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清》玉藜猫

39、第39章

　　除夕那天一早王妃命妇们依例入宫拜见皇后。今年琼华更加坐立不安，自己这个皇后作的越来越没有底气了。
　　过去重臣的家眷知道皘镜得宠都跑去馥馣宫巴结，只是皘镜从来不见客，渐渐的也没有人敢来。这一年她被晋封为贵妃，因为病中又不喜欢繁琐的礼节，册封大典也没有办。如今知道她身体好转，这些命妇王妃拜见过皇后都一窝蜂到馥馣宫去。
　　大过年的皘镜不好驳众人的面子，还未梳妆完，只匆匆换上大红凤纹袍，头上简单挽了发髻，坐在正殿正中受人拜，寒暄说了几句话就让她们散去。
　　出了宫门这些人们纷纷议论，贵妃风采果然不俗，相比皇后未免过于刻板。
　　晚上倪遴回来叫她去赴宴，丫鬟们正围着她戴首饰。见她穿着大红凤纹袍，头戴金丝凤，两边插着金叉、珠花和新鲜的红蔷薇，发髻后戴着他送的红宝石打的金牡丹花，手上带着红宝石戒指，白玉镯子。
　　倪遴第一次见她穿这样妖艳的颜色。过去以为穿着素雅更添她的超然，现在才觉得不然，这样艳丽的衣服穿着，反而更加衬出不俗来。琼华经常穿大红，觉得过于刻板俗艳，穿在她身上却是另一番感觉。
　　“怎么了，这可不像你。变成红狐狸了。”
　　“今年晦气太重，压一压。”
　　丫鬟们见他来已经纷纷退下，倪遴贴上嘴去两个人黏了好久才一起出去。
　　酒宴上静姝坐中间，倪遴和皇后分别左右坐开，皘镜坐在他身边。这是四个人一起露面的固定模式，体现皇帝两个女人，一个最尊，一个最宠。
　　过去除夕的晚宴仅敖、秦两家及几位重臣，今年因为还有为灵犀相亲的目的，所以故意多请了几位年少的官宦子弟。
　　皘镜拿起一块七彩糕吃了一口，倪遴道：“吃多了不消化，少吃点。”
　　“我才吃了一口。”
　　拿起酒刚要喝，他又道：“少喝点。”
　　“你唠叨……”
　　还没说完被他捂住嘴道：“大过年的，又口无遮拦的。”
　　“大庭广众，成什么样子。”敖胥昂不悦道。
　　敖岱臣望着上面的两个人，在桌子底下拉着手，踩着脚，心里难过。他们竟然这样恩爱，自己希望她幸福，可是她现在万千宠爱一身，自己反而更加痛苦。
　　皘镜见下面跳舞的歌女有一个胳膊上的刺青很漂亮，拉了拉他的胳膊道：“你看，那个女孩子身上的刺身好漂亮。”
　　“哪有？”
　　“少装正经，自己没有偷偷的看。”
　　“谁偷偷的看了。这种胭脂俗粉我才看不上眼。”
　　静姝听见她们讲话，笑道：“真是小孩子家。”
　　说话间台上女子轻舞水袖，无数落红翩翩而下，众人皆将目光集中在她身上。此时敖岱臣正目光含情的望着御殿上的贵妃，毫不知道倪遴的余光看着他一刻也没有离开过。
　　好大的胆子，敢这样看自己的女人。他的眼神意味着什么傻子也看得懂。难怪一直不肯娶妻，莫非是心有所属。
　　一曲过后皘镜轻咳了几声，倪遴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怎么了？着了凉了。”
　　“没有，是这殿里太闷了，窗子打开一扇吧。”
　　“夜风凉。”
　　“怎么就冻死我了？”
　　倪遴拿她没有办法道：“大过年的，口无遮拦。”叫人开窗，瞬间一道凉风吹进来，只见皘镜头上的红蔷薇花的花瓣纷纷被风吹散，飘飘洒洒飞舞起来。皘镜仿佛一朵吐芳落英的鲜花，看得殿里的人痴痴一醉。
