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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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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薇手背一疼,从梦中惊醒。护士刚为她打了针,推着小药车出了病房。她仰头望着天花板,有种悲戚自心底蔓延开。
若是可以,真希望自己就这么一直睡着,永远都不要醒!
昨晚,是她和那个男人的新婚之夜。一对龙凤花烛,大红的喜床。却没有甜蜜和浪漫。交杯酒都没来得及喝,那个男人便猴急的扑了上来。一口气将她扒了个干净,结果才挺进去半个头,就霍然发现她不是完璧。恶狠狠的逼问奸夫是谁,她说不出来。他便恼羞成怒,抡起马鞭子往死里抽打她。
他专拣女人身上最娇嫩的部位抽,手段凶残得令人发指。一鞭子下去就皮开肉绽了。火辣辣的鞭皮上染了殷红的血花。她疼得抓狂,撕心裂肺的尖叫着,求饶不管用,就朝他破口大骂。
骂他杂种!畜牲!禽兽!
他笑得面目狰狞,根本禽兽都不如!让奕薇想到了青面獠牙的恶鬼。
她的骂声仿佛给他助了兴。他嘴上一声不吭,鞭子却抡得更狠厉,她的叫骂声越发凄厉。
骂着骂着,就没后劲儿了,绽开花的血肉最后连疼都不疼了,麻痹得没了知觉,喉咙嘶哑得再也发不出声音。腔子里火烧火燎,每呼一口气,都像要烧起来了似的。
如果这会儿被人发现她还能喘气,那个死变态会不会再来一次?
奕薇忧心如焚。不觉捏紧了床单,指节泛了青。
天杀的!真想一枪崩了他!
可是下一秒,病房的门“吱嘎”朝里推开,竟然进来一个熟人。或者说,是十年前的一个熟人,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竟是奶娘!
那一副干瘪骨架,那长年累月的棉布蓝衫,胸前别着一方白帕子。还有那老式的发鬏。头发丝撸得油黑铮亮。
奶娘进门时,习惯性的摘下帕子抹了抹嘴角。
一股凉意直挺挺的沁上心头。
奶娘不是早就被车撞死了吗?
是她眼花了吗?
奕薇忙揉了揉眼睛。
“奶娘……是你吗?”
却听见奶娘惊喜的声音携着一股酥油茶味儿扑面而来:“小姐,你醒了!多谢老爷夫人在天有灵,哦……小姐,你的头还疼不疼?哪里有不舒服没有?”
奕薇摇头,“还好,噢……我的头……”后脑确实涨呼呼的疼,目光却追随着奶娘,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
“慢点,慢点……这孩子,一醒了就乱动。”奶娘赶快扶助她,在她背后加了个靠垫。这孩子昏迷那么久,虽然医生说早过了危险期,但不知道有没有后遗症。奶娘仔细打量奕薇,关心的问长问短,见她一一答得口齿利索,这才略放下心,忙跪在地上念念有词的叩拜各路神仙。
咝——
这场景似曾相识。
奕薇再揉揉眼睛,心里琢磨着,赫然回想起十年前,父亲刚去世的那会儿。严格的说,父亲是被仇家暗算的。可若不是因为她,父亲也不会那么早死。
那天,父亲还和往常一样接她放学。
汽车行驶在晖春路上,眼看就快到家了。路边突然冒出一个推小推车的货郎。
小推车上林林总总,都是些哄骗小孩子的玩意。可她偏是那一眼就相中了一对抱着大鲤鱼的彩色娃娃。于是想也没想,便嚷叫司机停车,同时摇下车窗招手叫那个货郎。
也就在那个货郎靠近的一刹那,悲剧发生了——
那人递进来的不是瓷娃娃,而是一颗拉了捻的手雷!
也就几秒钟的事。轰的一声,天就黑了。
千钧一发的刹那,父亲扑在了她的身上,用厚重的身躯为她挡去危险。高大的身体瞬间被炸得血肉模糊,滋滋冒着黑烟。
也许是报应吧!
一声细微的叹息,从奕薇嫣红的唇间溢出,她抬手遮住了半张脸,眼角泛了红。
这些年来,奕薇每每受了委屈都在想,如果当初没有叫停车子,没有打开车窗,后来的她就不会沦落得这副田地。
她还是那个被父亲捧在掌心,含在嘴里,恨不能掏心掏肺的宠着疼着的小公主。
可惜天下没有后悔药了。
父亲去世后,属于她的一切特权,在商少鄞那个浑蛋入主奕家之后,就什么都没了。
商少鄞是父亲的养子。
可是不知什么耍了什么手段,摇身一变,成了父亲养在外面的亲生儿子。
为了抢夺父亲的家业,他对外延续使用了“奕霖”这个名字。还厚颜无耻的当了她名正言顺的“好”哥哥,她的“亲”哥哥。
商少鄞把对妹妹的“关怀”和“宠爱”淋漓尽致的发挥到了床上。
奕薇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些年,自己是多么无力的在他身下苦苦挣扎,哭着笑着,逢迎着,疼痛的呻啊吟着,甚至连生与死的权力都被他剥夺了。
他说:“老头子死得早,算便宜他了。你父亲欠下的,你负责偿还!还不清债,你没有资格死!”
那么多的夜晚,他化身成魔,浑身散发着邪佞与冷酷的气息,挥舞着锋利如镰的十指,将她的衣服寸寸剥落,叫嚣着抓住她的脚踝拼命撑开她的身体。
越是绝望的哭喊会令他越是兴奋。他像只发狂的狮子不断的嘶咬着,摧残着。满脸狞笑的绽露出讨债过程中所享到的快感。
她曾天真的以为用自己的纯洁的身体可以熄灭他的仇恨火焰。
可笑的是,商少鄞在厌腻了她之后,一脚将她踹给了另一个魔鬼!
