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清》玉藜猫

64、第64章

　　皘镜再回头敖岱臣已经静静立在她身后。
　　她笑道：“敖公子所谓何事，不会是要替皇后报仇来吧。”
　　提到他妹妹，敖岱臣心里惭愧，皘镜害她失去了孩子，敖家也因此这几日父母痛不欲生，他却还是要来找她。
　　“我听说你出宫了，是皇上责备你了吗？”
　　皘镜还是第一次和他讲话，当初倪遴说他喜欢自己，她还以为他发神经，现在才知道当年他就已经注意她。
　　“皇上没有怪罪我，是我自己要出来的。”
　　“你不打算回去了吗？”
　　“我自有我的去处。你又来做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见你一面。当年你在清光寺，每次我想见你，你都拒之门外。”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那个人是你。当初我已经让丫鬟和你说明白，不要再去了。他同我说你喜欢我，我还当是他疑心病，原来是真的。”
　　“皇上竟然知道。”
　　“是啊，所以敖公子还是不要再一错再错才好。”
　　“我从来不觉得这是错误。自从泰安二十三年第一次在秦府和你相遇，虽然没有见到你的样子，但是我知道你就是我这辈子倾心的女子。后来不知道什么缘故你去了清光寺，我每天等在那里，给你写信，你就是不肯见我。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会愿意入宫做皇妃，更加没有想到你会喜欢皇上。”
　　“那你这次来又是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可是我知道我必须来，至少你可以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又或者，你可不可以和我离开。”
　　皘镜笑道：“我是皇上的女人，你拿什么要我跟你走。”
　　“难道你愿意一辈子做君王的玩物吗？我自幼就和他相识，他的眼里只有权力，不可能对你有真心。就算你可以继续留在他身边，早晚有年老色衰被他厌弃的一天。”
　　“如鱼饮水而已。你不懂得我，我也受不起你的心意。死了心吧，我不值得你这样念念不忘。”
　　“我这辈子都不会死心，也永远不会忘。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可是我还会永远把你放在心底珍藏。”
　　皘镜笑笑道：“这辈子能要我在意的男人只有我的父亲，兄长，儿子和夫君。别的人不想放在心上，也受不起别人的挂心。”
　　“你真的这样爱他，为什么？”
　　“我很想告诉你一个故事，只是不知道你敢不敢听。”
　　“你说啊。”
　　“十六岁那年我爱上了一个人，可是他的心里只有你妹妹。后来皇上将他关在这座塔里，我每天夜里偷偷来看他，他向我许诺有朝一日一定要娶我。不久后他恢复了太子的身份，我知道如果他知道我的身份，他不会再爱我，甚至会认为我是别有用心的接近他。我再也没有找他，后来我知道他和你妹妹许下了婚约，那时候我还怀着他的孩子。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他真的会履行他的诺言，可是我没有想到他会改变的那样快。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伤心的去清光寺，在那里我失去了第一个孩子，决定青灯古佛了此一生。他作了皇帝后姑姑劝我为了秦家入宫嫁给他。我到底不愿意放下他，进宫做了他的皇妃。他会那样严厉的处置你弟弟就是因为我要他以为敖鼎臣害死的女人就是当年他落难时遇到的那个女人。”
　　敖岱臣颤抖着说不出话。
　　“现在你懂了，是我害死了你弟弟，要他千刀万剐。也是我害死了你妹妹的孩子。将来有一天你父母死了，也是我逼死的。”
　　“啊！”敖岱臣双手抱着头发疯的跑出去。
　　皘镜冷冷一笑，造化弄人捉弄了多少人。
　　到了第三天，青箬进来道：“姑娘，皇上传话来，问姑娘可好。”
　　“我都好，叫他不必惦记。”说着朝窗外望去。
　　“下雪了吗？”皘镜茫然的望着窗外飞舞的雪花，第一次雪这样快的就来了。
　　“是啊，已经下雪了。”
　　皘镜微微一笑。
　　佛说的参悟大概就是死心吧，再无活下去的理由，放下凡尘的一切。
　　下雪的夜里没有月亮，塔里只有一间屋子闪着一点光。皘镜立在窗口，雪花呼呼扑到她脸上。混沌未开的天际。
　　她要他答应她死后只有她跟他陪葬，现在他们之间的爱恨纠缠再也解不开，她也不知道自己死后会去哪里。以后会怎样呢？她以为她会伴随他一生，而现在，她的一生完了，他的才刚刚开始。他以后的五六十年里又会怎样？皇后再也不能生育，敖家也已经失势，他会一如既往的冷落她，还是会因为愧疚宠爱她。他以后还会和别的嫔妃生下好多的孩子，看着孩子慢慢长大，选择最成器的立为太子。这漫长的年华里他是否还会遇到动心的女人，还会封她为皇贵妃，任由她的任性。那时候他还会记得她吗？她在他心里经历过岁月又会是什么样的感情。
　　他对她说过，下辈子无论自己是贫贱书生还是王侯将相，他只要她一个。造化弄人，他不可以好好的爱她，如今，她也不能再好好的爱他了。今生就只能寄托在来世的誓言了。
　　“默涵，我走了。”
　　皘镜在心里静静的说着。临死前她想起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你好大的胆子。”
　　“我只想做你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