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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呐,我们私奔吧 ...

  •   在很多年後我回想起你对我说那句话时的场景,仍会开心地笑出声来,不是悲伤,不是无奈,只有发自内心的微笑。
      纵使笑的时候别人总会递给我纸巾,并提醒说,我哭了。

      01

      彭格列十代首领醒来时看见的第一人是忠心的岚守。
      “十代目您醒了!”岚守弯下腰,给予一个忠心的弧度,多少年如一日。
      “原来我睡著了麽?”纲吉揉揉发困的眼,这才发现自己仍伏在桌上。
      “嗯。”岚守犹豫了下,又接著说:“工作量虽然多,但十代目还是要注意休息,还有……不要太拘泥於往事,大家……都很担心您。”

      “嗯。谢谢你,狱寺君。”纲吉一如既往地微笑著。

      始终在笑著,却没有在真心的笑。
      岚守是知道这一点的。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的十代目已经失去了真心微笑的力气。抑或是勇气。
      “我先出去了,十代目。”
      走出门後,才发现躲在门口穿著奇装异服的少女三浦春。
      “喂,你这个蠢女人在这里做什麽?!想吓死人啊!”没有好气的声音。
      “小春是在关心阿纲先生,还有,谁是蠢女人啊?!”三浦春扬起脸,不甘示弱。
      “就算是关心十代目也没必要穿成这样吧?”狱寺承认,自己根本理解不了眼前这个生物的思维。
      “小春在秘密侦查。”
      “你这样怎麽秘密的了啊,谁认不出来你是蠢女人。”狱寺不屑地笑出声。
      “哈咦?!怎麽可能!”三浦春叫了起来。
      “你小声点,十代目在工作!”恶狠狠地警告过她之後,狱寺转身离开。
      “等等。”少女似乎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说出口。
      “又怎麽了?”狱寺不耐烦的转身。
      “阿纲先生……阿纲先生究竟发生什麽事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麽事。”
      “……”狱寺看著她,想说些什麽,最终还是没说。
      三年,三年。时间过得真是快。
      听著门口两人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纲吉无奈地笑笑。诺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
      夕阳的余辉洒进房间,默默地在年轻的彭格列脸上勾勒出温暖的线。
      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消散。

      曾无休止地重复著一个梦。
      梦里,他对转过身,对自己说:“呐,我们私奔吧。”
      脸上是捉摸不定的微笑,却让人心安。
      朝自己伸出的手一直没有收回,但是,自己终究没有把手掌覆上去。
      从此,失去良多。自由与他相比微不足道。

      初次见面时,并没有想到他会在自己的生命中刻下这麽浓重的痕迹。纵使泽田纲吉有著超直感。
      树林里很安静,阳光被枝叶分割成点点光斑,投在他的脸上。
      忽明忽暗的错乱感。一如那人给他的感觉。
      不可以靠近他。靠近的话,靠近的话,一定会被俘获。
      他就像吸血鬼一样让人惧怕,却又如此魅惑人心。泽田纲吉还是逃了。直觉告诉他必须这麽做。他并不知道,对方在他离开後露出了怎样的笑容。

      泽田纲吉。六道骸。
      彼此之间都不知道自己能给对方带来多难得的温暖。甚至连是敌是友都不敢确认。
      是朋友麽?可又多了些难以言欲的隔阂。那又是敌人麽?那麽那些温暖彼此的情感又作何解释。
      从来都无法道明彼此的关系。就连会面也只有那麽屈指可数的几次。
      这是十四岁的泽田纲吉和十五岁的六道骸。

      02

      泽田纲吉在十七岁的时候正式继承了十代目之名。那天,所有的守护者都聚在一起,就连平日里厌恶群聚的云雀恭弥也到场,尽管一言不发,却有著强烈的存在感。
      库洛姆在一旁安静地看著微笑的泽田纲吉。
      骸大人的声音却突然传来。
      『库洛姆。』
      『我在,骸大人有什麽事麽?』
      『没什麽……彭格列现在在笑著麽?』
      库洛姆朝他的方向望了一眼後,回答:『是的。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KUFUFU,真是奇怪的人,明明一点都不高兴吧……』
      『嗯?』库洛姆不明白。
      『不过也好,至少还在笑著。』六道骸自语。
      继承仪式结束後,很多人都围到泽田纲吉身边向他祝贺。岚守如以前一样跪在地上,宣著赌上性命的誓言,云守却已早早离去,而泽田纲吉始终微笑著回应大家。
      早便知他会如此。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不喜欢也会接受,不开心也会微笑。
      一直都是这麽温柔,却也愚蠢的家夥。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是特别的那个,不是麽。

