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灵异事件簿》天涯无居客

120、第四十九章 民俗小说家

　　学生们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摸不准这位老教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人小声嘀咕：“利息……寿命还能有利息？”

　　老教授仿佛没听见台下的窃窃私语，自顾自地继续道：“所以说，你们要是真捡到这个红包，光想着划掉、上交、捐掉，那可都糟蹋了。要我说，正该趁着这‘借代’二字，反手跟它做一笔好买卖——它借你十年，你就让它还二十年、三十年。这契约要怎么立，才能叫它吃了哑巴亏又说不出话来？”

　　他说着，竟真从讲台上的讲义里抽出一张白纸，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了起来。

　　“既然要立契，那总得有个由头。你看，可以这么写——”老教授一边写，一边不紧不慢地念道，“今有某某，承蒙上苍借代寿命十年，原当加倍奉还，本息合计，应以三十年寿数归还原主，立此为证，天地共鉴。”

　　他写得极慢，一笔一画，字迹端正，语气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玩味，仿佛真的在认真琢磨一桩买卖。

　　台下学生的眼睛，渐渐瞪大了。

　　有反应快的，已经琢磨出这其中的门道，忍不住低声惊呼：“这不是……反手把它讹回来了？”

　　“还能这么玩？”

　　“借十年还三十年，这不是倒赚二十年？”

　　老教授放下笔，转过身，含笑看着满座学生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慢悠悠地开口：“所以说，遇事别慌，先把规矩琢磨清楚。人家既然写‘借代’，那就按‘借代’的路数来。有借有还，多还点利息，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那位‘出借’寿命的高人，愿不愿意认这笔账，那就得看，他是不是个讲理的人了。”

　　杨子言坐在第一排，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边缘。

　　老教授这话说得轻松诙谐，像是一堂课的即兴玩笑，可在杨子言耳中，却听出了另一层意味。

　　“借代寿命十年”这张纸，摆明了是某种邪祟敛寿的手段，寻常人捡到，若真被那一千块钱迷了眼，糊里糊涂应下这笔“借贷”，怕是要被悄无声息地抽走十年寿数。

　　而这位老教授，却反手教学生们如何将这桩算计倒打一耙，逼得那背后的东西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抬眼，望向讲台上那位衣着得体、谈笑风生的老者，眼底多了一丝审视。

　　这老教授……是什么来头？
　　老教授见吊足了学生的胃口，话锋一转，又把话题拉回了课堂正题：“所以说，你们别小瞧了这古汉语。你们瞧瞧方才那句‘借代寿命十年’，若不是用这文绉绉的旧式字眼，哪来的这般效力？这便正是古汉语的妙处——同样的意思，用古语写出来，分量就是不一样，真要立契画押，效力也远非大白话可比。”

　　他说着，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敲了敲黑板：“这节课，咱们就好好讲讲，这古汉语的句式与虚词，是怎么把一句话说到点子上的。”

　　经过方才那一番插科打诨，原本昏昏欲睡的学生们一个个都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地追着老教授的动作，连低头玩手机的都没了，齐刷刷地翻开课本，认认真真听起课来。

　　杨子言也收回心思，握着笔，跟着记下板书上的重点。

　　课堂就在这样轻松又专注的氛围里缓缓推进。老教授讲课条理分明，引经据典信手拈来，把那些原本枯燥的句式、虚词讲得生动有趣，偶尔还穿插几个小典故，逗得台下一阵轻笑。

　　赵星坐在杨子言身侧，听课之余，忽然低头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趁老教授转身写板书时，不动声色地推到杨子言面前。

　　“真的可以这样破除借寿吗？”

　　杨子言瞥见那行字，抬眼看着赵星递来的眼神。他垂眸略一思索，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赵星见状，不由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讲台上那位正在黑板上写写画画的老人身上，眼底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惊奇与探究。

　　杨子言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没再多说什么。

　　他悄悄掏出手机，调成静音，在课桌下飞快地搜起这位老教授的履历来。

　　搜索结果很快跳了出来，页面干净，信息规整。

　　老人姓齐，本名齐望川，是N师大中文系资深教授，主攻古代汉语与文献学，在学界颇有几分名气，早年出版过好几部专著，还主持过国家级古籍整理项目。履历清晰，一路从本科、硕士读到博士，留校任教至今，桃李满天下，规规矩矩，挑不出半分异常。

　　杨子言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滑，又往下翻了翻。

　　在最底端，他看到了一条不起眼的条目——除了大学教授的身份之外，齐望川还是一位小有名气的民俗小说家。

　　他出版过好几部长篇小说，题材多是些乡野奇谭、志怪故事，笔名取了个颇有古意的字号，据说写作多年，作品虽算不上大红大紫，却也在民俗文学圈子里攒下了一批忠实读者。

　　杨子言看着这条信息，忽然就笑了。

　　原来如此。

　　一个浸淫古汉语多年的老教授，同时又是个专写志怪民俗的小说家，对这套“借代寿命”“立契画押”的门道如数家珍，自然也就说得通了。这红包里那张纸上的阴气，恐怕在这位老教授眼里，未必是什么陌生东西——他常年在乡野采风，见过听过不知多少这类传闻，真要碰上了，反手给对方上一课，也实在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杨子言收回手机，抬眼望向讲台上那位谈笑风生的老者，眼底那点审视悄然散去，只剩下一点淡淡的了然与心安。

　　看来，是他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