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龙在天》梅花花

2、第 2 章 “喂，你…

　　“喂，你……”
　　一个年轻而陌生的声音，来自一张似乎在哪儿见过的青涩面孔。见龙三睁开眼，少年跳将起来，对着身后的人大叫：“好啦！他醒啦！可以放我走了吧？咳咳……”
　　少年抬脚离开的动作，牵扯到脖子上缠绕的一根软鞭，勒得他剧烈的咳嗽起来。那软鞭的颜色和样式看得龙三心悸，他满脸震惊的抬起头，顺着那只手指修长的执鞭的手，小心翼翼的向上看去……

　　“刑天……”说出这两个字时，龙三的耳边是自己的心脏狂跳个不停的声音，“我可是在做梦么？”
　　除了梦还能是什么呢？——叶刑天已经死了，自己的这双手上，还残留着那僵硬冰冷的触感。

　　但眼前的叶刑天却真的松开了少年，眯起眼睛看着龙三，脸上那副认真审视的神情，那么熟悉而真实。
　　那少年叫起来：“好呀！这办法好！摸了小爷的屁股，就想这样糊弄过去？”说着，手中挥出一剑……

　　叶刑天手一扬，鞭梢一抖，少年的剑锋停在龙三脑门上方三寸之处。龙三看着那柄比寻常宝剑宽而且厚的大剑，心中一动，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名字：“啊！你是那个……正气门应老头座下大弟子燕……”
　　燕什么来着？

　　“燕铭笙！”少年好似被龙三轻描淡写的态度激怒，握着剑的手使劲用力，一寸，又一寸……
　　叶刑天手上猛地一收，少年的剑锋将将落在龙三的额头和鼻尖一线，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龙三的心动了又动，眼珠子也跟着转了一圈，落在叶刑天那张好整以暇的脸上……
　　故意的？——显然是故意的。
　　叶刑天，你狠！

　　龙三想，是谁说叶刑天喜欢他的来着？
　　叶刑天喜欢他？谁爱信谁信！反正他龙三是不信的。

　　可是，叶刑天已经死了啊！
　　龙三的眼前，浮现出那张因为受尽痛苦折磨而微微扭曲的面孔，那被拔掉了所有指甲，指尖血肉模糊的双手，那惨白的身躯上，遍布的青青紫紫的惨烈伤痕……
　　到底哪一个才是梦？

　　脑子里乱成一团，龙三忽然灵机一动，伸手在自己大腿上狠狠一掐，——好痛！
　　原来这才是现实！原来姜太原叛变，花雨岚重伤，叶刑天身死，自己摔下知错崖，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他龙三的噩梦一场！

　　龙三想笑，又想哭，一抬头，却瞧见燕铭笙和叶刑天意味深长的眼神。燕铭笙收了剑，嘀咕了句：“禽兽！没睡醒就知道占人便宜！”一脸愤愤的走了。
　　叶刑天撤了鞭，却还是眯着眼睛看着，将龙三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这才也转过身，准备离开。

　　龙三赶紧叫他：“刑天！”
　　叶刑天停住脚，没回头，那挺得直直的背影好似散发出丝丝冷冽的气息。

　　可龙三还是得硬着头皮问他：“刑天，我睡得太久，竟好似记不得睡着前的事了。这里……是哪里？”龙三一边问着，一边转头四下看看，这才发现自己躺倒的地方竟是一片荒郊野外，四周的花草树木又全然不是他记忆中熟悉的潜渊阁一带的风景。龙三的心下更加茫然了。
　　龙三的问题让叶刑天飞快的转过身，蹲下身子，一双深黑色的眸子盯住龙三的脸，——那副样子看上去，竟好像他正在担心龙三似的。

　　龙三等了很久，才听见叶刑天不高不低，无甚起伏的声音：“江南十八水路，云总把头金孙的满月酒。你在散席的时候摸了正气门门主应天龙座下首席弟子的屁股，被他提剑追了十里，为了避开翻云寨林老寨主设下的捕猎陷阱，从那面山坡上滚了下来，撞到了头。”

　　吓！
　　这一串长长的经历听得龙三应接不暇，听完后还颇有些佩服自己，——可是这段经过所唤起的那段回忆为什么那么遥远？

　　龙三问叶刑天：“云总把头的金孙？哪一个金孙？”
　　叶刑天道：“这是云总把头的头一个孙子，所以才会如此大肆庆祝。”
　　龙三说：“可是他大孙子的满月酒不是在一年多前就……”
　　说着，龙三坐直身子，看向自己滚下来的那道缓坡，——怎么可能？

　　“刑天，”龙三盯住叶刑天的眼睛，“今年是……丁丑年？”
　　龙三看着叶刑天时，叶刑天也在看他，那双眼睛难得露出这么明显的惊讶，还有越发清晰的担忧。过了好一会儿，叶刑天才清清楚楚的吐出三个字：“丙子年。”

　　丙子年。三月廿八。

　　怎么可能！
　　自己这戏剧性的一跤，摔出了大梦一场。梦醒时应该只过去了短短一刻，梦中却好似历经了整整一年零四个月的时光。

　　龙三看见叶刑天伸手过来，下一刻自己已大头朝下的被他扛在肩上。龙三大叫：“刑天你做什么？”
　　叶刑天说：“扛你回去，找大夫看看。”
　　龙三说：“你放手！我自己就是大夫！”
　　叶刑天“哦”了一声，撒开手，龙三差点儿变作个滚地葫芦……

　　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站起来，龙三怒目而视叶刑天：“叶刑天！你究竟想怎么样？”
　　这话可问得太没道理！——叶刑天反问：“阁主究竟想怎么样？”
　　龙三眼睛窜出的火苗小了些，过了许久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说：“我要回潜渊阁！”
　　叶刑天说：“好。”
　　龙三一回头，看见一轮又圆又大的太阳远远的挂在一座小小的山包上，满天云朵好似火烧般热烈的红……

　　龙三远眺着那片火红的天空，那么开阔，那么美，心中仅剩的那簇无名火也渐渐平息下来，改口道：“天晚了，先回镇上宿一宿。”
　　叶刑天还是说：“好。”
　　这下龙三又觉出不妥了，——这段对白竟好似梦中某一段情境的重演，这究竟是巧合，还是自己多心的错觉？

　　二人回到镇上，一路无言。龙三的目光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向着身边的叶刑天飘过去……
　　这分明就是自己最熟悉的那个叶刑天。他的样子生得的确好看，身材挺拔，身姿矫健，小脸盘，瓜子脸，脸上的皮肤白瓷一般，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既似两汪深深的潭水，又似两颗晶莹的宝石。可他的性子也的确让人吃不消，那么冷，那么阴沉，生气的时候又那么凶，高兴的时候……
　　龙三使劲想了想，自己的记忆中，叶刑天似乎从没有过高兴的时候。

　　想到这儿龙三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叹出的满腹幽怨慢慢的爬上他弯弯的眉梢。——果然，当初还是不该听老爷子的话，应该坚持让雨岚当这个玄武堂堂主的！

　　是夜，龙三与叶刑天宿在天青镇上最大的一间悦来客栈。夜已深了，龙三却没有丝毫睡意。——可是既没有睡意，他又为何会不时生出这宛如还在梦中的错觉？
　　龙三拎着酒壶，摇摇晃晃的走到门边。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做，可是他的心底里似乎有一个预感，告诉他此时此刻，在这间屋子里他将会等来什么……

　　一盏茶不到的功夫，门上传来两声轻叩，秦昊阳那压低了的柔和嗓音随即响起：“龙哥……龙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