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遗梦》山花子

31、初学卜算 本仙子就大

　　杜子恭很高兴自己有个不凡的女儿，十四岁就筑基的天才，那晚她私会王凝之他本是不知的，但她彻夜未归，能不让人生气忧心？可一眼见到她便知她已跨入修仙之门，洗去灰渍，果然仙气氤氲，与往日相比更是不同。
　　可这个女儿同时也堪称熊孩子，抢他饭碗，偷偷来给人治病不说，还尽招麻烦，忒奇怪的是，阿晚做了什么？明明王夫人的寿数极长，在建康时他还掐算过，这次一看明显有变，而她的夫婿王逸少上次见面就只不到十年的寿数，忍不住一掐算，他这里平白多出了十数年。
　　他装相装惯了，心里震惊，面上没什么变化，按照王夫人相请看八字，只是一推算又出问题了。
　　“夫人莫不是戏弄贫道？按八字来看，这人已然身亡，还论什么亲？”
　　“什么？老神仙确定不是看错了？”
　　王郗氏一脸惊惶失态，手上的茶碗也打翻了，因为王玄之丧妻未满一年，所以她不便声张，只说是自家亲戚的孩子，不料杜道首给了这么一句话，岂不是说她的玄之活不到今天吗？
　　杜子恭见她如此失态，转念想到了王玄之身上，作为五斗米教徒，他是见过王玄之的生辰八字的，就说怎么那么熟悉呢？这是打算是丧偶的王玄之再度议亲？
　　“从生辰八字推算，此子本是英年早逝、身后无嗣之命，若仍在世，想必是有人逆天改命，这生辰八字也就不必再看了。”
　　王羲之近来更加虔诚奉道，所以也在旁边坐着，从夫人失态开始就怀疑有内情了，而杜子恭的话更让他不知怎么回应，送了杜子恭去休息，便回来盘问妻子，方知阿晚说过的话。
　　“如此便不必担心了，凝之和道韫的婚事不是解除了吗？”
　　“逸少，你可记得从前玄之体弱，后来突然就好起来了是不是？”
　　“好像是这样，不过玄之的八字不会是弄错了吧？”
　　“怎么可能弄错，玄之是我们第一个孩儿，而且他的八字从前也是请人看过的，连葛仙师都言此子少寿。”
　　“人的命数都是有变的，或许阿晚就是玄之的贵人。”
　　“贵人？”
　　王郗氏迷茫了，她一直看不上阿晚的出身，既使她被太后认作义女，甚至给了封号，但那些天下人不知，他们这些当权大族却是知道的，当今皇族势弱，便是真公主也不值什么，何况义女。
　　正和王孟姜说话的阿晚不自觉地摸了摸后颈，怎么有点后背发凉。
　　“阿晚，你怎么啦？”
　　“没什么，你继续说，后来怎么样啦？有没有把那个人找出来？”
　　原来王孟姜游园时对某人一见钟情，却不知道对方身份，然后就一厢情愿地陷入了单相思，那怎么成？
　　“找是找出来了，只是万一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怎么办？”
　　“抢过来。”
　　“对，抢过来，阿晚快点传授过一些手段。”
　　“为什么是我传授？”
　　“敢不传授？可别怪我在二哥和你之间作梗啊！”
　　看着王孟姜一脸坏笑，阿晚非常确定这丫头长歪掉了，不过能跟她做好闺蜜的还能不歪？但是传人家女追男的手段发像不大好，她又不知那人底细，万一孟姜被骗怎么办？
　　“罢了，本仙子就大发慈悲替你卜上一卦，看看你将来花落谁家。”
　　“还大发慈悲呢？你既有这本事，还不快快使来？”
　　阿晚正掏着挎包里的兽骨，她新学占卜，连器具都是在建康时新买的，刚放好准备摇一摇，就听人进来说她父亲让她过去一趟，心头那股不祥之感更浓了，看一眼失望的王孟姜道：
　　“你自己玩会儿，我回头再来替你卜。”
　　阿晚在王家被王玄之热情招待，吃得好、玩得好，王凝之回来后，她反而收敛了一些，尤其是在她阿爹眼皮子底下，必须乖巧一点。
　　“阿爹，你找我？”
　　“阿晚，你可是做了什么事情？”
　　“没有啊，阿晚除了给王老夫人诊了脉，开了次药方，什么也没干。”
　　一坐下，就被她阿爹用怪异的目光盯着，不由得奇怪了起来，她最近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本来挺确定的，被他看得倒是自己都摇摆不定了。杜子恭放下拂尘，心道一句算了，他这个女儿原和旁人不同，想必应是无碍，记得她生时的异象，或许是生带了变数。
　　“王家主母病体已愈，准备一下跟为父回钱塘吧？”
　　“这么快吗？道韫姐姐邀我去东山别墅玩呢？”
　　“阿晚，修道之人要摒除杂念，怎么总是想着玩呢？以前你年岁小，现在都快成大姑娘了。”
　　“阿爹，就一天好不好？”
　　“哼”
　　这一声就算是默许了吧，虽然心里不愿意，阿晚挺开心的，她其实还不明白修仙的意义，只是入了修仙的门槛，好像不修又有点可惜的样子。而且王凝之喜欢得不行，那日阿爹说他到炼气四成，把他高兴地跟什么似的，阿晚想想自己小时候就有意靠修仙道法之类把他拐过来，没想到还真能成？
　　“阿爹，你帮我算算孟姜未来的婚事好不好？”
　　她初学卜算，压根还没本事，求助老爹应该不算丢脸吧？总比在外人面前吃破牛皮好，见阿晚去了京城一趟又像小时候一般亲近他，杜子恭高兴又无奈。
　　“又什么好算的，她门第高、姓氏好，父亲又如此有名望，将来嫁的无非是同等人家的俊才名士。”
　　“就是想知道在哪个方位嘛！”
　　盯着父亲摇出来的卦象，阿晚似懂非懂的，只觉得应该是吉卦，其余细致的就看不出来了，听了阿爹解释之后，她更加坚定了学习卜卦的念头。说好的回头找孟姜，可却坐在这里听阿爹讲卦术，王凝之也给她讲过，阿爹讲的却又有所不同，一时收获颇多，果然学习就得博采众长才行。
　　阿晚有个习惯，一旦迷上什么就会特别投入，整个下午都花在了研究卦术上，有人说卦术是迷信，其实是不懂的人才会这么讲，人云亦云罢了，在纸上画来画去，连晚饭也忘记了。杜子恭看到这样的阿晚，终于明白她怎么会学什么成什么，除了天分气运，阿晚真的是比旁人要努力，像孙泰做了他多年的弟子，真正学到的都是低级道术，甚至可以称为骗术。
　　唉，也是各人造化罢了，他杜子恭若还是卡在练气期不能筑基，也就百八十年寿数，不得不承认看到了阿晚的进度，他有点着急了，闭目在小榻上打坐起来。
　　阿晚哪里知道那么多，若不是杜子恭说她筑基了，她就只当自己是又一次晋级罢了，只是这级晋得有点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