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普星球单身有罪》磨盘

6、登记 雅各布一直

　　雅各布一直没发现霍尔在工作赚钱。
　　他本就是个自私自利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坦然享受着霍尔无微不至的照料，暗中谋划着拖延生活费。正如之前所言，雅各布以为食物都是飞来的。他以为的身上总财产只有96.2波普币的穷光蛋霍尔，其实早已用自己的血汗钱承担了两人的生活开支。
　　霍尔对此并无怨言。
　　转眼便是周日，雅各布说好打扫清洁的日子，家里还堆着几墙的纸箱。他一天都舍不得工作的怀抱，本想赖掉。但向来温顺的霍尔反常的坚持，让雅各布不得不答应下来。
　　他们在早餐时候说定，雅各布给助手去了电话，注意事项详细而反复地叮咛了几十条。霍尔都能想到电话那头助手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他也悄悄在阳台给大块头彼得去了电话，工资一日一结，彼得也没有为难他。
　　雅各布讲完电话后又进入了进食状态。他如今对食物的认真程度几乎媲美对工作的态度了。这也多亏了霍尔的精心准备。倒不是霍尔的手艺已经巅峰了，只是他时刻注意着雅各布的表情细节，对于食材甚至调料的拿捏正中红心。本就对食物不挑剔的雅各布自然被轻易拿下。
　　“雅各布先生，等下我们一起收拾纸箱。你负责分类，我负责把它们归类。”霍尔认真地说道。今天是他梦想中与伴侣一起做家务的日子，过于兴奋的他，反而严肃起来。
　　雅各布噎了一下，眼神再一次飘远。熟读他表情的霍尔明白这是对方心虚的表现。他正不安，雅各布突然站起身来，“你等下，早餐别给我收了。”
　　雅各布急冲冲奔回卧室，锁上门。纸箱堆在墙上，他没时间一个个拿下来，扯开盖子一角翻看着里面的东西。终于在最上面翻到了想要的东西。雅各布端着箱子放在地上，捏着鼻子打开。
　　——里面是穿脏的一整套衣物，甚至包括内裤、袜子。这是他搬离研究所宿舍前一天穿的那套。之前在宿舍有洗衣服务，之后他也没洗过，随手丢在阳台的脏衣篓里，再见到它们已经是规规矩矩折好放在沙发上了。
　　是霍尔给他洗的，他习惯被照顾，也没当回事。只是这不前不后尴尴尬尬的一套，已经在纸箱子里放到变味，这么丢脸的事，雅各布没好意思让别人洗。
　　他当下将纸箱原封盖好，塞进了床底下。再拉开窗帘散味，施施然走出去。
　　“客厅和卧室的箱子你收拾，书房的我自己来。”雅各布说着，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卧室床底下不能动。”
　　霍尔点头答应了。
　　吃过饭，雅各布就进了书房鼓捣。
　　霍尔将箱子排成一排，挨个打开。里面基本上是一些摆设和奖章。霍尔很快分明别类地摆好，奖章放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擦得锃亮。
　　他将客厅收拾完后，雅各布还在书房折腾。霍尔整理了下衣物，拿着抹布脚步轻缓地走到卧室门口，又看了看书房的雅各布，确定对方没有注意到这里。便拧开门把手小声道：“打扰了，亲爱的雅各布先生。”
　　上一次进卧室，还是收拾灰尘换掉床单那次。那么肮脏的根本没有生活气息的地方，霍尔实在没把它当成卧室。
　　可如今不同了，这里到处都是雅各布先生的生活痕迹。几个打开的纸箱散乱在地上，里面还有伸出一脚的裤腿，这是雅各布先生在找换洗的衣物；床头柜上摊开的看了一半的书，床底下散乱的几页字迹潦草的白纸，还有一半搭在床上一半悬在半空的内裤……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属于雅各布先生的私密，霍尔红着脸，再次小声恭敬道：“打扰了。”
　　收拾卧室的程序与客厅一致，只是霍尔的动作更加轻柔缓慢许多，似乎怕打扰什么一样。即便这样，霍尔收拾好之后，雅各布那里还没有动静。
　　离开卧室前，霍尔看了一眼床底。他知道那里藏着雅各布先生的秘密，但他不会去碰。
　　来到书房，打开的纸箱散乱一地，雅各布正蹲在地上入迷地看书。
　　霍尔轻轻地叫他：“雅各布先生……”
　　雅各布恍惚地抬头看霍尔，半天眼神才聚焦，“……哦，你收拾完啦。书房，你也帮帮我吧。”听到霍尔的答应，雅各布又迷离地一头栽进了书中。
　　霍尔稍微看了一眼雅各布先生手中的书，很厚一本，上面的符号看得他头痛。便专心做正事。
　　不得不说，沉迷于书本微皱着眉头的雅各布先生，比平常生活中添了许多魅力。霍尔在与他同一个房间，心跳都比平常快上许多，连呼吸像种冒犯……

