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弟》一粒粟

20、逃生2 逃出去。

　　招弟近日都处在焦虑之中，她终究是孩子，还学不会沉住气。
　　有时间就跑到通往后门的小路上去，但是往往刚走几步，就会被刘妈追回来。
　　那日的晚上，县令也格外折腾。

　　几次下来，招弟心中愈发烦躁。
　　夜深人静之时，就算是浑身疼痛难忍，胳膊大腿无一处完好之后，也会挣扎着起来，练一练那老者教的三招。

　　眨眼间，招弟进县衙已有一月，身上的伤好了又坏，坏了又好。
　　到了现在，对于疼痛，招弟已然麻木。

　　但是，她也实在是忍受不得了。
　　为什么不逃出去？
　　她问自己。

　　夜晚有衙役巡夜，白日里虽然也常常人来人往，但后院人并不多，再加上每个人都只顾着自己手中的活，没有人多关注其他事情，逃起来应该更加容易。
　　这是观察了月余之后，招弟的想法。

　　关键的还是刘妈。
　　她每日跟着她，从她眼下，很难逃出。

　　这一日，招弟又在花园中打探，忽然看到墙角处一株不起眼的植物，不禁眼中一亮。
　　装着采花，招弟悄悄地把那株草夹杂在花中带走。

　　回到房中，招弟亲手为刘妈泡了碗茶，恭恭敬敬地端给她喝。
　　刘妈诧异地看了招弟一眼，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这天下午，刘妈去如厕的次数忽然就多了起来。
　　但是并不厉害。

　　招弟关心刘妈，劝她去休息，自己关上了门，乖乖地在房中休息，一步也未出。

　　刘妈稍觉欣慰，自去歇息了。

　　第二天早上，招弟带着一身伤痕醒来，看见刘妈在为自己擦洗身子，忍不住撒娇道，“刘妈，我渴。”
　　刘妈看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的帕子，顺手去桌上倒了一碗水。
　　看了看茶色，她眉头一皱，便要倒掉。
　　招弟连忙喊住，“先别倒，我渴的厉害，现在就要喝。”
　　“这是隔夜的茶，”刘妈声音低沉。

　　“不妨事。”招弟一夜滴水未进，嘴唇已经干的起了白皮。

　　刘妈只好端起茶碗，往招弟口中送去。
　　招弟尝了一口，苦着脸问，“刘妈，你有没有觉得苦？”

　　刘妈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我又没喝，如何知道是苦是甜？”

　　招弟眨巴眨巴眼睛，把碗送到刘妈口边，“那你尝尝？”

　　刘妈深色复杂地看了看招弟，又看着端着碗的小手上也布满划痕，红肿一片，暗自叹了口气，张嘴欲饮。
　　招弟看准时机，把碗沿猛然一抬，一碗茶十之七八进了刘妈的口中。
　　“你！”刘妈呛了一口，连连咳嗽，衣襟上也湿了大片。

　　招弟缩在床角，看着面色青紫的刘妈瞪着自己。
　　正在此时，刘妈腹中忽然一声响，紧接着面色古怪起来。

　　招弟连忙摆手，“刘妈你肚子又疼了吗？那快去休息吧。不用管我了。”

　　刘妈捂住肚子，定定地看着招弟，神色莫辨。
　　“上次有人逃走，被抓到后乱棍打死了。”

　　招弟脸色顿时苍白。

　　刘妈看出她的害怕，这才转身出门。

　　招弟坐了一会儿，身上不断传来的痛感给了她勇气。
　　她穿上鞋，打算按原定计划逃跑。
　　今天还未来得及敷药，身上很痛，招弟的腿有些发抖。

　　“不要抖！”招弟咬牙，狠狠地锤了大腿一下。
　　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招弟扶着床站稳，喘了口气，腿总算是抖的不太厉害了。

　　忽略又流出的血液，招弟轻手轻脚地出门，走向后门的方向。

　　只是，那路口，却看到有几枚铜钱。

　　这是谁的？
　　招弟看看四周，看到有人路过，连忙蹲下身子，等那人面无表情地走过之后，才把脚挪开，捡起那几枚铜钱，塞进口袋。

　　这样一来，回家就更方便了。
　　有了铜钱，她就可以买饼吃。

　　想到这里，招弟的心情也轻松了些。

　　不知怎么的，今日后院当值的人特别少。
　　直到招弟快要走到后门的时候，才遇到第二个人。

　　“你干什么？”
　　那人阴沉地问。

　　招弟吓得一缩，结结巴巴地回答，“刘妈，刘妈让我来后门拿东西。”

　　“拿什么东西？”那人接着问。
　　招弟瑟缩着肩膀，“不知道，人还没来。”

　　那人狐疑地看了招弟一眼，走向招弟。
　　招弟心往下沉，看着那人，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

　　忽然，有人喊叫声响起。
　　那人脚步一顿，看向来路，“谁大声喧哗？”
　　那边的人说了什么，但距离太远，听不清楚，只听见“老爷”等字眼。

　　那人立刻紧张起来，叮嘱了招弟一句不要出院门，便匆匆地走了。

　　招弟轻呼一口气，放下心来，连忙答应了。

　　待那人走远，便去拔后门的门栓。

　　这门栓本来是用笨重厚木制成，前后两个，今日不知为何，有一个竟然坏掉了。
　　招弟心中暗喜，使出全身力气，踮着脚尖，才把门栓拿掉一头，另一边卡在那里，动不了。

　　正在着急时，身后忽然想起嘈杂声。
　　是有人追来了。

　　招弟心中一惊，顾不得门栓，使劲地拉着有一条缝隙的两扇大门，身子一边往外挤。

　　“抓住她！”
　　之前那人带着几个衙役过来，李大宝的身影赫然在列。
　　招弟一颤，愈发的往外钻，完全感觉不出身上的疼痛，幸好，已有半边身子钻出了门外。

　　那边，几个衙役已经近在眼前。
　　招弟咬牙，大喊一声，从小小的门缝中又挤出一些，两侧的门上，有血粘在上边，顺着门边往下流。

　　李大宝身子一错，露出刘妈及县令的身影。

　　招弟浑身一震，惊惧交加。

　　县令阴森一笑，招弟有些腿软。

　　粘在县令背后的刘妈身子一侧，露出浮肿青紫的半边脸，头发凌乱。

　　抓住了就乱棍打死。
　　招弟想起刘妈说的话。

　　她不想被抓住。

　　再也顾不得什么，招弟惊慌之中先把身子全都挪了出去，只剩下脑袋卡在门中半边。
　　那衙役已经近在眼前，伸手向招弟的脑袋抓了过来。

　　招弟惊呼一声，死命挣扎，砰地一声，总算从门中挣扎而出。
　　只是双耳发烫发痛，一摸，居然有血流出。

　　招弟浑身血，脑子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被抓住。

　　背后是衙役的追喊声，招弟不顾两眼晕眩，朝着远处的闹市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