裡真心實意地愛我待我、真正在乎我甚至把我的生命看得比她自己還金貴的唯一一個女人。現在回想起來，如果我的生命中沒有過蓮妹，也許我會安於與大河蝦的生活的，但我當時老是拿她與蓮妹相比。

　　蓮妹乖巧溫順，有強烈的羞恥感。她名如其人，苗條的身子、白淨的肌膚，配上明眸皓齒，真的像蓮花一樣亭亭玉立，看著賞心悅目。中學時讀周敦頤的《愛蓮說》時，我特別喜歡。老師要求背誦課文，我背誦完後還要用鋼筆端端正正地把它抄在我的日記本上，抄到“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時我就情不自禁地看著坐在我前面的蓮妹浮想聯翻。她真的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啊！同樣生活在山區農村，山裡來土裡去的日曬風吹雨淋，別的女孩冬日捂得白白淨淨的臉蛋夏天一個農忙假就又曬得黑不溜湫了。唯獨她，一年四季白白嫩嫩，冰清玉潔的臉上沒有一絲瑕疵，雙臂像粉藕，指如削蔥根，她自尊自重、心地善良，待人寬厚大度。

　　大河蝦卻正好相反，我覺得她像個淫婦。有時天還沒黑她就粘在我身邊往褲襠裡亂摸。在她的挑逗下，我覺得自己也慢慢地變得□□下流起來，我生活的唯一樂趣似乎單純得只有做愛了。當我趴在她身上翻雲覆雨時我覺得她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但當我從她身上爬起看著她坦胸露乳、肆無顧忌地躺在草席上時，我心裡頭便看不起她，有時甚至不想再見到她。

　　在我的觀念裡，示愛是男人的事，女人向男人示愛就是不夠端莊自重甚至可稱為輕佻。我不知道我的這些想法從哪裡來的，我父母從來不跟我們談論這些事情，他們也從不在我們面前做任何親昵的動作。我一直以為男人女人結婚就是想要生孩子給老人家抱孫子，直到我喜歡上了蓮妹，我才知道想跟一個人結婚其實是因為喜歡她，想時時刻刻與她呆在一起，可以拉她的手，可以摸她抱她與她親熱，生孩子只是親熱的結果而不是原因。悶熱的夏天夜裡，村裡偶有男人晚飯過後會光著膊子在村頭乘涼聊天，蓮妹路過時總是低下頭去快快走開。我跟她己是明媒正娶的夫妻，但一見我脫褲子她便羞紅了臉，更別說主動挑逗我了。

　　在我短短二十年的人生中，前面的十九年都是在父母、老師和部隊領導的安排和教育下度過的，我很少困惑過，因為我的現狀和前景總是清晰明瞭，我不需要對自己的人生作太多的思考。這半年來我雖然與大河蝦生活在一起，但我的身體、感情以至于思想都是自由的，而我並不習慣於這種自由反而常常覺得不知所措、孤獨無助，沒有人再為我的人生作主，也沒有人可以商量和排解，我不得不學著自己思考。我有時會問自己：我為甚麼可以陶醉於自己在大河蝦體內痛快淋灕卻無法忍受她在我眼前自由綻放？

　　大河蝦似乎挺滿意我們的生活現狀，她每天樂呵呵的，早早起來做飯，早餐後我們在湖邊割草翻地開荒。她帶有各種各樣的糧食和蔬菜的種子，她一會兒給我描述春暖時雪豆滿枝的豐牧，一會兒又憧憬著夏天稻香滿園的景象。接近中午時我們會到湖裡去打漁。秋天打漁有時要靠邭猓?行┤兆永鄣教旌谝廊灰粺o所蕕，有時才日過中午就己足夠三餐兩日的。

　　三洋湖是個婀娜多姿的湖泊，霧起的日子它看起來更像一條河。它湖寬僅一百到六百米，很多湖段左右一覽無余；但長有八九公里，一望無際，迂迴曲折的。湖面寬闊處偶有小島，島上總是林木高聳。

　　“那個孤島像不像我？”有一天路過湖中一個小島時大河蝦指著小島問我。

　　“啊？一個圓圓的小島，怎麼會跟人相像？”我覺得大河蝦有點不知所云。

　　“不是長的樣子，我說的是它的情形。你看啊，我一個寡婦，無靠不依，一個人孤獨地活在世上。那個小島也一樣，孤零零地站在湖裡，站了幾百年幾千年的也可能幾萬年，而且還要一直站下去。一輩子啊，等誰呢？它太小太不起眼了，又沒啥好看好玩的，沒有人會注意它關心它的，更不會有船會想到在那裡停靠了。你說對不對？”

　　“不對！很快就會有人去看它、去關心它的”。我調轉船頭向著那個孤島用力划過去。我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說我討厭大河蝦吧，好像也談不上，但我總愛與她唱反調。

　　我把船開了過去繞著小島轉了三圈並停靠在小島旁邊。

　　小島其實就是一塊巨大的岩石，石縫裡長滿了樹，我隨便數了數，竟有近百種樹種。樹長得高矮參差，樹形錯落有致，倒是十分和諧好看。只是岩石太陡，看來不易攀登，我沒答理大河蝦自己躺在船上休息。

