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人生》澍先生

5、第 5 章 每次都能在

　　当欧岚抱着一皮箱名牌包包，像挥之不去的噩梦卷土重来出现在荆小舟面前时，荆小舟也曾在午夜梦回的时候醒来，掐着大腿质问命运为何如此残酷。
　　荆小舟没想到，欧岚那种天生的控制欲和强大气场的压迫感，在十年后的今天依然可以分分钟把她踩进土里。虽然那时她是在父母双亡企业破产，亲叔叔一秒变后母把她赶出家门，理应是一身落魄寄人篱下的状态下找到的小舟。
　　“我破产了，”她见到荆小舟的第一眼就坦率大方地表明了自己的境况，坦然到比高中时说“顺便帮我把作业写了我刚做的指甲不方便”或者“Lara记得喂我起不了这么早”还要漫不经心，但是她每次这样说话都会引起荆小舟的一阵胆战心惊，“没事儿，”她腾出手拍拍小舟惊愕到酸痛的脸颊，“我会付租金的。”
　　可是习惯了大手大脚根本不知道缺衣少食是什么滋味的大小姐，凭着她费尽心力抢救出的那点存货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入不敷出。最后一次从二手店回来，欧岚整张脸阴沉地厉害，荆小舟小心翼翼地斟茶递水像伺候老佛爷一样点头哈腰，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点着了欧岚憋闷了几天的大炸弹。
　　而偏偏在荆小舟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一个的时候，一阵磅礴的手机铃声从她的睡衣口袋里大叫起来。荆小舟下意识慌张地瞥了欧岚一眼，被她一个恶狠狠的白眼翻回去，小舟赶紧逃也似的躲回了自己的房间。
　　是她的男友姜皓翔打来的，语气里带着少有的扭捏和踌躇，让她马上去楼下。
　　作为海内外狗血三俗言情电视连续剧骨灰级元老，荆小舟几乎是本能地就对这个语气做出了判断：按照虐死人不偿命的三俗剧情走向，这种口气不是要求婚就是求单身。荆小舟放下手机看了看镜子里自己自暴自弃的糙样，曾经在校长办公室门外惊悸过她的无力和挫败感再一次袭击了她。
　　好的不灵坏的灵。每次都能在电视剧开篇没多久就能预知到结局的荆小舟，终究还是在面对姜皓翔牵着另一个女孩的手那一刻，才看到自己恋情失败的结尾。
　　我们都是这样。
　　在面对影视剧或者“别人”的恋情时，我们都能无关痛痒甚至冷血无情地去评判和猜测那段爱情结局，甚至有时还会怀着某种病态的心理去期待一个不圆满的结局，因为那些都发生在自己的生活之外，我们与他们没有任何交集，针不扎在自己身上，永远都不会知道有多疼。
　　可是当我们自己和另一个人产生了灵与肉的联系，真正爱上了，陷进去了，我们才会发现，那些无聊的空穴来风都变成了美好的憧憬，自欺欺人也好盲目乐观也好，我们绝不做忧天的杞人，即使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悲剧收场，我们也极力粉饰出一个童话的假象。
　　所谓的热恋病吧，退烧的时候，也是最难过的时候。
　　荆小舟昂着头尽力让眼泪蓄在眼眶里，她看着老天爷幸灾乐祸地在她一意孤行自编自演的恋情悲剧写下“the end”，连一个辩驳的机会都没留给她。
　　荆小舟终于也成了一次电视剧里胸大无脑专职矫情的女主角，按正常的偶像剧情节，她现在可以抽渣男巴掌然后质问他的无情了，而按照家庭伦理剧情节，她现在应该一记无影脚扫倒抢她男人的骚婊子，然后抓着她的头发像个泼妇一样骂街。
　　不过仅仅十秒，理智又攻城略地地占领了荆小舟的脑垂体，她强忍住胸口汹涌上翻的恶心，对姜皓翔提出了最后也是唯一一个要求，让他去东区的肯德基给她买一份全家桶。
　　姜皓翔猜想了他提出分手后，荆小舟会做出的种种可能，但是这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孩，在他俩关系的结尾，也出了一张他可能终其一生也难以理解的怪章。他错愕了一下，还是在路边招了一辆出租车，去了东区。
　　就他这连分手都不会拐弯的智商，怎么明白，精明如荆小舟，怎会错过这样值得一生记住的时刻。失恋最容易让人变得麻木或者疯狂，所以趁着心里这股酸苦的劲头还没冒出来，她要找个东西殉葬。从小她最爱吃肯德基，二十八年里吃出了水桶腰萝卜腿甚至她觉得自己感情生活的不顺也是有它的推波助澜雪上加霜，她决定这一次永生戒掉那个味道，她要每次一路过肯德基，都想到的是在某一天晚上，她的前男友拉着另一个女孩的手，对她说“对不起我们分手吧”时满心满肺涌出的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