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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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宇和他们一起回到公寓，小雨准备了一大桌菜为他们庆祝，四个人喝了很多酒，最后横七竖八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琼宇睡得很沉，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睡得那么香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其他人已经不在，留了张字条说他们去了酒吧，如果她一个人无聊就去找他们。琼宇想先去洗个澡，打开水龙头突然感到莫名的恐惧，那晚的情形又浮现在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她慌忙关掉水龙头跑出去，经过对面公寓的时候隐约听到屋里有什么声音，脚一软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楼下传来脚步声，她蜷缩在角落不敢动弹。脚步声每响一次都会让她的神经受到震动，她害怕得近乎崩溃。当她看清楚上来的人是凡尘时她早已把嘴唇咬破，满嘴血腥。凡尘默默地扶她起来，拍掉她身上的灰尘，抚平她紧皱的眉头，蹲下去检查琼宇的伤，发现她腿上的皮破了，还磕出了淤块。凡尘想扶她到楼上去上药，琼宇摇着头拉住他。
凡尘牵着她的手下了楼，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琼宇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们来到酒吧，那里一如往常那么热闹，小隐和星宇在台上表演，小志忙着调酒。在小雨的房间里凡尘帮琼宇上药，彼此无语。后来凡尘说他去表演，琼宇说好的，凡尘就一个人出去了。琼宇躲在晴儿以前常待的那个角落，她有些明白晴儿的感受了，因为恐惧而不敢走到灯光下。她不知道自己能否走出那个阴影，有勇气面对其他人，还是会像晴儿那样，一辈子都蜷缩在自己的世界被黑暗吞噬。
下班后他们一起回去，经过那个屋子的时候琼宇还是会听到奇怪的声音，似乎是急促的呼吸声，又似乎是她的哀求声。她知道那只是她的幻觉，可是还是会害怕，她甚至不敢往那边看，生怕会看到许强的脸。凡尘牵她手的时候她全身都在发抖，凡尘说那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都会好的。她只是不知道这场梦是否真的已经醒了。
躺在床上琼宇一直都不敢入睡，她怕闭上眼睛就会看到许强的样子。星宇陪着她，告诉她凡尘为了她的事去求晴儿出庭作证，在法院判决之后仍然天天和律师在现场找证据，后来还去搜晴儿的手套，套出了晴儿的口供。星宇说她从没见过凡尘这么认真，一直以来凡尘都过着自暴自弃的生活，从来没有什么事能激起他如此强烈的愿望。以前的凡尘总是很轻易地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比如音乐、比如星宇，软弱得毫无主见。凡尘只有在认识琼宇之后才开始自己做决定，换了以前，他肯定不会去求晴儿，更没有勇气亲手把爸爸送进监狱。星宇说她终于明白凡尘爱的到底是谁了，她希望琼宇和凡尘都能幸福。琼宇无语，幸福？幸福总是近在咫尺，而她却怎么也抓不住。
很长一段时间琼宇都不敢面对那扇门，凡尘说他不想看到一个懦弱的琼宇，让她勇敢面对。琼宇始终无法释怀，像刺猬一样充满防备，不接受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接受。凡尘开始变得暴躁，他说如果琼宇继续这样的话他们当初就不该救她。如果她想变的和晴儿一样没有人会可怜她。他把琼宇推到对面公寓门前，强迫她去面对。琼宇不能接受他的方式，好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凡尘把她想象的太坚强，总以为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她都可以勇敢面对。她好想告诉凡尘她其实没有那么坚强，她需要时间一个人慢慢疗伤，尽管她害怕独处。
琼宇问：“能不能不要总以你的方式来决定任何事情？我希望用我的方式忘记那段记忆。”
“你的方式？如果用你的方式解决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吗？恐怕你早就被晴儿害死了。”
“我知道你为了救我做了很多，还亲手把晴儿送上法庭。我也不想这样，不希望晴儿会有这样的结局……”
“够了琼宇，如果你想继续这样的话我也没办法。”
“凡尘，晴儿怎么会把事实告诉你的？”
凡尘沉默，眼神分明有些闪烁。
“告诉我你是怎么套出口供的。以晴儿的性格，在确定我死之前不会轻易说出真相的。”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你不用管那么多。”
“我想知道。”
“这算什么？审问我吗？”凡尘已经失去了先前的冷静，眼睛红红的。
“这根本不是以前的你。像我们这种人，一旦定性就很难改变。”
“你说够了没有？你想听实话是吗？那我告诉你，我现在一想到那件事就觉得恶心，这样你满意了吗？”
