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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腐草为萤( ...

  •   祁析这边出征在即,书房里铺满了行军的地图。有人进来禀报荣王求见,祁析连忙出去迎接,刚到书房门口就见祁枚翩然而至道:“二哥在府里做什么?”
      “你在府里做什么,我在府里就做什么。大战在即,还出门乱跑。”
      “大战在即才要来看看二哥。你我兄弟共同出征也不是一两天了,临行过来好好喝一杯。”
      “即是出征,行伍之间饮酒才最有趣,仗没打先喝起酒来。”说着吩咐家人备酒。
      “此次兵分两路,你我怕是践行酒不能一处喝,只能等得胜回朝时再喝庆功酒了。”
      酒过三巡,祁枚渐渐有些醉了,道:“二哥,你说父皇这些儿子中若要选出两个最得意的,是谁?”
      “这还用说,自然是太子同三弟两个。”
      祁枚摇摇头道:“二哥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有你我兄弟二人也。”
      “三弟真是醉了。”
      “我没醉。你我心知肚明。祁枢有什么了不起,不过赢在比你我早生几年。被父皇母后宠溺的不成气候,入不可治国安邦,出不可带兵打仗,他能干什么?你我兄弟二人为国在外出生入死,他坐享其成,还处处忌惮你我。可怜二哥不是母后所出,命中使然也无可奈何。我总是母后亲生的,只因为比他晚出了娘胎,就要受他摆布不成吗?”
      “三弟,说你醉了真是醉了,不要再说了。”
      “二哥,你这么多年就不觉得窝囊吗?就是因为你不是母后所生,被父皇冷落,立下的战功也要多归于你。”
      “那是三弟贤能英勇,本来就是三弟该得的。”
      “我该得的我认,二哥硬是分给我的我却受之有愧。”
      “好了,眼见着没几天就要出征,你我两位主将却喝得酩酊大醉,传出去成什么体统,还不动摇了军心。”
      祁枚笑道:“二哥,这样战战兢兢,循规蹈矩不累吗?你有没有体会过痛痛快快大醉一场的感觉。”
      祁析微微一笑道:“再胡说我把你拖回王府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最喜欢听二哥弹琴,二哥抚琴给我听。”
      祁析叫人取琴来,他一边弹祁枚在一旁敲着调子应和。
      以后的年华里,每次见到那把琴,祁析总会想起祁枚,他悲凉不甘的一生。
      庄王刺杀宁王不成,又想着在军旅之中动手。一边派溓眸相机而动打探军情,一边重金收买了徽州一代有名的刺客黄须屠在沿途刺杀宁王。
      溓眸听说此次计划,坐卧不安,急着上前线去。
      祁析这边刚到达目的地,听说后面队伍迷失道路中了敌军的埋伏,连忙掉头营救。没想到沿途又遇埋伏,敌军从四面而来,山谷峭壁间无法排阵,士兵被火箭石块击中,死伤惨重。敌军与祁析交战多次早已熟知他的样貌,蜂拥而至欲置他于死地。
      祁析抵挡了许久也没有冲出重围,他的战马身上多处受伤,支持不住倒下来。紧要时刻见一匹黑马驰入重围,马上一个蒙面的黑衣女子伸手向祁析道:“快上来!”
