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之中》庭樹

53、灾厄(下) “殷优。”

　　“殷优。”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蔺毅猛地翻开花名册。
　　殷优……不，花名册上写的是殷刹。
　　兄弟？
　　蔺毅想起那天他在电梯里碰到殷刹，他身边跟着一个爽朗的年轻人。
　　“是他吗？”蔺毅轻声说。
　　“你认识？”
　　“不，就见过一面。”蔺毅记忆力很好，见过一次面就能记住模样。
　　蔺毅道了声谢，就披上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出去找人。

　　殷刹正在上课，却被蔺毅叫了出去。
　　“你有个哥哥，是不是叫殷优？”蔺毅直截了当地问。
　　“是。”殷刹身形一震，不明白蔺毅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优他是不是跟这次的事情有关？”
　　蔺毅没料到殷刹会这么反问自己，心里吃了一惊。
　　没等蔺毅反应过来，殷刹接着说：“接二连三的死亡太蹊跷了，很多人都往好的方向想，但我不这么认为，因为我知道一件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我就不瞒你了。” 殷刹抬头看向蔺毅，“优天生能吸引鬼。但是这次似乎不一样，这次可不是什么厉鬼能够引发的灾厄，也就是说，他吸引了更为恐怖的东西，他的这种体质发生了异变。”
　　不用蔺毅问，殷刹已经全盘托出。
　　对于殷刹，不难想，他会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殷优。
　　殷优的异变，就算他本人没有察觉到，但殷刹清楚，或早或晚，必定会影响殷优，甚至害死他也有可能。
　　所以他才会这么做，即使那是自私的想法和做法。
　　但是再给他一次重复这一瞬间的机会，他仍是如此。
　　不过这倒方便了蔺毅，然而却让他的思绪更为纷乱。
　　这对兄弟，不是普通人已经是显然的了。
　　但是他们却又是普通的人类，这点是没有错的。
　　利用他们去弑神，真的好吗？
　　蔺毅问自己，殷刹看着他沉默着，自是在一旁候着。
　　没一会，蔺毅摇头。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蔺毅说，“那么要改变这个局面，还有第二个选择。”

　　28日晚。
　　在各家各户都在看春晚放炮仗的时候，殷刹载着殷优到了山上。
　　殷刹一年前考了驾照，卖了二手车，不过因为平时住校习惯步行，就不怎么开。这时候倒是派上了用场。
　　车技很好，蜿蜒曲折又陡峭的山路被他开得缓而平坦，坐在副驾的殷优吹着暖气，昏昏欲睡。
　　不远处，一座隐藏在半山腰上的寺院渐渐露出踪影。
　　薛景修的父亲薛岂在大门候着，身边站着常年不回家更别说是踏入自家寺院的薛景修，两个人正聊着什么，脸色肃穆。
　　“来了啊。”薛岂说着，看起来心情很好。
　　殷刹点头。
　　薛岂也就不再多说，领着他们进了院内。
　　几近零点，寺院里的人反而比平时多。
　　他们都赶着在午夜12点烧香拜佛，许愿祈福，听说这样许下的愿望可能实现。
　　殷刹也是这么跟殷优说的，来这里拜佛许愿，殷优自然是欣然前往。
　　当然，这并非殷刹此次前来的目的，他的目的，就是带殷优去见薛岂。
　　薛岂是寺院的主持，却不是普通的和尚，他跟蔺毅一样，表面是这样的工作，背地里也是个经验丰富的猎人。
　　当薛景修把事情告诉薛岂时，后者表示很兴奋并且乐意接下这个担子。
　　这个担子，是消除殷优能够吸引鬼的体质。
　　看薛岂的样子，薛景修就知道他能够轻松解决，但他多少还是担心会出事，即使薛景修不愿跟那些事物牵扯太深，可毕竟是住在一起两年的室友和同学，薛景修觉得自己还是要去看看，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古刹钟声响起，00：00。
　　兄弟俩将手中的线香插进佛像前的器皿中，双手合十拜了两拜。
　　“这样就行了吧？”殷优笑着问。
　　“嗯。”殷刹心不在焉地应着。
　　“你许了什么愿？”殷优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殷刹回。
　　“呵……小孩吗你！”殷优听到殷刹的回答，不禁喷笑。
　　“那么你呢？”殷刹反问。
　　“我啊……我许的愿望很普通，不说也罢。”殷优哂笑。
　　“时间到了，殷优，殷刹。”薛景修从石阶上跑下来，“薛岂在里面那间房等你们。”
　　“还有事情？”殷优好奇道，却见殷刹闭口不言。
　　薛景修看了眼殷优，又看了眼殷刹，眼神里透露出责备和疑问。
　　殷刹知道，薛景修想要跟他说“你还没有告诉他吗？”这句话。
　　他并不是不想告诉，而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知道，殷优这些年经历的痛苦，背叛，恐惧，受到的伤害。但也不乏遇到温暖的“人”和事。
　　可不管遇到再温暖的人或事，长期与另一个世界的事物接触，总有一天会玩火自焚——这是殷刹不愿看到的结局。
　　所以他才做了这个决定，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很糟糕的决定。
　　他想，万一殷优的意愿跟其相反，不愿意消除他那怪异的体质，那该怎么办？
　　殷刹不敢问，他怕知道答案。他宁愿事后殷优责怪他，也不愿开口说出那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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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刹？”见他愣在那不动，殷优驻足看向他。
　　殷刹抬起头，眼中满是无助和困惑。
　　“傻弟弟。”殷优无奈地笑了，“你那点想法，我早就猜到了。”
　　“你不是个擅于隐瞒事情和欺骗人的类型，你把我带到这里，在看到薛景修的一刹那，我就料到了。”
　　“我没有拒绝，所以我才跟你来到这里。”殷优说，“我不怪你。”
　　“虽然有点舍不得，但既然这是你的‘愿望’，那么，我就帮你实现吧。”
　　“因为一直都是你在给予我想要的，我所期望的，而我从未回应过你，但是此时此刻，我总能回应了。”
　　殷刹震惊。
　　他看着说完最后一局话的殷优转身走进内院的背影。
　　是啊，他爱着的哥哥，一直都是走在他前面的。
　　坚毅的信念，挺直的背脊。
　　让他瞬间从无助和困惑中解脱出来。
　　是啊，他的哥哥，他爱着的那个人，仅用一句话就抚平了他的情绪。
　　殷刹以为自己长大了，变强了，能够守护重要的人了，但其实，他永远追随着他的背影，从未超越他。
　　但是，他可能永远也猜不到，他真正的愿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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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双手合十，心里默念着。
　　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能不能实现我这个自私之人的心愿？
　　我希望他能长寿，健康，远离痛苦，疾病和伤害。
　　我希望他能每天都能露出笑容。
　　他此刻就在我的身边，也跟我一样许下愿望，我希望他的愿望能够实现。
　　我希望我能永远待在他的身边，我爱他，即使是一段不能言说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