      结束了一切後泽田纲吉来到库洛姆身边。
      “库洛姆,有件事想拜托你。”
      “BOSS有什麽事尽管吩咐。”库洛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细如蚊喏。
      “那个……那个……骸还好麽?”泽田纲吉挠著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嗯,骸大人很好。”
      “是麽,那就好,那就好……呵呵。”干笑两声,以掩饰自己的紧张。他犹豫了许久,才说出自己本意:“库洛姆,可以替我转告骸一些事麽?”
      “嗯?”
      “告诉他,我很快就会救他出去。他可以离开复仇者监狱了。”
      “真的麽?BOSS。”库洛姆的面颊因为激动而使染上了红晕。
      “嗯!”泽田纲吉露出自信的笑容。

      『真是自信满满呢,彭格列。KUFUFU……』

      03

      泽田纲吉果然如承诺的那般,将六道骸从水牢里救了出来。因身体在水中泡了几年,所以救出来後便马上送往彭格列的专属医院医治。
      六道骸恢复意识是在那一年的春末。空气中已经满是炎热的因子,大地蒸腾出的热气烘烤人间,各种花朵凋谢,取而待之的是浓浓的翠绿。

      “彭格列,你一直守在这里呢。”六道骸笑,笑声一如既往怪异而魅惑,脸上是捉摸不透的表情。
      “没有!库洛姆也有看护啦!”泽田纲吉忙摆手後退。
      “何必否认呢?彭格列。还是说……”目光狡黠,“你害怕我知道你关心我?”
      一句简单的话便让对方红透脸。有此本事的,也只有六道骸一人了。
      “没有的事!”泽田纲吉一边否认,一边伺机逃离。
      “彭格列你似乎很在意我的事呢……”
      “没有……”脸又红了几分,抵死不认帐的觉悟早就有了。
      下一刻,泽田纲吉在六道骸的脸上看见了他从未见过的笑容。如莲花般清新,双眼弯起,似乎是很幸福的样子。
      那一瞬间,泽田纲吉感觉象是看见了外星人。
      多年之後三浦春对他的表白信里有这麽一句:有人说,真正的爱情就如同外星人一般,难以遇见。但我想,我在遇见阿纲先生的那一刻,看见了外星人。
      即使是在那一刻,泽田纲吉也愿意用看见了外星人一说来形容那个午後。
      那个午後那是他一生中最为开心的时刻。随後他也笑了,非常幸福的微笑。笑意深深地嵌在眸子里,以及心里。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如此安心地注视著对方。不再担心他会突然消失,如他突然出现那般。
      许久之後,六道骸敛起笑容:“既然我已经出来了,那麽彭格列雾守的戒指可以由我接替了?”
      “咦?”
      “库洛姆的力量不足以保护你。”
      “可……你不是讨厌□□麽?”泽田纲吉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是很讨厌□□。”六道骸眼里流转的色彩无人读的懂,“不过……”
      不过?
      即使讨厌□□却还是选择接受守护者的戒指,原因是……?
      可他终究没有说出来。他不说,某些笨蛋便永远也不会明白。

      04

      在外人看来彭格列的十代首领绝对是个幸福的男人。他拥有庞大的家族,以及忠心的守护者,还有很多喜欢他的女人──京子和三浦春的心都在他身上。
      财富,地位,女人。任何一个男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他都有了,但他并不开心。因为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他不想要所谓的家族和守护者。从很久以前他期盼的便只是和大家一起疯一起笑罢了。
      但他终究还是勇敢地承担起了肩上的责任。