他到底有多恨奕家!有多厌憎她!
奕薇忍不住浑身发抖,清晰的头痛,霍然又壮大起来。
是了。昨天,她嫁给了西北军阀阎莫熹,那个骨子里狠毒如狼,被称为“西北狼王”的男人。
是商少鄞亲自送她去的西北,他不仅仅要毁灭了奕家,也要摧毁她的命运。与其恨阎莫熹,她更应该痛恨商少鄞。
没错!这两个男人都是魔鬼!都该死!
奕薇猛地闭上了眼,那些掺杂了他们的回忆太过惨烈,但愿能从脑子里剔出去,永远不用再想!
头好痛!可是——
为什么那被鞭笞过的地方不觉得痛?
莫非——
自己已经死了?
呵~若不是死了,怎么会见到奶娘?
奕薇正千丝万缕的在心里绕腾着,奶娘已经叩谢完了各路神仙,引着呼啦啦的一群医生护士进来。医生对她做详细的检查。一面温声安抚着她,一面细致的翻看她的眼皮。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动作,连那些人的表情都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不经意的仰头,望向了墙上的挂历。
咦?
那鲜红的十字架上写着“主开一个泉源,洗除罪恶与污秽”。那显示月份牌的位置赫然印着黑色洋文——1924.September。
灿烂的金秋,阳光穿透玻璃窗,碎金子一般的洒了进来。
奕薇狠狠咬了自己一口。
疼!
真的疼!
也真该疼!
那挂历上的月份就定格在1924年,9月。
她永远不会忘的日子。
1924年9月16号的那天,奕薇与父亲受到袭击后的第一时间,被送进昌郡的圣德医院抢救。然而父亲因伤势严重,当场毙命。
奕薇因为脑部受了剧烈震荡,在入院三天后,才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奕薇脑子有点发懵。脸还是自己的,却看起来怪怪的。
她摸了摸自己贴了纱布的后脑勺,望望镜子里那张稚气的小脸,乌黑上挑的眉眼,直挺且微微圆翘的小鼻头儿,还有嫣然如三月樱花的唇瓣。那唇因为太过震惊,而微微张着。
是十岁女孩的模样。奕薇不敢相信镜子中的女孩真的就是自己,可是那脸,那眉眼,那因为紧张和疑惑而呈现出来的神态全部逼真的呈现在自己眼前。
还有白白嫩嫩的,弹性十足的,紧致柔润的,一掐都能掐出水儿来的雪瓷肌肤,两只肉嘟嘟的白胖小手,明明就是十年前的自己。
她回到了十年前。变成了那时候的自己。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奕薇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可这是一件多么离奇的事!
历史上怪力乱神的事不少,什么冤魂索命,什么借尸还魂,她都听说过,但那时听了也只是当作茶余饭后的消遣。可是重生这档子事儿,她还是头一回听说,哦不,应该是头一回亲身经历。
不得不说,她很绝望!
在预知未来命运将会是惨绝人寰的情况下,浑身又止不住的打了个激灵。
但是剧情仍在重复上演。
这时,奶娘端着一只盛了粥的白瓷碗进来,一边搅和,一边轻轻吹着气。然后在奕薇的身边坐下,想要喂她喝粥。
奕薇清楚的记着,当时家里人将父亲去世的事情瞒下她,直到出了院,商少鄞耀武扬威的搬进奕家大宅,才以兄长的身份向她传达了父亲去世的消息。
只是前世,自己刚一苏醒那阵子,心里念着父亲,就大哭大嚷着要找父亲,不但没喝奶娘那碗粥,还打碎了白瓷碗,害得奶娘烫红了手背。
而眼下,她已经没有当初那么激动了。
乖巧的就着奶娘伸过来的勺子,吞了口粥,大概是太久没有吃东西了,竟然觉得味道还不错,便接过白瓷碗自个儿动手大口大口舀来吃。
“慢点,小心烫。”
娘奶见她似乎一下子懂事了不少,用帕子帮她擦擦嘴角,蹙紧的眉头略为舒展开。待她吃完,奶娘帮她掖了被角收走了白瓷碗。
她呆了半晌。想起一件事来。
她没哭没闹,白瓷碗就不会打破,那若是她处处避着商少鄞,是不是就不会被他打上主意?
念头很快沉没。
奕薇摇了摇头,染了雾氲的双眼露出一抹苦涩来。
商少鄞的目的根本就是折磨她,一味的退让只会让他更加得寸进尺而已。
奕薇阖着眼,心里烦乱。
她不想再重复悲惨的命运?
那么……扭转命运,杀了商少鄞!
奕薇捂着心口,突然涌出的想法迫得她心惊。
纵然商少鄞在接收了奕家全部财产之后,在众人眼前活得衣帽潇洒,楚楚风流。但奕薇知道,他有不良嗜好,就冲那一点,其实她是有机会杀了商少鄞的。
那么,摆在她面前的两条路,要么干掉商少鄞,要么被商少鄞干掉。
但不管是谁干掉谁,这都是一条极其危险的路线。
奕薇最镌刻于心的,莫过于上一世,商少鄞在坐稳奕家主人的位子后,第一个就把她给办了。这一世,她发誓绝不能再像个软弱的羔羊一样任他宰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