      祁析拉住她的手一跃而上,火箭和石块不断袭来,他一把抓住一支射向她的火箭,脱下斗篷把她包裹住横在马背。
      “干嘛。”
      “不要怕,我们走。”
      溓眸知道他怕她受伤,要保护她。此时此刻凶险的刀光剑影反而不觉得,只是觉得温暖。
      祁析带领军士杀出重围,清点人数还只剩半数。
      副将道:“出征未战,先折损一半军力。”
      祁析摆手笑道:“还有一半军力,有何忧虑?”说着下令安营扎寨,从马上把她抱下来。
      “放我下来。”
      祁析在她耳边小声道:“周围都是人,小声点。”
      溓眸也不敢出声了。
      祁析把她抱进营帐,一把褪下她的面纱。溓眸不习惯这样被人扯下伪装,转过头去。
      “害羞什么,你蒙着脸我也知道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
      祁析早猜到几分,上次来刺杀他,此次又出现在军中,定然是她的主人要她来打探军情。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溓眸转过头,眸子刚好撞上他脉脉含情的眼睛,低下头脸又红了。
      “你怎么了?怎么又脸红了。”祁析坏坏一笑。
      “没见过你这么不正经的人,刚打了败仗,不想着补救,又捉弄人。”
      “我哪有啊。有你相助大难不死,定然后福在后,不必担心。”
      “好自负的人。有件事情要告诉你,沿途小心,尤其一个黄发男人,他是来取你性命的。可不会像我好对付。”
      溓眸犹豫一下,转身要走。
      “去哪?”
      “我当然要走。”
      祁析拦在她跟前道:“青天白日的,你这一身走哪啊。被人见了回去如何交代?”
      溓眸这才想起来,自己一身夜行装着实太惹眼。若是被其他同伴撞见,回去岂不是说不明白。
      溓眸正想着如何脱身,祁析道:“你是专程来告诉我的吗?”
      “我才没有。”
      “若是没有,我死了岂不是更好,如何要救我。”
      溓眸不答话,要她如何说呢?自己的雇主要她来杀他,她却深怕他死,吃里爬外的来向他通风报信。
      “就是心虚了。”
      “我心虚什么,你这个人好没有道理。我好歹救了你一命,你这样刻薄人。”
      “是我忘恩负义。这样吧,让我好好报答你。”
      “报答什么?”
      眼见他越靠越紧,溓眸脸红起来,把他向后一推道:“少不正经。”
      祁析向后一仰,笑道:“是你自己心里有鬼吧,我还没说什么呢。”
      “你这个人好不……”
      溓眸见到自己手上有血。
      “你受伤了。”
      走近果然他的盔甲上插着一节残箭,他把箭羽折断让人不容易发现。
      “一点小伤,帮我把箭拔出来好不好?”
      “你叫人拿热水和伤药来吧。”
      祁析脱下甲胄,等着她给他处理伤口。溓眸红着脸给他褪去衣服,露出胸膛。
      “别害羞啊。”
      “我不管你了,你叫别人帮你上药吧。”
      “我不能要人知道我受伤了,会军心不稳的。救人救到底。”
      溓眸害羞的抬起头,这家伙又用那样的眼神看她,连忙害羞的低下头去。要是她自己她一定下得去手,轮到他就不忍心了。
      “不要心疼我,我受的了。”
      “谁心疼你了。”
      溓眸赶忙闭上嘴,声言太大了,叫人发现怎么办。
      “就该要你多中几箭,就没功夫胡说了。”
      “仗还长着,借你吉言。”
      “不要乱说。”溓眸一狠心,把箭头拔出来。见他眉头一皱,连忙为他洗伤口上药。
      “感觉怎么样?”
      “一点都不疼。”
      溓眸为他包扎着伤口,见左心处一处旧伤,手摸了一下。
      “不用看了,你刺的。”
      “就该一剑穿心才好。”
      “没错,早穿进去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极其暧昧。溓眸赌气松手道:“不管你了。”
      她已经替他包扎完伤口,只差系紧纱布。祁析笑着自己系好,穿上上衣。溓眸见他穿好衣服才回过头来。
      “天快黑了,和我去草地上走走吧。”
      “你也太有闲情雅致了吧。”
      “那也要有雅致的人才行。”
      两个人在草地上坐下看月亮,草地上飘着许多萤火虫。
      “塞北的月亮即使不是冬天也很清很冷,不过我很喜欢,更加的干净。”
      “这个时候就有萤火虫了。”
      溓眸伸出手,一只萤火虫落在她手心上,转过头,祁析正静静的看着她。
      “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第一次见你没有陌生,却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你有没有觉得?”