      偶尔他会一个人出去散心,偷偷推卸掉繁忙的工作。路过黑曜时总是忍不住多看几眼。不止一次地想起初见他的那个瞬间,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他眼里是他永远看不懂的色彩。但是却无端被他吸引。
      广场上有很多人在喂鸽子,有慈爱的父母领著活泼可爱的儿子手拉手走过,泽田纲吉靠著长椅将头向後仰去,映入眼帘的是广袤的蓝天,一波波的云朵以缓慢的速度流淌著。忽然有人走来,原本围在泽田纲吉脚边的鸽子纷纷腾空而起,白色的羽毛在空中凌乱飞舞。
      一瞬间的慌乱。
      还未来得及坐起,便感觉有一罐饮料被轻放在额头,泛起微微凉意。
      “……谢谢。”泽田纲吉抬手拿起饮料,坐起身来。
      对方闷笑出声,风衣以及黑发在风中轻轻地摆动。
      “彭格列,你丢下工作跑来这里逍遥心里不会不安麽?”永远是这样不急不燥的声音。
      “偶尔也想逃开工作放松下呢。”泽田纲吉不好意思地笑著。
      “很讨厌工作麽?”
      “也不是啦。”泽田纲吉挠挠头,饮下一口饮料,才接著说:“慢慢也会习惯这种生活的,呵呵。”
      “KUFUFU……”六道骸嘴角扬了扬,“饮料合口味麽?”
      “嗯。”
      “是凤梨味的哦。”
      “嗯。”又喝了一口。
      五秒锺之後,饮料被喷了出来。
      泽田纲吉一边用袖子抹著嘴,一边努力思索著怎样才不会被对方发现自己涨红的脸。
      对方看在眼里,却不打算拆穿他。故作轻松地在他身边坐下,偷偷看著他窘迫的表情,似乎也是人生一大乐趣呢。
      人来人往,夏风挟著热气扑面而来。泽田纲吉提著颗心,怎麽也释怀不了内心的紧张。只要有他在身边,就会觉得时间过的这麽慢。
      却又这麽快。
      天色微红之时,六道骸站起身,冲泽田纲吉说道:“我该走了,彭格列。”
      “这样啊……”泽田纲吉也站了起来。
      饮料罐子在长椅上放著,还满的很。自六道骸说过那句话之後便再也不曾饮一口。
      六道骸瞥见了满满当当的饮料,便拿起,端详了一会後,说:“彭格列不喝的话我喝吧。”
      泽田纲吉以为他在生气,忙摊手解释:“不是不喜欢喝,只是不太渴罢了。”
      “哦。”六道骸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隔了一会又说:“我很渴,所以我喝好了。”
      “可那是我已经喝过了的。”
      “哦?”愣了愣,随即补充道,“我不介意的。”
      泽田纲吉讷讷地点头,不再说什麽。却有丝小小的窃喜。
      六道骸喝完之後突然不怀好意地附到泽田纲吉耳边说了一句话,让好不容易花了整个下午才将脸上的红润褪去的泽田纲吉前功尽弃。
      他说:这样,感觉是在间接接吻呢。
      空空的罐子後来被泽田纲吉带回家好好收藏了。当然这都是後话了。
      六道骸绝对是故意的,绝对。泽田纲吉在心里吐嘈。分明就是觉得自己那副窘样子很可笑。
      可泽田纲吉不会知道,那对六道骸来说,其实是可爱到不行的表情哦。

      有句话憋了很久,早就想问他了,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骸。”
      “嗯?”
      “为什麽……为什麽会接受雾守的指环,为什麽要留在彭格列?”
      “原来你不知道麽,我还以为即使我不说你也会明白的。”
      六道骸第一次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啊?!”
      “如果你还不明白的话,我会很想做些什麽奇怪的事让你马上明白。”六道骸的眉毛纠结在一块儿,似乎在极力忍耐著什麽。“不过,怕那样会吓到你,所以还是算了。”
      泽田纲吉尽力地消化著这句话,好久之後仍理解不了,只得作罢。
      “唉……”难得看见六道骸叹气的样子。
      “怎麽了吗?”泽田纲吉小心地询问。
      “我可不会让彭格列十代目落入别人的手中。不论何时,你都是我的。”
      “哦。”
      不应该是这种表情吧?只说句哦就可以了麽?!
      六道骸越来越不满了,但最终也只能认命地摇摇头。随口说出以前常说的话来敷衍:“只有靠近你才能保证你不会被别人抢走,你永远是我的猎物。”
      “哦。”这种话他已经说过多次,泽田纲吉早已习惯。
      “不过,这些都只是借口罢了。”六道骸摆摆手离开,决定不再和眼前的笨蛋纠缠。
      “哦。”泽田纲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
      “真正的原因是,我喜欢你哦。”声音在空中飘荡,如同幻觉。
      “哦。”无力地应了声。
      “啊?!”直到骸走了很远之後,泽田纲吉才反应过来。
      脸上的温度已经没法见人了,所以很庆幸对方这个时候已经离开。
      但又有些不甘心。
      根本就什麽都没解释清楚吧喂!那句喜欢你是什麽意思啊?!