　　午饭时候，饥饿让雅各布先生终于从公式理论里回过神来。在研究所长久以来规律的饮食习惯，让他的生物钟坚固可靠，到点就血糖降低，无法工作。
　　书房已经收拾成了一尘不染的样子，仪器书籍分明别类，雅各布看它们犹如看着情人，整齐的样子比平常乱糟糟的更加迷人。
　　雅各布走到客厅，正看见霍尔在往餐桌上摆放午餐。
　　雅各布有一瞬间的恍惚，这美好的日子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因为什么这样美好？念头来得短暂，雅各布醒过神来已经忘记刚才的想法，但他知道自己是很愉悦的。
　　愉悦的美好的午餐。
　　霍尔有预感今天会是完美的一百分的一天！之前总有各种小问题，导致他的一百分一直给不出去。而今天！很可能就是一百分这天！
　　霍尔能感受到雅各布先生愉悦的心情，于是提出了出门购物的建议。

　　当雅各布站在商场门口，连他自己难以相信，竟然会答应这样的请求。他分明打算打扫完清洁就去工作室检查实验进度的，不知为何此刻却跟在霍尔身后走进了商场。
　　今天天气很好，走到住处附近的商场，一路上有阳光照着，暖洋洋的很舒适，他迷糊地来不及后悔。而商场里面沉闷的空气和嘈杂的声音，让雅各布很不耐。
　　霍尔熟练地在各个货架上挑选食材，上楼又下楼，又选了雅各布平时爱喝的牛奶，两只同样花纹不同颜色的马克杯，还有同一系列的沐浴乳和洗发露。
　　“要是能经常和雅各布先生约会就好了。”霍尔突然说道。
　　“约会？”雅各布疑惑。
　　不要嘲笑波普星球的落后，他们的恋爱文化实在比不过地球，在一个不需要恋爱就结婚的地方，这点落伍可以原谅。
　　霍尔也是小时候在孤儿院里别人捐赠的外星读物上看见这个词语的。那是发生在地球的一个美妙的爱情故事，是霍尔最爱的故事，他的爱情理念，都源于这本记忆中的读物。
　　霍尔简单地向雅各布介绍了约会的含义，能向知识渊博的伴侣答疑解惑，霍尔内心有些小骄傲。
　　雅各布听完解释，表示更难以理解，“相爱的两个人相约出门游玩？为什么非要出门？在家里不也一样？”
　　霍尔其实也不太明白，在他看来，无论是在家中还是在外面，能与雅各布先生在一起都很愉悦。
　　霍尔解释不出来，问题自然就放一旁不谈了。他继续采购着名为“情侣装”的小玩意。
　　雅各布虽然不懂什么叫约会，但有霍尔在一旁，他确实奇妙地忍住了平日里买东西不耐，跟着转前转后。
　　等到结账时，那么点东西竟然就要五百多波普币，雅各布难以理解。片刻后，他想到了另外的更为重要的问题，“你的钱哪里来的？”加上之前那些食物，花了的这么多钱是怎么来的？明明你身上只有96.2波普币。
　　霍尔有些不好意思，犹豫半天才说，“我工作挣的。”
　　之后就把工作的事情全部告诉了雅各布。
　　雅各布听完后第一个念头就是：每个月900波普币的生活费肯定不够；第二个念头又转了回来：有工作的配偶是不需要另一方支付生活费的。
　　“我每个月给你点钱吧……”雅各布最后说道。
　　“不用，我工作的工资很高的。”霍尔笑着说。两大袋的东西都提在霍尔手上，霍尔知道对方很有钱，一切在资料上有写。但他乐意用自己微薄的力量给伴侣熨贴的美好生活。
　　两人在阳光下慢慢往前走。
　　阳光太过温暖，导致人昏昏欲睡，不属于自己的古怪念头也从嘴里冒了出来，“我们去登记结婚吧。”
　　身边的人突然站定，眼前一大片阴影，眼神发亮的霍尔贴到面前，雅各布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今天太迟了，婚姻登记司的人下班了……”雅各布后悔。
　　“来得及！”霍尔斩钉截铁，拖着雅各布奔回家里，找出个人文件。
　　“我的文件找不到了……”雅各布积蓄推脱。
　　“哦，在左边抽屉的柜子里，打扫卫生时我收进去了。”
　　雅各布放弃挣扎，被霍尔拖着很快乘车赶往了婚姻登记司。这里和婚姻执行司只隔着一道玻璃幕墙，雅各布厌恶的工作员甲和乙看到他们，走过来祝福。
　　“祝福你们的婚姻~”
　　霍尔害羞而兴奋，“谢谢！我……”他默默地看着雅各布，眼里是脉脉温情。
　　雅各布回望着他，有些发愣。在登记人员的催促下，恍惚地签下了名字。
　　结婚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和平时写实验报告上一样，签的名字一笔一划都没什么不同。
　　因为结婚登记而惊吓到的雅各布终于冷静下来，霍尔站在他身边埋头签字，他心里有前所未有的宁静……
　　“诶，刚才说的生活费，真不需要？”雅各布最后还是低声问道。
　　“不需要。”我养你。霍尔在心里暗自回答。
　　雅各布心中松了口气。

　　他此刻因为减少开支还窃喜，却未料到终有一日，他会为了给不出去钱而内心懊恼。
　　他总以为占尽便宜，却没料到会坠入爱的陷阱。
　　终有那么一天，终有那么一个人，让他拥有不曾有期待，让他感受爱的悸动不安，让他渴望呐喊，并忍不住期待回声……爱情，让人无法自拔。即便他这样的自私鬼，也难逃爱的甜蜜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