琼宇终于明白凡尘原来是因为介意那件事，看来不能接受她的人不止她自己。两人又开始陷入沉默，他们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彼此透明了，那个障碍成为好深的一条沟横在他们中间，怎么也跨不过去。其实这件事本来就和凡尘没什么关系，许强死了，晴儿被抓，凡尘已经帮了她很多，剩下的事应该由她自己面对。
琼宇开始尝试一个人关在卫生间听水声，尝试在凡尘和星宇离开后一个人面对沙发，甚至独自走到对面听那似有若无的声音。她至今还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许强的存在，他的无助、他的绝望、他的自责以及他滴落在琼宇脖子里的泪水。琼宇不知道应该去责备许强，还是应该去责备晴儿，或者责备她自己。如果当初告诉许强真相的人是她而不是晴儿，结局或许不会像现在这样。说出真相或许很残忍，但事实原本就是那么残酷，为了保护一个美梦却让大家付出更为惨痛的代价。这到底是谁的错？许强、晴儿还是自己？
可他们三个都是受害者不是吗？琼宇被动卷入他们的家庭纷争，差一点掉进晴儿设下的陷阱送掉性命。晴儿的复仇方式或许过于激烈，可是扪心自问以她的力量凭什么和有权有势的副市长抗衡？如果没有许强的死，谁会关注这么多年来她所受的遭遇？至于许强，他只是笼罩在上一辈阴影下的牺牲品，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背负着上一辈的恩怨。可是凭什么呢？上辈留下的责任，我们无力承担；上辈犯下的错误，不应由我们背负。
真正应该负责的人是许强的父母。他们的故事把身边的人压得喘不过气来，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有着过于阴暗的个性，可人们总是习惯于指责，却从不试着体会他们的感受，这对他们太不公平。为什么许强的妈妈一直虐待许强却不受谴责？为什么许强的爸爸做错了那么多事却毫发无伤？偏偏那些饱受他们伤害的孩子却死的死、伤的伤。下一辈的人到底有什么错？
如果说父母不能给孩子一个纯洁、健康的家庭，那他们根本就不配当父母。他们赋予了生命给下一代没错，可是他们同时也给予了不幸不是吗？如果一个生命的落地代表一个不幸的开始，那生命到底有何意义？人们总是在强调珍惜生命，却从不考虑不幸福的生命是否值得珍惜。小孩子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这或许正是他们不幸的根源。
不止许强和晴儿是这样，凡尘和星宇也是，上一辈的故事造就了他们阴暗的性格，使他们各自辟出一片天空在自己的世界里把所有东西冰封。他们的心是禁锢的，而那把锁的钥匙却握在父母手里，如果他们无法释怀父母的故事，那么他们将不得救赎。
相比而言琼宇算是他们之间最幸运的一个，尽管有一个残缺的家庭，但是她拥有父亲全部的爱。两人之间虽然没有感情的交流，但彼此都明白对方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或许真的是这样，有些东西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琼宇觉得她应该学会忘记，把所有痛苦的回忆统统忘掉，找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抱着美好的回忆过以后的生活。她应该拥有自己的世界，虽然苍白但是简单，这里的故事让她觉得好累，她想得到平静与安定。
琼宇把自己的想法写在信里留给凡尘和星宇，在临走之前这是她可以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她希望他们都能明白，都能像她一样得到救赎，不要继续生活在阴影里，他们已经为上一辈的事背负了太多太多。
琼宇去学校办完退学手续，一个人坐上了南下的火车。南方应该比这个城市温暖吧？她要找一个春暖花开，甚至有落英缤纷的地方，早晨有鸟语花香，晚上有日落星辰，过属于自己的生活。当她从火车上下来面对一个陌生的城市时，她却在月台的另一头看到凡尘熟悉的身影。
“我们是彼此的影子，除非我们的天空没有阳光，不然将永不分离。”
“为什么凡尘？为什么要跟来？”
“你想抛开以前的包袱过新的生活，我也一样。以前的生活给了我们太多顾虑与牵绊，逼着我们总是为了别人而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从今以后我们要为自己好好活着。”
“我们？我们之间还能像以前那样吗？”
“琼宇，想知道晴儿为什么会说出真相吗？因为她用上床作条件。我从来没有介意过你的事，我介意的是我自己。”
“凡尘……”琼宇泣不成声，凡尘为她做的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星宇原谅了她爸爸，决定搬回家住。少了我一个，她应该比较容易做选择了吧。其实当初如果不是我，她和小雨早就在一起了。爱情真的会让人变得盲目，我开始明白你的感受了。我知道，在爱情的世界里你我注定彼此遥望。你身处琼宇，而我只是凡间的一粒尘，我们之间本已离得太远，如果再加上爱情，只会让我们离得越来越远。你执意要凌驾于围城之上，以便免于进与出的选择，我只好像你一样，在围城之上寻找属于自己的空间，陪你一起飞翔。”
“你真的愿意像我这样一辈子独身吗？没有爱情、没有婚姻。”
“爱情？如果爱情会让我失去今后的幸福，那我为什么要为了这种毫无价值的东西做无谓的挣扎？”
琼宇和凡尘在月台拥抱，手牵手一起往前走去，前面会是一条崭新的路。虽然还会有未知的风雨，但至少不会永远乌云密布。以后的生活不再有秘密，不再有故事，一切都会变得平淡而且简单。他们将一路走下去，直到云淡风清，直到连他们自己都记不起以前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