      05

      彭格列有六个守护者。
      岚守忠贞。雨守冷静。晴守热情。云守桀骜。雷守……呃……还在成长中。雾守,捉摸不定,行踪诡异,动机不纯。曾有很多人提议换一个雾守,可泽田纲吉坚持要他留下。
      “喜欢”这种情感一直很微妙,有时会连自己都难以察觉。泽田纲吉是在六道骸说出那句话後,才意识到自己喜欢他的心情。
      虽然,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认真还是玩笑。
      固执地想把他留在身边。只要他不说想要离开,那便绝不会放任他走。
      泽田纲吉偶尔也会有如此执著的时刻。

      三浦春追著狱寺到了彭格列基地的外面。
      “小春很想知道阿纲先生为什麽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嘟囔著,看著狱寺烦躁不堪的背影。
      “蠢女人你很烦啊!”
      “阿纲先生好不容易醒过来,却变得不再像以前的阿纲先生。”三浦春眼圈泛红。
      “那种事又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

      的确是很难说的清。
      三年前的事,它本身算不得复杂,可因为掺杂了太多复杂又莫名的情感,而使它变得难以解释。
      无法解释为何十代目受的并不是致命伤却迟迟不醒。无法解释为何他在醒来之後会完全变了一个人。仍在微笑著,却总是神经质地在笑的时候突然流泪。
      那一年彭格列家族遇到了此前从未遇到过的强大敌人。即使曾有过与黑曜巴利安白兰以及别的家族交战的经历,可那次面对的敌人却是空前强大的。那次战争让很多人丧命,就连被称为最强守护者的云雀恭弥也身负重伤,彭格列一方的战斗力迅速衰减。三浦春一平和京子被送往安全的地方避难,所以没能亲见这次劫难。可经历过的人却再也没法忘记。
      彭格列的雾守平日里行踪诡秘,人们往往难以找到他。
      但他在彭格列家族最困难的时候出现了。泽田纲吉在看见他的那一刻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就连紧皱多日的眉也舒展开来。
      “在这种时候也能笑出来,真不愧是彭格列呢。”六道骸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首领。
      “你终於来了,骸。”泽田纲吉的声音里有掩藏不住的疲惫。
      六道骸微微皱了皱眉。
      “我会尽一个雾守的责任,为你解决眼前的困难。”六道骸俯身,颔首,将一只手放在胸前,如一个忠诚的骑士般。
      泽田纲吉刹时间如鱼哽在喉,说不出一句话。
      这是他第一次,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如此放低姿态。真实而触手可及。
      六道骸接著说:“但请注意,我不是为了家族,而是为了你。”
      “啊?”泽田纲吉露出惊讶的神情。
      “从始至终,我想守护的人,只有你。”
      “纲吉君。”
      “嗯?”泽田纲吉在对方的眼眸看见了自己满满当当的影子。
      “很早就想这麽叫你了。”六道骸深深的凝视他,凝视到眼睛都酸痛不已。
      泽田纲吉这才意识到,这是六道骸第一次,亲密地称呼自己的名字。
      “纲吉君。”他又认真的叫了一遍。
      “嗯?”
      “呐,我们私奔吧。”六道骸跳上窗台,朝纲吉伸出手。
      从来都知道你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所以想要带你离开,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泽田纲吉愣了很久,随即埋首笑了很久,才抬起头:“你在开什麽玩笑啊!”
      “KUFUFU,确实是在开玩笑呢。”六道骸收回手,“我得走了,再见。”
      说完便从窗台跃向外面。
      “再见……”泽田纲吉喃喃道。
      “亲爱的纲吉君,你要等我凯旋归来哦。”
      空气里回荡著他最後的话。

