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之桥》半生煮酒

5、第五章 第二天向

　　第二天向鸣川早早就醒了，直到做好早餐吃完饭，容析还没有醒。考虑到现在是周末，他就没有把向鸣川叫醒。
　　直到中午十二点，容析才一脸没睡醒的表情走出房门。向鸣川蓦然想起了昨晚的梦，场景历历在目，竟一时让容析表白、他们在一起还是昨天的事。
　　容析看到向鸣川坐在饭桌旁，吓了一跳，“我怎么在你家？”
　　“你昨天喝的烂醉如泥，又不说你家在哪，我只好把你带回我家了。”向鸣川淡然道。
　　容析尴尬的笑笑，“呵呵，不好意思啊。”
　　“去洗漱吧，浴室有新的洗漱用具。准备开饭了。”
　　以前容析经常在他家过夜，每到周末，向鸣川就会睡到中午十二点才醒，正好赶上向鸣川做好午饭。那时的他们是最亲密的恋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干柴烈火共处一室，一点就燃。
　　而现在，两人规规矩矩的坐在饭桌两边，沉默无言的吃着饭。
　　吃完饭，容析觉得自己是应该告辞的。但是这么走了，他们就再也没有挽回的可能了，因此一直厚着脸皮不提回家的事，跟着向鸣川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你现在养哈士奇了吗？”向鸣川突然开口问。
　　“啊？没有。”容析不明所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昨天突然想起来你以前说想养哈士奇。”向鸣川道。
　　“嗯，是啊。不过就算养了也是没时间照顾。”
　　向鸣川点头表示理解。他的话总算打破了一直持续的尴尬的沉默，容析显然轻松了下来。
　　“我知道自己没道理、也没立场怀疑你和别人的关系，但我就是不想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容析苦笑，开玩笑道：“以前都没发现我是占有欲这么强的人啊。”
　　向鸣川现在已经不在意这件事了，摇头道：“你没必要多想的，我不喜欢女人，也没打算骗哪个女人结婚。”
　　容析没有因此高兴起来，又道：“也有男人追过你吧。”
　　“有，但是我没有再和别人谈过了。”
　　这句话无疑点燃了容析的希望，他转过头，一脸热切的看着向鸣川。向鸣川避开他的目光，换了话题，“你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容析虽然不开心他换了话题，也只能老老实实回答。
　　又追问道：“你呢？”
　　“我也没有。”向鸣川边说边下意识看向日历，忽然愣住。
　　原来今天是五月十号，母亲的忌日。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给母亲扫过墓了，对母亲的忌日也一直毫无感觉，不知为何，今天却忽然有些触动。容析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日历，也想起来了今天是向鸣川母亲的忌日。
　　“怎么了？”看向鸣川一直愣神，容析忍不住出声问道。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很久没有给她扫过墓了。”
　　“要不，我陪你去扫墓？”容析小心翼翼的问。
　　“不用了吧。”向鸣川下意识的问答。
　　容析听出了他语气中的犹豫，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等着他考虑清楚。

　　最终向鸣川还是去了南山陵园，埋葬着他的父母的地方。容析坚持要陪他去，向鸣川就没有拒绝。
　　站在父母墓前，向鸣川忍不住想，如果母亲可以自己选择，她是不愿意和父亲葬在一起的吧。
　　从他记事起，父母就总是在吵架，母亲有时候会偷偷看一个男人的照片。等他再大一点，他从父母的争吵中明白了他们之间的故事。母亲一直很爱一个男人，即便她已经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孩子，她还是对那个男人念念不忘，可惜那个男人从来没有爱过她。
　　母亲不爱自己的丈夫，对和丈夫生下来的孩子也没有多少爱，向鸣川自小和她就没什么感情。
　　她死前，在下班后心血来潮决定去接正在上小学的儿子。那天向鸣川很高兴，因为母亲很少接送他上学，虽然他总是告诉自己，他一个男子汉怎么会需要爸妈的接送呢，但心底还是期盼着父母像同学的父母一样接送他。，母亲不仅来接他，还告诉他，一会给他买他最喜欢吃的蛋卷。但是她失约了，她把他扔在公园里，一个人去追她爱的男人，再也没有回来。
　　向鸣川站在墓前回想了幼年很多事情，母亲对他偶尔的关心，母亲和父亲的争吵，他在外打架受伤母亲漠不关心，以及，母亲死的那一天的情景。容析一直在他身边静静陪着他。

　　这天晚上，向鸣川果然梦到了母亲。
　　“小川乖，在这里等一下妈妈，妈妈很快就回来，回来的时候给你买你最喜欢的蛋卷。”母亲半蹲在他的面前，笑盈盈道。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这张脸了，还是和他记忆中一样的漂亮，他的好相貌多是遗传了母亲。
　　“妈妈……”他忍不住叫出声。
　　“妈妈保证很快就回来。”母亲轻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发。说完转身走了。
　　他的意识回笼，在母亲走出一段路后，悄悄跟在了后面。他心里质问自己，这只是个梦，你在干什么？却控制不住的继续跟着母亲。
　　很明显母亲的心思都在前面那个男人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后面跟着一个人。他看到那个男人拐进了路边的超市，母亲也跟着进去了。母亲似乎叫了那个男人一声，那个男人回过头，看到母亲先是一愣，又笑了笑。母亲很开心的和他聊了几句，出人意料的，没过几分钟母亲就一个人从超市走了出来，脸上的笑容还没消褪。
　　他完全没料到事情会是这样，一时愣在了原地。母亲出了超市，看到马路边有个卖蛋卷的，开开心心的买了蛋卷，顺着原路往回走。
　　他心头冒出很多疑问，这是当年的真相吗？母亲没有和那个男人走？这究竟是梦还是我回到了那个时候？如果母亲没有和那个男人走，她是怎么被车撞死的？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母亲已经走到了十字路口，一辆超速的货车急速驶来，在拐弯的时候撞倒了母亲。
　　十四年前，十二岁的他坐在公园长椅上等着母亲回来，并没有亲眼目睹事情的发生过程。而此刻，他一路跟着母亲，亲眼看着母亲追上那个男人，笑着和他聊了几句就走了。她是死在了回来的路上，原来她没有失约，她买了他最喜欢吃的蛋卷，满足的准备回去接他。
　　他跌跌撞撞的跑向母亲倒下的地方，还没跑到路口，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他醒过来，发现自己满脸泪水，眼睛还是湿润的。他宁愿相信他是真的回到了那一天目睹了真相，而不是做了一个虚幻的梦。几乎在他看到母亲的笑颜的一瞬，他就原谅了她。或许是因为儿时少数温馨美好的回忆，或许是因为骨肉之间难以抹去的亲情。他决定相信母亲是爱他的，有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呢。父母与孩子之前，是血浓于水的牵绊，是人生希望的传承。
　　母亲和父亲之间或许还是有感情的。他们虽然常常吵架，但是父亲从来没有给她说过一句狠话，更没有动手过。母亲也会关心父亲，每次他在外应酬喝醉酒，都会给他准备醒酒汤。知道他早上起的晚，没人做早饭就索性不吃，她每天早上都会早早起床做早饭。
　　这些年来，向鸣川只是不知不觉中放大了童年的不幸，忽略了幸福美满的那部分。他也曾被爱过，只是抵不过生老病死、世事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