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清》玉藜猫

35、第35章

　　一天中午倪遴正喂她吃药，皘镜转过头去。
　　“我不想喝了。”
　　“有病哪有不吃药的？”
　　“我的病是心病。药医得了病医不了命。”
　　“胡说。你这是病，不是命。”
　　灵犀一旁劝道：“娘娘，不心疼自己还不心疼皇上。你瞧这么多日子，你瘦了多少他也跟着瘦了多少。天天给您熬药，您也要喝啊。”
　　“药是你给我熬的。”
　　“是啊，你就知道伤心。我每天院子里烟熏火燎的给你熬药，你还不领情。”
　　“你怎么能干这种活呢？”
　　“怎么不行啊。”
　　“给兄弟大臣熬药的皇帝就是唐太宗，给妃子熬药的皇帝就是商纣。”
　　倪遴笑道：“嘴巴还是这样恶毒。你一天不好我就给你熬一天药，你要是不想人取笑我是商纣，就快点好起来。”
　　皘镜哭起来，抱着他道：“你会永远对我这么好吗？”
　　“好像我以前对你很不好一样。”
　　皘镜就是死死抱着他哭，把他的肩膀上眼泪鼻涕沾了一大片，哭到药都凉了。
　　灵犀要人把药热了，再端过来她才乖乖的喝下去。
　　喝过药景和端着一只金印过来。
　　倪遴道：“这是给你的。”
　　“给我的，什么东西？”
　　“拿起来看看。”
　　皘镜拿起来，见金印上刻着“贵妃宝印”几个字。
　　这个印章她在她姑姑宫里玩过，后妃中只有皇后可以有金印和举行册后大典。可是先帝为了彰显她姑姑的尊贵，破天荒的为她姑姑举行了隆重的册贵妃大典，还授了金印。皘镜却觉得就算多了册封大典和金印，贵妃也还是贵妃，换汤不换药，甚至有一种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感觉，会被人耻笑。她姑姑却始终甘之如饴。
　　“我姑姑的印章，拿它来干嘛？”
　　“你是不是真的傻了啊。”
　　“什么？”
　　景和笑道：“皇上已经下旨，晋封娘娘为贵妃了。”
　　“贵妃？”
　　倪遴见她一脸茫然，道：“你就一点都不稀罕吗？”
　　“比淑妃还要俗气的封号。”
　　皘镜从来对于封位不甚在意，反正封个什么自己都是侧室，在她眼里都一样。何况她在意的只是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如果他不在意她，要她做皇后她也不会开心。
　　“这是新的吗？看着跟我姑姑那个一样。”
　　“你看好了，这是新金子。”
　　倪遴知道她不会很兴奋，但是也没想到她对作贵妃这样的淡漠。
　　皘镜看着印章上的字道：“你怎么也变得和你父皇一样无聊了。妃子是不能有金印的。不觉得有些沐猴而冠吗？”
　　“这是你自己说自己是猴子的。”
　　“讨厌你。”
　　“你就不觉得感动吗？看在我也傻到送给你这么无聊的东西。”
　　皘镜看着手里的金印，确实很傻。不过有一颗傻傻的心。
　　皘镜叫丫鬟把金印收了，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皘镜又黏到他身上道：“你不要替我操心了，专心国事才最重要。”
　　“那你倒是快一点好啊。要不然我怎么专心。”
　　倪遴这辈子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不争气的话，做出这么犯傻的事情。过去他和她一样觉得先帝给她姑姑金印是沐猴而冠的笑话，今天自己也重复了这个笑话。他一直以为自己同父亲不一样，直到死的那一天，原来一直是走和他一样的路。
　　夜里两个人刚就寝躺下，皘镜的一只手伸到他睡袍里，嘴唇吸住他的脖子。
　　倪遴才想起来，从她生病起自己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她，也再没有碰过女人。原来人真的可以清心寡欲至此。
　　“不可以。”虽然她的身体已经好多了，但是他还是不敢碰她。
　　“我可以的，还是你不想。”
　　明明是心疼她，却又打翻了醋坛子，倪遴觉得心里冤枉。不过被她挑动的有些春心荡漾。
　　“像以前一样对我，不许这样。”皘镜讨厌他的浅尝辄止。
　　“你这个小狐狸，你受不了。”
　　“我可以！”
　　倪遴绝不许她胡闹，但是抵抗不住这只狐狸的强力攻势，最后还是按捺不住，两个人又像以前一样弄得昏天黑地。
　　欢好过后皘镜伏在他胸口大口的喘着气，猛烈的咳嗽了几声。
　　倪遴拍着她的后背道：“都说你受不了的，你这只黏人猫。”
　　“我本来就没有事。我病的这些日子你有没有找女人。”
　　“你一个弄得我心力交瘁，我还有心力去找别人吗。”
　　“可是这事早晚的事情。”
　　皘镜不再说下去，说什么也没有用。她不愿意他去亲近别的女人。可是自己这次落胎恐怕永远不能再怀孕了。她知道倪遴一定希望敖琼华生下孩子继承皇位，可是敖琼华的身体孱弱得比她更没有可能。他去凤仪宫越来越少，除了对琼华提不起兴趣，有一部分的原因也是因为即便宠幸她也是生子渺茫。那么为了子嗣，早晚他要找别的女人，和别的女人生下孩子。每次想到这里，皘镜心如刀绞，疼的要晕过去。
　　倪遴知道她的意思，安慰道：“谁说你以后就不能再生孩子呢？”
　　说出这句话本来是要宽慰她，他却突然渴望她能再怀上他的孩子。不可能的，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而且也最好不要发生。
　　自从没有了孩子，他一直在想孩子如果生下来会是什么样子。他的孩子一定很漂亮，很聪明，因为那是她们两个的孩子。就算以后别的女人给他生了孩子，也一定不会比得上这一个。可是他注定不能来到这个世界。倪遴耳边总是回响起皘镜的那句话：孩子死了会去哪里。他的孩子现在在哪呢？会变成孤魂野鬼来找他报仇吗？有的时候他又会想，会不会她怀的是女儿，那样就可以生下来。
　　“不要怪父亲，你身上流着一半姓秦的血，你不能来到这个世界。”倪遴在心里轻轻的说着，痛苦的闭上眼睛。
　　皘镜看出他的忧伤，手温柔的摸着他的脸。这段日子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了。一点都不像你。”
　　“是啊，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都是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快被你磨死了。”
　　看着她憔悴不堪，痛不欲生，他恨他自己。
　　“你才不会死呢。你一定会长命百岁，做个流芳百世的明君的。”
　　皘镜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认真道：答应我，如果我死了，我不要那些翰林学士写的华而不实的悼文，我要你亲自给我写。”
　　“不许胡说。”
　　听到她说那个“死”字，倪遴的心一下子掉进千年寒冰里一样凉。从什么时候起，他竟然这样害怕失去她。她现在一切的痛苦都是因为他，所以他比她更痛苦。可是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想到她会死。
　　“我没有胡说，我真的觉得……”
　　倪遴吻住她的嘴，不许她再说下去。
　　“我不许你死，永远不许你离开我。”
　　倪遴越吻越深，两个人口齿交缠，忘情的拥吻，身子越缠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