      等我凯旋归来。

      06

      六道骸按照约定凯旋,却没有归来。
      也可以说是归来,却不是活著归来。
      泽田纲吉被潜入的余党袭击,受了伤。他身负重伤来到在六道骸尸体面前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骸,我们私奔吧。”
      连眼泪都来不及流便昏迷。
      整整昏迷了三年。三浦春夜以继日的守护在他身边,却怎麽也等不来苏醒的那天。
      他似在应证自己誓言。

      呐,我们私奔吧。
      我们,私奔吧。
      去一个离这里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一个只能看得见彼此的地方。
      因为我,已经如此喜欢你了啊。

      泽田纲吉苏醒的前一晚做了一个梦。梦里,六道骸在温柔地对他说,亲爱的纲吉君,不可以继续睡觉,你该起来了哦。
      梦里留了很多眼泪,仿佛在倾泻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梦里用尽此生的力气在说,我们私奔吧。
      醒来後发觉人非物更非。在他沈睡的这三年来,彭格列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大家在他沈睡时仍不忘努力振兴家族。
      三浦春褪去了青涩的少女模样,已经从大学毕业了。
      库洛姆虽改不了脸红的习惯,却成熟多了。
      山本蓄起了胡子,变得很有男人味。
      狱寺戒烟了。
      云雀恭弥倒是依然深居简出。
      蓝波长成了大男孩,虽然还是会动不动就哭。
      基地也经过了翻修。
      大家都在变。
      而那个人也变了,他变成了一座墓碑。他再也不会发出怪异的笑声,再也不会说一些不怀好意的话惹得纲吉脸红不已。
      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却没带纲吉一起。

      “说起来,阿纲先生的屋子一直摆放著一只空的易拉罐呢。”三浦春若有所思,“有次小春不小心把它弄倒在地,阿纲先生居然发火了。”
      “第一次见阿纲先生发火呢。”三浦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至今仍记得那个瞬间,阿纲先生把易拉罐紧紧抱在怀里,冲自己吼叫的场景,真是不好的回忆呐。
      “你这个蠢女人,总是做些让人厌恶的事。直到现在还在缠著十代目不放,你难道看不出来十代目心里早就有个放不下的人了吗?”
      “小春知道啊──”三浦春眨眨眼,“可这和小春喜欢他没有关系不是麽?”
      狱寺被堵的无言。
      “小春喜欢他是小春自己的事啊。”

      风吹个不停,撩起少女的长裙,少女忙用手掩住裙子,一边继续和身边的人吵嘴。
      站在窗边的泽田纲吉看著这一幕,微微笑了。
      桌子上放著的易拉罐在阳光的照射下闪出光辉,如此夺目。

      【番外轮回】

      “十代目,请喝咖啡吧。”从空姐手中接过咖啡,岚守便直接奉给泽田纲吉。
      “不用了,谢谢。”泽田纲吉摇了摇头,随即拉起遮光板,把头贴在舷窗上看著外面缭绕的云雾。
      外面的世界如此简单,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寥廓而苍远。
      飞机在团团云朵的围簇中飞往目的地,日本。
      泽田纲吉已经很久没有回日本了,十七岁继承了十代目之位後,便频频去往意大利总部,後来索性搬去意大利,日本的事都留给云守处理。
      再次站到并盛的土地上,才开始感叹人世的变迁。并盛变得比以前繁华很多,却也陌生起来。街道上人来人往,皆是陌生的面孔,偶尔会出现几个似曾相识的人,却怎麽也想不起对方是谁。或许是以前的邻居,抑或是同学。可过了那麽多年,记忆早已稀薄,十多年间去过很多地方,遇见各色各样的人,从前的记忆一点点丢失,再难寻觅。
      泽田纲吉今年已经三十四岁了,作为一个平凡中学生在并盛各个街道左右穿梭的日子已一去不复返。现在的他是彭格列家族的十代首领,每日每夜忙於家族的建设以及各色各样繁琐的工作,没时间回忆过去。时间推著他匆匆往前走,不经意间,就走到了三十四岁。

