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遗梦》山花子

18、惊艳了谁 阿晚如今有

　　“阿晚，你今日怎么走山道啦？你两个哥哥来寻你都等急了。”
　　听小冉这么一句，阿晚禁不住想起杜家两个嫡兄，来寻她？怎么可能？别是家里有什么事用得着她了吧？
　　“我孑然一身，哪有什么哥哥？”
　　“阿晚，连玄之哥哥也不认了吗？”
　　王玄之一出声，阿晚鼻头就忍不住酸了，遇到这么人，最宠她的人其实是王玄之，他的确比亲兄长还好，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扑进王玄之怀里了，眼泪糊了人家一襟。
　　“玄之哥哥”
　　晚儿可比上次见面重多了，他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山道上，拥着好容易见面的小丫头，让她哭个够。
　　“你这丫头真会躲，害我和凝之找了这么久，这会子才知道哭鼻子？来，让玄之哥哥好好看看，我们晚儿有没有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凝之哥哥……也找我了吗？”
　　“是啊，自你离家出走，他可是没法安寝啊！加上被谢道韫悔婚，颜面尽失，凝之整个人都瘦了。”
　　“啊？”
　　阿晚也不哭了，回头看着谢道韫，见她大大方方上前两步给王玄施一礼：
　　“令姜见过玄之兄长。”
　　“哈…哈哈，能在这里遇见，实是有缘，一起回山上去说吧？”
　　王玄之一瞬间的尴尬骤然消失，又恢复了兄长的姿态，牵着阿晚的手再往山上走，心里又想着等会儿冤家碰头的场面，暗自期待。
　　而谢道韫发现这位玄之兄长和平常端整严肃的形象相去甚远，更没有王家人普遍的迂腐，无伤大雅的谎言信手拈来。据她所知，王凝之听到退婚的消息时只是愣了一下，似乎有点意外，随后就又笑得云淡风清了，他如果知道被自己哥哥当着她的面儿这么说才会觉得颜面全无吧？
　　而小冉跟着众人身后，看着阿晚被她‘哥哥’牵着手，有种被抛弃的感觉，默默低着头走路，却听身旁的女子问他：
　　“这位小兄弟和阿晚很熟？怎么称呼？”
　　“我……我叫小冉，姐姐也认识阿晚吗？阿晚这么好，为什么她的爹爹不要她了？”
　　“这最难断便是家务事，姐姐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小男孩儿和她弟弟谢玄一般年纪，长得却壮实得多，士族子弟多生得白净俊秀，既使偶有长相不好的也不会这么壮，可这小冉又和平民子弟不同，举止中透着清浅的儒雅，想必是识文断字的，看起来着实新鲜。
　　“凝之哥哥？”
　　王凝之一个面向南边的钱塘江立着，忽听得这么一句，禁不住一声‘阿晚’唤了出来，转身就迎来一阵香风，怀里已多了个人。
　　“阿晚又长高了。”
　　其实他还想说她更漂亮了，只是他向来脸皮薄，这好听的话不太好意思说，但阿晚恢复了精神头，哪里这么容易放过他？
　　“阿晚还变漂亮了对不对？”
　　王凝之摸摸她的颊，微笑着点点头，眼神里毫不掩饰惊艳和欢喜，见面之前还想过教训一下她来着，见她笑成这样，早已想不起来她干过的‘坏’事了。他却不知道曾经的未婚妻故意隐身在高大的王玄之背后看着，而自己大哥很默契地配合了谢道韫，根本没想过要提醒他一下。
　　王凝之不知不觉中心跳有了异样，阿晚从小就漂亮，可他又不是变态，怎么可能仅仅因为这个原因就喜欢上她？那时他喜欢阿晚是因为她可爱，能逗人开心，和其他人没多大不同。今日再见，他却一眼看出了她的变化，不由自由欣赏着她的美丽，虽然还清涩稚嫩，却正如他听到的曲里唱得那样‘聘聘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有种含苞待放的美妙羞涩。
　　‘嗯咳’
　　王玄之见自己弟弟浑然忘我，毕竟还有外人，便出声干咳，然后迅速地侧了个身，让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谢道韫暴露个正着。两个冤家的视线一碰上，双方都有些尴尬，随后都侧了侧脸错开了，而王凝之私下里白了大哥一眼，只觉得他无论何时都不忘打趣他。
　　“阿晚，你陪哥哥姐姐们说话，我去做饭。”
　　“不，今天我要亲自做。”
　　“啊？”
　　小冉有很久没看到这样的阿晚了，还是初上山那会儿，她几乎天天做饭，而且手艺极好，吃得他嘴都刁了，可惜没过多久，她就不乐意做了。
　　“也别有多少期待，阿晚那丫头极偏心的，有凝之在这里，若还能有荤食就算是慈悲的了。”
　　事实证明阿晚再偏心，也要看有没有材料的，一年来，她在生活上有点缺乏热情，不乐做饭，对吃也不太上心，小冉是个爱吃肉的，他做了一年的饭，能准备素食材已是有心了。一瓦罐东坡肉原是小冉想吃又做不好的半成品，她后期进行了再加工，河塘里捞出来的大青鱼被她做成了水煮鱼片，素菜她没什么食材，只有莲藕和丝瓜，好像几个鸡蛋，于是做成了糖醋藕片、素藕丸子，蒜茸蒸丝瓜、丝瓜蛋汤。觉得不够撑面子，把去年酿的葡萄酒搬了出来，于叔和小冉都觉得不够劲，平时并不喝，倒是存了下来。
　　这顿饭也是宾主尽欢了，幸亏她之前上心过一阵子，不然都没有东西拿出来招待别人，虽然男男女女坐在一桌不像个样子。但没有旁人看见，又各自觉得新鲜，连谢道韫也略过规矩不提，和王家兄弟谈诗论文、引经据典，充分展示了才女的风采。阿晚虽远不及她博学，却是浮光略影地许多东西都知道那么一点，只要不深入探究，一般人也注意不到她只是懂那么一点。况且她懂的东西跨越太广，天文地理、老庄佛学，时不时就有惊人之语，有时简直是颠覆了众人之前的认知。
　　“阿晚，道家崇尚自然之道，与你所说可是大有矛盾之处。”
　　“姐姐听说过‘顺成人，逆成仙，全在阴阳颠倒颠’么？这才是道家修行的秘法，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没有‘天若压我，捅破那天，地若欺我，踏碎那地’的气魄，何谈修仙？”
　　阿晚已是有些醉了，若在平时她不会讲这些，也或许是寂寞太久了，小冉听不懂这些，于叔不耐烦听这些，所以既使有人陪着，不再孤单，她却仍然是寂寞的。
　　阿晚以前醉过一次，给王羲之和另一位伯伯舞过剑，后来再没显摆过，此时醉意萌发，腰间的短笛再度为剑，剑法远比几年前精湛，不管是劈、挑、点、砍、削，每每都有破空之声，周围的枝叶应声而荡，可见剑气之盛，况且她用的只是竹笛而已。
　　“唉，阿晚的性格真是矛盾，有伤春悲秋的情怀，也有铁马金戈的气魄。”
　　也许每个人都有两面，谢道韫深觉与阿晚十分投契，两人同榻而眠，说了很多话，久久没有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