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剑太子》凰流晔

4、青花梅瓶·中下

　　大约两个星期后，肖铮再次遇到了方教授。
　　肖铮早上起来检查了一下梅瓶的情况。肖铮处理梅瓶的方法很简单，只是每天换上新的糯米和清水而已，这个方法当然是有效的，刚开始从卷缸里取出的糯米全部变黑了，尤其是梅瓶周围的糯米，看起来就像是一滩黑色浆糊，连糯米的形状都没有了，过了一两天，慢慢有了没变成黑米的糯米，今天早上倒出来的糯米全部是正常的，清水也没有染上杂质。
　　“干净了。”肖铮擦干梅瓶上面的水迹，满意地点着头把它放进魏爷爷给的锦盒里。博古斋要十点才开门，肖铮决定去吃个早饭，然后去种了荷花的宝月湖看看小蓝过的习不习惯，之后再把梅瓶送回去。
　　方教授就是在吃早饭的时候遇上的。
　　肖铮虽然勉勉强强也算住在市中心，但他住的地方基本上可以说是“贫民窟”，木有钱的某人当然不会去不差钱的方教授常去的地方吃饭，肖铮选的地方是个卖噪子面的路边摊，卖噪子面的老夫妻是肖铮的熟人，肖铮五岁的时候夫妻俩就在这里卖噪子面了，两人是正宗的陕西岐山人，做噪子用的醋都是自酿的，味道十分酸爽，加上面条揉的劲道，价钱又不贵，肖铮对面十分满意，一星期平均光顾三次。
　　肖铮坐着等面端上来的时候，突然发现方教授在旁边的路边摊上算命……于是肖铮在吃面的时候默默听完了方教授和算命瞎子的对话。
　　方教授觉得最近诸事不顺。
　　先是小孙子着凉发烧，吃了两天药还没好，到医院一检查，已经转成了肺炎，媳妇请假照顾孙子，去医院的路上出了个小车祸，手臂骨折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能去照顾小孙子了，于是老伴只好一边照顾孙子一边照顾媳妇，可能是太累了，煮饭的时候被滚水烫到手，而自己则是摔了好几件收藏，小五十万就这么没了。
　　这么一大摊事情下来，受了一辈子科学教育的方教授不得不信邪了一回，决定去老同学介绍的大师那里去算个命。
　　大师是个瞎子，方教授一到他摊子前，还没说一句话，瞎子就说：“这位老先生……您最近过得不太好吧？”
　　方教授确定自己没发出一点声音，不过据说眼瞎的人听力好，知道有人来不算什么，可是这瞎子怎么知道我是“老先生”，最近还过得不太好呢？这么一想，方教授觉得老同学的介绍有点靠谱了。
　　方教授仔细向瞎子讲述了自己最近的遭遇。
　　瞎子点点头表示明白，慢悠悠地说：“你这是被邪气缠上了呀。”
　　方教授急道：“怎么会？”
　　瞎子不紧不慢地安慰他：“你家都是些小伤小病，想来这邪气也不强……”
　　“小伤小病？！”要不是方教授是个文明人，他真想跳起来指着瞎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瞎子怡然不惧：“那邪气只能稍微影响人的神志，你家小孙子的肺炎是因为家里人照顾不周，媳妇是在路上精神恍惚所以出了车祸，老伴也是不小心所以碰掉了暖水瓶，至于你摔掉的东西，都是失手。你看，这邪气最多只能做到这程度……说句不好听的，你们家这么多事，主要还是运气不好啊。”
　　方教授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只要找到邪气的源头就好办了。”瞎子继续说，“老先生仔细想想，你家是什么时候开始多事的？那时候到过什么地方？碰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没有？有没有杀过生？”
　　“十天之前吧……”方教授回想道，“我一个退休老教授，一般也不怎么出门，就是和老伴买买菜、散散步，去的地方都是常去的，没碰见什么奇怪的事，杀生的话……吃的鸡鸭鱼算吗？”
　　“有特别大的、长得特别漂亮的、特别有灵性的鸡鸭鱼吗？”
　　“没有……”
　　后面一大堆都是毫无意义的猜测。
　　肖铮吃完面，照例把面钱压在面碗下面，向算命摊子走了过去：“方老。”
　　方教授抬头一看，这小同学长得真帅啊，上次看见这么帅气的小年轻还是在古玩街……哎呀！这不就是那个在古玩街和他搭话的小同学吗？上次他说了什么来着……
　　打断方教授回想的是“噗咚”的巨响——瞎子连人带椅摔倒又不幸连带桌子也倒地的声音。
　　瞎子向后缩了缩，似乎想尽量缩在桌子后面，他当然没有成功。他哆哆嗦嗦地向肖铮说：“这位前辈，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这里是前辈的地方，这里明明没有标记……”