      常言道,三十而立。
      泽田纲吉在事业上的成功自不必说,人们提起成功的男人时,往往会以彭格列的十代首领为榜样。
      的确很成功,他拥有庞大的家族以及衷心的守护者,凡是於十代目有过交集的人都会忍不住树起麽指称赞其人格魅力。宽容,善良,隐忍,很多时候都在无条件的信任自己的同伴,或许也正因如此,属下们都对他忠心无比。
      三十而立,他有成功的事业,却没有一个温馨的家庭,所以说还是有些缺憾的。
      很久以前大家就一致认为京子会成为彭格列的十代目夫人。可泽田纲吉眼睁睁的看著京子嫁人,生子,并微笑著祝福。
      有人不解,有人不平。可京子却笑著回应:“我知道,他心里的人不是我。”
      不是她,那又是谁?泽田纲吉从没有回应。

      办完了在日本的事,泽田纲吉以散步为由离开了基地,在没有岚守的陪伴下,独自一人信步走著。
      十多年前就已破烂不堪的黑曜乐园此时更加荒芜。铁栅栏上锈迹斑斑,仿佛在向世人昭示著它亘久的年岁。隐约可辩出破旧的牌子上写著“黑曜”二字。
      政府曾想把这里翻修,却被秘密的力量阻止了。因为有一个人,希望它永远不会变。可他再次来到这里,才发现,即使放任不管,岁月还是会让它改变。
      原来,人敌不过的,终究是岁月。
      还是会不知不觉的走到这里。
      这仿佛是从十四岁起就渗透在骨子里固执的不肯移除的习惯。只要一个人胡乱走著,不管绕多少圈,不管走多远,都会回到这里。
      仿佛一个邪魅的诅咒。可泽田纲吉爱极了这个诅咒。
      直到现在仍能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他的场景。泽田纲吉不是个记忆力好的家夥,从前最愁的就是背历史,因为总是忘得很快。
      十多年忘记的事情更是多不胜数。可总有些事情,是即使忘记自己是谁也仍会记得的例外。
      多年前那个初遇的瞬间是例外。很久以前那个春末的午後是例外。空了十多年的易拉罐是例外。
      那句话,那抹笑容,那个人,都是例外。
      六道骸是泽田纲吉人生中的例外。