　　一位年轻官员忍不住道：“此物只应天上有。”
　　“嗯？”倪遴转头向他一看。
　　那人慌张跪地扣头不绝道：“死罪，死罪！”
　　倪遴笑道：“延卿何必惊慌，说得无错。何罪之有？”
　　静姝也笑道：“就是，真要怨就该怨皇上，不想别人看见就别把媳妇带出来呀。”
　　大家笑罢继续宴饮，倪遴斜眼看着敖岱臣，见他偷偷把落到旁边的几片花瓣捡起，小心的包进巾绢收在袖子里。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
　　皘镜却未在意周围弥漫着强大的酸味，拉了拉灵犀的手道：“怎么样，相中没有？”
　　灵犀红着脸不说话。
　　“就是相中了。”
　　“别说了。”
　　皘镜微微一笑，可见是十有八九了。
　　倪遴生气敖岱臣总是借机偷偷的看皘镜，心里越来越受不住，敖岱臣不想活了，敢觊觎他的女人。不愿意皘镜继续被那双灼灼的眼睛偷看，倪遴向她道：“夜风凉了，回去吧。”
　　“房子里哪来的风？”
　　“时候晚了，你也该歇着了。”
　　“怎么晚了。”皘镜不明就里，这也不是回去的理由啊。
　　“好了，别管了，回去。”
　　“干嘛？”
　　“回去。”
　　皘镜不好当着这么多人和他生气，缓缓起身回去。
　　静姝不解道：“怎么回去了？”
　　皘镜道：“身子乏了，熬不住我先回去了。”
　　“那你回去吧。”
　　敖夫人早就看不过眼皇上和贵妃两个人太过亲近，如今见皘镜走了，小声嘀咕道：“皇后还守着，一个妃子就敢托大就走。眼里还有人吗？”
　　巧在身旁坐着的人是秦氏宗亲，笑道：“老夫人不知皇家世代都是宠贵妃的吗？”说完抿嘴一笑。
　　敖夫人气得要发作，被敖岱臣拦阻道：“母亲，这样场合，闹出来是给妹妹难堪。”
　　敖夫人听了只好忍住气。
　　“干什么吗？无缘无故要我回来，又哪里惹着他了。”皘镜一边说一边褪头上的金饰。
　　“沉死我了。”
　　灵犀无奈道：“少说那个字行不行，我的大小姐。”说着和丫鬟一起帮她卸妆。
　　皘镜换了衣服躺在床上对灵犀道：“姐姐去瞧瞧，看他那边怎么样了。”
　　灵犀知道皘镜除了看倪遴，也有意要她再去相看一下。
　　灵犀走到殿门外，远远听见灯火通明出里传来丝竹乐曲，抬头看今夜的月亮很亮。果然人世盛极的繁华，其实最后都是落寞收场。
　　她只是低头看夜路，不妨碍和前面的人撞了个满怀，心里一惊向后仰过去。
　　“姐姐小心。”
　　灵犀抬起头，正被一个男子伏在臂弯里，月光下清秀俊朗。走了一下神儿，连忙害羞的后退一步。
　　“姐姐恕罪，失礼了。”
　　“不碍的，是我没有看清人。公子怎么出来了？”
　　“殿里太过沉闷，出来走走。”
　　灵犀微微点头，径自进去了。进去见倪遴和颜悦色并没有愠怒的意思，不过这个人的喜怒素来也是不为人看出的。
　　过了一会儿倪遴下旨要在座的官宦子弟以今夜“清风明月”作诗。
　　灵犀见刚才遇见的男子也被人叫回来赋诗。
　　皘镜在宫里等了许久也不见灵犀回来，自己困得睁不开眼睛，呼呼睡去。再醒过来已经过了一个时辰，见灵犀还不回来，心想大概真的是相中了，也不叫人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