　　正如猛兽瓜分山林那样，算命驱鬼等等灵类扯得上关系的工作也有自己的划分，强大的猛兽自然能占有更多的地盘。A市是整个天-朝排名前十的重灵区，觊觎者众。瞎子是新来的，在A市唯一没有标记的地方就是老房子周围，他才在此落脚。可瞎子怎么不想想，老房子这片是整个A市灵力最浓厚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所有者？
　　瞎子不是天生的瞎子，而是因为开天眼失误才瞎掉的，但因祸得福，他的天眼能看见更多的东西。在他眼里，肖铮是一团人形的灵力聚合体，浓厚的灵气被好好约束在薄弱的身体内，虽然光芒强盛得无法直视，但却不漏一丝气息，如果不是肖铮有□□，他肯定以为肖铮是一个“神”。
　　按照灵力的量分类，普通人是吉娃娃，瞎子是贵宾犬，小型城市的管理者是萨摩耶，大型城市的管理者是藏獒，如A市等重灵区管理者是老虎，那么肖铮就是霸王龙——这等史前巨兽为什么会窝在A市的一个小街区，这不科学！
　　肖铮说：“这里不是我的地方，我不做这行。”所以他没有在土地上打标记。
　　“那前辈这是……”
　　“我住在附近。”
　　“这、这样啊……”
　　“不过你还是搬走吧……”
　　“是！我马上就搬走！”
　　方教授在旁边看得不明就里，不过他终于想起了肖铮当初和他说了什么，“那只梅瓶不太干净，拿回去不要马上摆起来，先用清水泡几天”。显然，这小同学也是懂行的人，看瞎子大师的反应，小同学肯定比他厉害，但一来就叫瞎子搬家，未免太过分。
　　方教授不太明白瞎子他们这行的行规，不过这不妨碍他插嘴：“小同学，既然你不做这行，大师也不碍你的事，也不需要叫人搬家吧？”
　　肖铮摇头：“A市的水神住在附近，他修为太低了，在这里待的太久，天眼会瞎的。”天眼能看见灵气，自然会受到灵气的刺激，水神灵气太重，时间长了，不瞎才怪。
　　瞎子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冷气。在瞎子这一行，只有一种存在能被称为“神”——自然生成的有意识的灵气聚合体。
　　所谓“灵气”，是天地万物间蕴含的能量的总称（邪气即是带有恶意的灵气），灵气无形无质，它们聚集在一起时形成类似河流的状态，即为“灵脉”，流通九州大地，然而更多的灵气是溶解在物质中的，即为“灵力”。灵力强盛的东西经过灵气的长时间孕养，能形成拥有完整意识和强大灵力的存在，即为“神”、“妖”等等，这其中由水脉、木石、土地等自然存在催生的、脱离了实体的灵力聚合体，才有资格被叫做“神”。
　　A市是重灵区，自然会有水神、木神、土地神等等神诞生，但神是十分脆弱的，如果没有合适的灵气供其吸收，消尽自身的灵力后，神就会消散，自从改革开放以来，各种环境污染层出不穷，天-朝的神纷纷陨落，瞎子从业多年，从来没见过神。
　　瞎子不由自主地问：“A市的水神还活着吗？”
　　“活着的。”肖铮给了个疑问的眼神。肖铮不理解瞎子的惊讶，他拥有别人可望而不可即的灵力，从家里的地下水脉中催生一个水神也轻而易举，也不怎么清楚神的生存现状，所以他不知道小蓝至今活蹦乱跳是一件奇怪的事。
　　“原来真的有神吗？”方教授已经被搞糊涂了。
　　肖铮默默把“其实水神是只除了卖萌什么也不会的呆毛团子”这句话吞了回去。
　　瞎子也无意为方教授解惑，他说道：“老先生既然认识前辈这么厉害的人，还要我干嘛？”
　　“……怪我！当初要是听了小同学的话就好了！”方教授现在已经明白，自己家之所以会出这么多事，是因为那只青花梅瓶。
　　“我在旁边听到了。”肖铮淡定的说，“那只梅瓶问题不大。”不然怎么也不会让你带回去的。
　　方教授苦笑了下，只是问：“既然找到了问题的源头，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清水侵泡，每四个小时换一次水，清水不变质就说明邪气祛除了。”方教授手里的梅瓶不比魏爷爷收到的那只，方教授的那只邪气很少。
　　“就这么简单？”方教授惊讶道。他还以为要烧黄纸做法事跳大神什么的。
　　瞎子解释说：“邪气怕干净的东西，清水是最简单的。”
　　肖铮点头认可了瞎子的解释：“一定要清水，什么都不能加。”
　　方教授叹了口气自嘲道：“老头子活了这么大岁数，没想到竟然还有重塑世界观的一天。”
　　说得瞎子和肖铮都笑了起来。
　　方教授急着回去把清理梅瓶，又说了两句就和两人告辞了。
　　瞎子等方教授走远了，这才期期艾艾地说：“前辈……”
　　“？”肖铮等着他说话。
　　“A市……已经没有外来人的立足之地了吗？”
　　肖铮顿了顿，说道：“除了水神居住的这一片，A市所有土地都是有标记的，你要想在A市立足，那么就要打败其他土地的标记所有者……或者去找A市的管理者家族，求他们让给你一块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