      从黑曜向南走,走两个小时,会看到并盛唯一的广场。
      翻修过一次後,它大了许多,时值休息日,人很多。匆匆穿过人流,来到花坛前,年老的夫妇靠在长椅上沐浴著阳光的恩泽,泽田纲吉绕到椅子背後,蹲下身找了很久,却什麽也没找到。
      直到椅子上坐著的老人问“小夥子你在找什麽啊?”他才停止寻找,抬起头,讪笑著说:“在找我小时候刻的字呢。”
      “刻字?你小时候可真够调皮啊。”老人笑著说。
      “呃,算是吧……”泽田纲吉无奈的笑笑。暗想著,如果自己都算的调皮的话,这世上不知道还有几个孩子能称的上乖巧。
      “不过,小时候刻的字现在不可能找到了吧,椅子换了新的哦。”一旁的老妇说。
      “诶?”泽田纲吉愣了愣,随即苦笑,“是啊,都过了这麽多年了。”
      已经过了这麽多年,怎麽可能不变,怎麽可能再找的到。
      怎麽可能找得到当年自己在六道骸走後,红著脸用小刀一笔一画刻出来的对他的答。
      “我也喜欢你,骸。”
      是这麽简单的一句话,因为想说出口的欲望太过强烈,却又没有勇气说出,只好把这满腔的情感刻在这张与他度过了整个下午的长椅上。
      刻的那麽深。他曾以为永远也不会磨损,却没想到会消失。
      最终,泽田纲吉缓慢地站起身,狼狈而踉跄地离开。
      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商业街比以前繁华了好多,橱窗里摆放著华美的服饰,泽田纲吉满眼落寞地看著自己倒映在玻璃窗里的影子,喉咙异常的干涩。
      略长的头发,深蓝色的西装,精致的领带,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像是个毫无情感的木偶。当年那个穿著米黄色校服,会冲著玻璃窗里的自己微笑的少年早就被时间冲进了深渊。
      就这麽定定地看著自己的影像沈默了许久,直到被人拍了肩膀,才意识到自己走神这麽久。
      转过身,看见的是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却想不起对方是谁。
      看著泽田纲吉茫然的表情,对方不满意的瞪起眼睛:“怎麽,居然不认识我了,泽田学弟。”
      泽田纲吉诚实地摇头。
      对方挑了挑眉:“我可一直没忘你拔光我头发之仇呢!”
      拔光头发?!泽田纲吉刨开记忆搜索了很多遍终於在某处找见了那个场景。
      ──自己在拼死状态下击败剑道部的前辈,并拔光他头发的事。
      想到那个时候自己的蠢样,泽田纲吉忍不住笑出声来。
      “喂,有那麽好笑麽?”持田的脸拉的很长。
      “那个时候真的对不起了!持田前辈。”泽田纲吉深深鞠了一躬。
      “嘛!也不用道歉的,你看也现在头发不是长长了嘛。”持田指指自己黑亮的头发。
      “嗯!”泽田纲吉笑著回应。
      聊天中得知持田现在是一家道场的老板。
      “哈,没想到原来被称为废柴的你现在也可以这麽威风!”持田不断的发出感慨,末了还邀请泽田纲吉去他的道场参观。
      一家很大的道场,院子里有很多人在练剑。持田介绍道,来这里学习的有老人有少年也有小孩,总之生意很不错。
      “老师,可以指导我一下麽?”
      “好的。”持田朝声源出走去,一面对泽田纲吉说“请随意参观吧,我先失陪了。”
      “好的。” 随意走了几步,看著道场里努力学习的弟子们,泽田纲吉露出欣慰的表情。却忘了注意脚下。
      突然脚下一滑,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後倒去。
      虽然在战场上是个强大到令敌人害怕的男人,可生活中却仍是个废柴。走路时不小心被石块绊倒这种事也是时有发生的。
      “啊啊啊啊啊!”很丢脸的叫出了声。
      并没有预料中摔在地上的钝痛感,他感觉自己被一双手紧紧抱住了。
      错愕地回过头,才发现一个孩子紧紧地抱著自己的腰,并用小小的身体支撑著自己整个身子的重量。
      这麽紧,这麽紧的拥抱。紧到让自己呼吸困难。泽田纲吉错愕的发现,自己竟然会紧张。
      时间回溯到十八年前。
      那一年,他从水牢里将骸救出。自水中出来的骸根本没有一丝力气,也没有任何意识,双目紧闭。
      那个时候,纲吉用整个身体支撑起他。
      被纲吉抱在怀里的骸虽然没法睁开眼,却以旁人难以察觉到的姿态微微扬起嘴角。
      ──纲吉君,这是唯一一次让你支撑我哦。
      ──从今以後,我会用整个生命支撑你。

      重新站好时,孩子的脸已经涨红了,很明显刚才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气。
      “谢谢你呢。”泽田纲吉蹲下身子,与眼前的孩子持平。
      十岁左右,黑发,从漂亮的脸蛋可以看出,这孩子长大一定是个英俊的男子。
      孩子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著眼前的褐发男子。
      泽田纲吉朝他笑笑,心里莫名地涌出一股温暖。眼前的这个孩子,像是从很久以前就很熟悉一般,总觉得这双眸子里住了一个自己十分熟悉的灵魂。
      纲吉突然想刚刚那个拥抱,对方用整个身体支撑起来的拥抱。
      温暖的让人想要流泪。
      然後,他真的哭了出来。
      “怎麽会突然哭了啊!”泽田纲吉茫然地用手抹掉脸上的泪水。
      年轻的男孩子满脸惊讶的看著面前这个奇怪的人。
      很奇妙的事情。看到他会觉得开心,看到他跌倒会跑上去紧紧地抱起他。由不得脑袋考虑,是身体直接做出的反应。
      “奇怪,眼泪好像止不住。”
      “不要哭了。”
      “诶?”
      “虽然不知道为什麽会有这种感觉,但你还是不要哭了。因为,我从轮回的尽头回来了。”
      喂,自己在说什麽奇怪的话啊。
      “嗯。”
      纲吉愣了愣,随即笑开。
      发自内心的微笑,眼里的笑意多到溢出来。是他遗失了很久的,真心的笑容。

      呐,骸君。记得你说过,人是会轮回的。
      所以,只要我还活著,总有一天,会再次和你相遇吧。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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