      这句话也说到溓眸心里,她对他也是这种感觉。
      “腐草为萤,这些萤火虫真的是枯败的花草变的吗?来寻找她们的前世。”
      “你不会是腐草,你是清幽超凡的兰花。”
      溓眸不好意思道:“我才不是什么神妃仙子,只是最卑贱的残花败柳。”
      “你知道你不是,你喜欢什么花?”
      “兰花。”
      “我也很喜欢。尤其是兰草的美人。”
      好在天黑看不清样子,否则她真的无地自容。脸上火辣辣的,她知道她的脸一定红的像火球一样。
      “我不和你说了,我该走了。”
      溓眸起身要走,被他一把拉住道:“陪我说一会话再走不迟。”
      “你就没有一句正经话。”
      溓眸要挣脱他,听他轻声呻吟一声,想起他还有伤,这样会弄疼他,只好乖乖再坐回去。
      见她心疼他,他心里也热热的。其实他一点也不疼,只是要留她。
      “上次回去有没有受罚?”
      “没有,你又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没有人怪我。”
      “那这次是为了什么?”
      溓眸冷冷道:“你这么聪明,我不说你也猜得出,何必为难我?”
      “我猜不透的是你。我是担心你。”
      “从来没有人替我挂心,我也不需要,这样对彼此都好。你是贤王,我不想你有不测,仅此而已。至于我,你知道的越少越好,你此后再也不再见到我就是最好的事情。”
      “你是说以后我都不会再见到你。”
      “也许吧,这是最好的。记住我说的话,小心那个黄发人,他武功不凡,唯利是图,只要肯出高价,没有他不敢杀的人。”
      “此地战乱不断,你也小心。”
      “我真的该走了,后会无期吧。”
      说出最后一句话溓眸一阵怅惘,刚要起身,被他扑倒在草地上。
      “告诉我,你是不是太子派来的,还是别的皇子。”
      “说什么呢。”
      见他贴上来,她知道他又要做什么。
      “不要。”
      刚发出两个字嘴又被他堵住。清冷的月光照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此刻她能感受到的只有凉凉的枯草,他温热的鼻息和手掌,还有纠缠在唇齿间的情愫。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意犹未尽放过她。溓眸迷离的睁开眼睛。
      “告诉我你的名字。”
      “你不知道我最好。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缘起缘尽皆是注定的,我不信我们的缘分这样浅。”
      “从来缘分浅如水。”
      溓眸这才发现他的一只手还留在她衣服里,害羞的一把推开他。
      “你再敢欺负我!”
      祁析坏笑道:“你也没有说不许我欺负你啊。”
      “你……”
      溓眸起身就走。
      “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我送你一个吧。叫兰霜好不好,幽兰之质,寒霜之气,最像你。”
      祁析坐在草地,见她的影子消失在夜幕下,脸上的笑容渐渐黯淡下来。
      “缘起缘尽。”
      他轻轻道,拿出从她身上拿起的那一方白绢,上面正绣着一株兰草。
      祁析回到营帐,立刻召集谋士商议战事,议罢留下裨将问道:“后面领路的人是谁。”
      “徐继。属下召他过来。”
      “不必了,看住他,知道吗?”
      “是。”
      溓眸跑到山谷里,确定再没有人找到她才缓了口气。想起刚才的事情害羞的恨不得钻到地里去。上一次他那样对她,她身体羸弱无力反抗还情有可原,这次怎么也任由他这样,双手捂着发烫的脸不断的摇头。他不会觉得她是随性的女人吧,想来心里又甜又恼。想到以后再也不会见面,又无限哀伤。自己到底和他也只这两面之缘罢了,又能怎么样?正想着手伸进衣襟要拿手帕拭汗,摸了半天摸不见,这才想到一定是那家伙刚才拿走了。
      “兰霜。”她送他一方手帕,他送她一个名字。
      月光下悬崖峭壁间一个兰花一样的女孩子靠在石壁上,望着繁星满天的夜空,对着月亮轻轻吟着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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