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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情人藤·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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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组长把报告单拍在桌子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偌大一间办公室,调查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上前搭话。
魏南宗!都是你家小铮闯的祸,你是不是该负起责任来?众人瞪着还在悠然自得的南宗。
小铮不过帮了忙,说起来都是你们无能,和小铮有什么关系。南宗回瞪。
你也是我们的一员我们无能你也无能。众人更加用力瞪过去。
“南宗。”组长打断了组员们的目光交战。
南宗回头:“是。”
“那个‘小铮’的全名叫什么?”组长把报告单折起来放进口袋里,站起来穿外套。
“肖铮。惟妙惟肖的肖,铮铮铁骨的铮。”南宗回答,“有什么事吗,陈哥?”组长姓陈,单名一个焕字。南宗从进警局开始就分在他手下,他是陈焕组里唯一比陈焕年纪小的,所以一直都叫他哥。
“我要去见他,带路。”陈焕拉上外套拉链。
“唉?”南宗一愣,赶忙阻止,“陈哥,小铮脾气超级倔的,他说不帮忙就一定不会帮忙,跪着求他也没用的!”
陈焕闻言回过头,一脸诧异地问:“南宗你竟然跪着求过他吗?”
“当然没有啦!”南宗断然否认。
陈焕立刻说:“那么我们去跪着求求看吧。”
南宗拖住陈焕的衣角,不让他从办公室出去:“虽然我没有但是别人有的!我亲眼看见有对夫妻跪在小铮门前整整跪了一天,小铮理都没理他们!——所以跪着求他也没用,真要求他,得找准他的死穴……”
陈焕摸摸下巴,对南宗粲然一笑。
看着陈焕唇边那雪白锋利的虎牙,南宗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陈哥你要干什么放开我啊啊啊啊啊——!”
一众组员们敬畏地看着陈焕拎着南宗的后颈把他轻轻松松拖走,各自感叹:“组长的武力值又变高了唉!”
陈焕顺利从不坚定的南宗口中逼问出了肖铮的地址,立刻出发赶了过去。至于请肖铮帮忙的方法么……陈焕眼角余光在南宗身上绕了一圈。
陈焕只见过肖铮一面,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事实:亲朋好友就是肖铮的死穴。
从南宗平日里的只言片语里,陈焕已经知道肖铮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更因为南宗的不学无术,魏老人的雕玉和魏先生(南宗他爸)的书法传给了肖铮,而又因为肖铮另有传承的缘故,肖老人的八极拳是南宗继承的,两家人不是亲如一家,而是已经变成了一家。
所以结论:只要南宗撒娇耍赖(哪里不对)或者撒泼打滚(还是哪里不对),肖铮就能被搞定……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南宗声泪俱下历数肖铮的暴行:“上次我不小心弄丢了小铮给的平安无事牌,求他帮我找回来,结果呢?他非但不帮忙,还大冬天扒掉我的衣服,叫我在雪地里站了六个小时的桩!上上次我不小心弄丢了他给的平安无事牌,求他帮我找回来,他不仅任由我妈数落了我一顿,还叫我替他磨了一天的墨,事后好几天我手都抬不起来!上上上次我不小心弄丢了他给的平安无事牌,他叫我给他做苦力,把一块石头从云南搬回来,一路上除了吃喝拉撒一律不准放手!上上上上次我不小心弄丢了他给的平安无事牌,求他帮我找回来……blablabla”
……吧?
陈焕觉得还是不要问南宗他的平安无事牌究竟弄丢了多少次得好。
很快他们就到了肖铮的家。
三层楼房已经有些年头了,外墙没有刷白粉,只用水泥整平,建的十分结实牢固,占地面积也很不小,一层起码一百五十平米。一楼东边开了个卷帘门,是家卖些中低档糖烟酒的杂货店,中间则是两扇红漆木门,门大开着,进去是大厅,摆设颇具古意,对门一副山水图,下边一张条案,条案上一碗清水、一对插了孔雀翎的青花观音瓶,下面是配靠背椅的八仙桌,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靠墙一只卷缸,缸里养一尾金鱼,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南宗像在自己家一样半点不自在都没有,直接带了陈焕穿过大厅上楼。
楼梯就在大厅之后,旁边还开了个后门。路过二楼时陈焕瞄了一眼,四墙包围,五扇门各自紧锁,小空间里放了株富贵树,一张小方几,配四个鼓凳。南宗说:“二楼一共四个房间带一个卫生间,是对外出租的,现在都租出去了。”
陈焕点点头表示理解。
三楼是肖铮自己住的,一楼大厅的地方就是书房。
陈焕环视左右。这间书房没有门,但有分界,它的地面铺着原木地板,比地面高出二十厘米,正对面两格八扇菱花纹木窗,窗下一张罗汉床,两个半人高放满卷轴的卷缸,左边墙上都是博古架,一半放着书籍和文件夹,另一半摆着些装饰古董、文房四宝、闹钟花盆之类的杂物,右面则被一张狂草占去大半,中间一张书案和一张矮几,几上放一只插着白茶花的花觚和一套甜白瓷茶具。
肖铮正侧对着他们跪坐在书案前写字,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户照射进来,把他半身染得金黄,他似乎没听见他们进来一般,目不斜视地专注在笔下的字上。
南宗显然习惯了肖铮的态度,让陈焕脱了鞋子过去,拿了个坐垫让他坐在矮几边,自己从博古架上搬下一个梅瓶,里面装着热水,一个瓷罐,装着茶叶,南宗熟练地泡了壶茶,递给陈焕一杯。
陈焕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铁观音的茶香味、紫檀家具的檀香味、手制宣纸的纸香味、松烟墨的松香味顿时充满了鼻腔,清淡悠远,非常好闻。
陈焕睁开眼睛,神色复杂地看了专心写字的肖铮一眼。
托一天要说十遍他家小铮如何如何的南宗的福,早在见面之前,陈焕已经把该了解的了解得差不多了,但等到真正见了面,陈焕才发现自己知道的太少了。
先不说肖铮那不知从哪里学来的侦察手段,只看他的住处,外表很不起眼,内在却别有洞天,家具是整套的紫檀木,虽然少见花纹,但打磨精细,拼接天衣无缝,如今有这等高超手艺的老木匠已经不多见了,至于器具,即使不都是古董,也价值不菲。
肖老人一个孤寡老人,绝不可能有这么多的财产。
肖铮放下笔,抬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