　　融融的暖日照在勞累了半天的肢體上，說不出的舒服，不知不覺地我就睡著了。但我是個警醒的人，船一晃動就把我搖醒。醒來發現我們捕來的魚全不見了，我一看手錶，也就睡了十多分鐘。這個地區人煙稀少，平日打漁就很少見到別的漁船，但我還是往附近看了看，視野之內並不見有船隻走動，估計並沒有人到過我們的船，我想一定是大河蝦把魚倒回湖裡去了。我們辛辛苦苦打撈來的糧食，乾嘛不聲不響地就倒掉？我怒氣沖沖地走過去一腳把她踢醒，質問道：

　　“你為甚麼要把魚倒掉？”

　　“你說甚麼？”她一頭霧水地看著我。她順著我的手指看了一下我們的魚簍子，恍然大悟過來。

　　“我沒有呀？”她邊說邊狐疑地環顧四周，“真的不是我乾的，我一直躺在這邊，連動都沒有動過一下。”

　　正說著一道金光在眼前划過，“呼”的一下消失在空中。我們嚇了一跳、面面相覷。正在猜疑，“啪”的一下，我的後腦勺挨了不癢不痛的一巴掌，我回頭一看，一個金色的大球呆在空中，大河蝦“哈”的一聲大笑起來。

　　下午兩點鐘的太陽明晃晃的照得我兩眼發花，還沒有看清楚那金色大球是甚麼，“啪”的一下又挨了另外一巴掌。 “哈-哈-哈-哈”，大河蝦更是笑得前仰後合。

　　“哈-哈-哈-哈” ，另外一個笑聲自空中傳來。

　　原來拍我的竟是一隻金絲小猴子！它細長的前臂拉著一棵高聳的樹枝，一彈一縱地在樹上玩耍，看到我被它拍得暈頭轉向，竟然也像人一樣地大笑起來。小猴子的身體只有兔子大小，長長的尾巴跟著跳躍一甩一抖的，金色的絨毛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我看它時它停止了跳躍，一手抓著樹枝一隻手好像在頭上抓撓思考，兩只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我們，那天真可愛的樣子像極了孩子。

　　“劈劈啪啪”的攀沿聲從岩石上傳來，我們順著聲音看過去，一隻母猴子從島裡走了出來。這只猴子的體形有樹上那只的三四倍大。它雙腿健壯，背上腿上的毛色棕黑，腦門、雙耳、脖子、手背腳背的毛是金色的，臉上及肚皮上的白色絨毛細短而平滑，一對鬆弛的□□掛在胸前亂晃。母猴看了看四周坐了下來，向樹上發出“唔唔”的叫喚同時伸出兩支長而健碩的手臂，樹上的小猴子便縱身跳了下來，撲在大猴子的懷裡，大小猴子便抱在一起又滾又笑，小猴的笑聲稚嫩甜蜜，母猴的笑聲滿足歡快，真像人間的母子戲耍，看得我目瞪口呆。

　　大河蝦站在船上忍不住笑出了聲，猴子們停了下來看著我們。大河蝦看著它們母性大發，也學著大猴子的樣子伸出兩肢前臂，她以為小猴子也會縱身跳到她這裡來，可是小猴子一個轉身扔了一件東西過來，突然的一條魚就到了大河蝦的懷裡。這回輪到我笑得前仰後合了。

　　原來偷魚的竟是那只美麗的金絲猴子！

　　“撲，撲，撲……”，小猴子扔得又快又准，一會兒，我們打撈的魚己經全部回到了船上，有一半己扔進了魚簍子裡。

　　“猴子偷我們的魚做甚麼呢？”大河蝦自言自語地沈思起來，“難道它們也想吃魚”，她走到魚簍邊上，嘗試著把魚簍外面的一條魚撿了起來往島上扔過去。那小猴子動作甚是敏捷，“呼”地從它母親懷抱裡跳了出來，接住了那條飛魚。

　　“它們還真的想要魚”，大河蝦說著又撿了一條魚扔了過去，小猴子又接住了。她於是把魚簍外面的那些魚一條接一條地全都扔了過去。那小猴子真是身懷絕技，竟一條不拉地全部接了下來。大河蝦才停了下來，小猴子看了看我們，又開始把魚一條條地往我們船上的魚簍子裡扔。

　　他們就這樣一來一往的，就像我們小時候在學校遊園活動中玩投擲遊戲。

　　最後還剩兩條魚扔在簍子外面時，大河蝦不再去撿魚扔魚了，於是坐下休息，笑咪咪地看著小猴子。那猴兒似乎受到了鼓舞，竟沿著纜繩和船弦往船裡走了過來。它走幾步看一眼大河蝦又看一眼猴媽媽。它走到魚簍子旁邊，把那兩條漏簍之魚撿了起來，縱的一下跳回了島上，於是又開始了它的遊戲。

　　那一天，我就這樣地看著大河蝦和金絲猴玩耍，直到太陽偏西。他們玩得如此默契如此開心，不知道是猴通人性還是人通猴性。我心裡就想，達爾文是不是也曾經這樣子與猴子遊戲過所以得出猿猴進化成人的結論？

　　如果你也如我一樣親眼目睹過一隻從未接受過任何的人工智能培訓和文化教育的年幼猴子能如此親和暢通地與人交流遊戲，你還會懷疑猴子不是我們最近的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