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剑太子》凰流晔

2、青花梅瓶·上中

　　肖铮拿着书从满是小店和路边摊的街道上转到铺子看起来高档点、路边摊也少的另一条街，走进了一家挂着“博古斋”牌匾的大店铺。
　　古玩一条街虽然说是“一条街”，事实上是由两条街组成的，刚才方教授捡了漏的那条街是给爱好者们“交学费”的地方，真正的古玩比较少，价钱也低，而肖铮现在走的这条是高档的，都是些“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大店子。
　　博古斋主要卖古玩，也卖玉器，老板魏爷爷有手祖传的玉雕手艺，在整个H省也是有名的，常有人请他雕个摆件什么的，不过魏爷爷这两年眼睛不太好了，动刀也越来越少了。
　　肖铮是A市的老住户了，他是个父母不详、被遗弃在小巷里的孤儿，抚养他长大的是个没儿没女、六亲不靠的孤寡老人，他跟老人的姓，取名为“铮”则是因为老人说捡到他的时候听见了金石交击的声音。
　　一年前，肖老人撒手人寰，肖铮继承了他的遗产（一套三层小楼，楼下有间杂货店），因为没有积蓄，肖铮读完高中后没有读大学，守着老人的杂货店，也租房子给别人收些房租，日子不宽裕，也过得下去。魏爷爷是肖老人生前的棋友，肖铮还跟着魏爷爷学过几手雕玉，肖老人死后，魏爷爷一直很照顾肖铮，这次就是这位长辈叫他来的。
　　肖铮一走进博古斋，眉头就不由一皱。
　　守铺子的张阿姨是魏爷爷的儿媳妇，也认识肖铮，见他进来就笑着招呼：“小铮来啦，老爷子在后边工作室里没出来呢，阿姨给你倒茶，先坐着等等吧。”
　　“谢谢阿姨。”肖铮面对关心自己的长辈可比面对无良古玩摊主要乖巧多了，他坐在待客用的红木圈椅上一边看书喝茶一边和张阿姨聊天。
　　张阿姨是古玩店的媳妇，自然看得出肖铮手里的“旧书”的底细，她一边织毛衣一边问：“小铮啊，你怎么买了这个本子？”张阿姨对肖铮还算了解的，肖铮别的不说，眼光比得上自家老爷子了，这本子自己都能看出是做旧的，更别提肖铮了。
　　肖铮解释说：“隔壁街上二十块买的，这是本讲酿酒的书，买来看着玩。”
　　张阿姨一听肖铮心里有数就不管了，肖铮从小有主意，又沉稳，做不出荒唐事来。她转头说起自家那个不省心的儿子：“小铮最近看见我家南宗了没有？”
　　“南哥挺好的。”肖铮简单的说。张阿姨的儿子魏南宗是个警察，片区就是肖铮住的那块。南宗为了上班方便在警察局附近租房子住，肖铮本来想叫南宗和他一起住，但南宗声称为了多睡五分钟，他宁愿每月多出五百块钱。
　　“挺好个什么呀！这么大个人了还单身呢，阿姨我是日也盼夜也盼，怎么就没盼来个孙子！”每次一说到这个话题张阿姨就咬牙切齿。
　　南宗条件不错了。虽说是个警察，收入不多，但魏家就他一根独苗，房子车子店子票子最后都是他的，加起来少说也几千万。南宗长得也不错，虽说和肖铮没得比，大小也是根草。而且南宗会哄人，从幼稚园到大学，被他甩掉的妹子超过一打，还是有一大票妹子喊着“帅哥我要和你谈谈人生”前仆后继。但南宗就是定不下来，班花系花校花警花勾搭了个遍，一个也没带给他妈看过。
　　作为南宗的机油，肖铮对此也只能= =然后<(_ _)>
　　张阿姨知道肖铮不爱说话，她不过想找个人抱怨一番，也不要肖铮接茬，噼里啪啦数落开了：“南宗这孩子从小就不听话，他爸爸四肢不调的，走个路还能平地摔跤，不继承他爷爷的玉雕手艺情有可原，那孩子天分可好了，居然跑去做警察！警察也就算了，工资低点，咱家也不是供不起他，我只要他给我找个贤惠姑娘做媳妇，生个大胖孙子，阿姨这辈子也圆满了，可是你看他干的那叫什么事儿呀！阿姨也不说他幼儿园揪小姑娘花裙子上小学揪小姑娘小辫子初中里偷偷和小姑娘亲嘴儿高中更不得了差点儿人家家长上门，大学里他总得安安分分处个对象了吧？可他Blablabla……”
　　肖铮保持着= =的表情坚持了半小时，终于等到了救星。
　　“小铮来啦，过来过来，爷爷给你看看最近收的宝贝！”斯文儒雅且温文尔雅的老人从柜台后的小门里兴冲冲走出来，又拉住肖铮的手臂兴冲冲走了回去，一路上完全没注意自家媳妇“爸爸要不要喝茶？”的问句。
　　这个老人就是魏家爷爷，博古斋的主人。平时的魏爷爷是个表里如一斯文儒雅且温文尔雅的人，能让他这么不顾形象的，想必就是他话里说的“最近收的宝贝”了。肖铮知道，魏爷爷虽然是个玉雕师傅，但他热爱的其实是瓷器，和其他瓷器收藏家一样，魏爷爷一生最大的愿望，是收集康熙青花五彩十二月令花神杯、康熙珐琅彩瓷器和元青花，看老爷子的兴奋样，莫非如愿以偿了？
　　“小铮，看这个。”
　　魏爷爷让肖铮看的，是一只杯子。口径6.7厘米，足径2.8厘米，高4.9厘米，撇口、深腹、浅圈足、胎体轻薄，器型精巧绝伦，造型规整优美，胎质乳白、器薄如纸、晶莹剔透，一面绘石榴图，一面提“露色珠帘映，香风粉壁遮”，杯底有“大清康熙年制”字样。
　　“这是石榴杯？”肖铮旋转手中的小杯子——没有用收藏家们习惯的拇指大小的放大镜，他不需要——细细查看杯身的诗和画。
　　十二月令花神杯一套十二只，一杯一花，腹壁一面绘画，另一面题诗，诗句出自唐诗。每只杯上绘一种应时花卉，分别是水仙花、迎春花、桃花、牡丹花、石榴花、荷花、兰花、桂花、菊花、芙蓉花、月季花和梅花，指代历史上的著名女性，并题上相应的诗句。而魏爷爷收到的这只绘有石榴花的杯子就是五月石榴杯。
　　许久之后，肖铮小心地把杯子放在桌上说道：“恭喜你，魏爷爷。这是真品。”
　　魏爷爷哈哈大笑：“我就想这是真的！”
　　肖铮等着魏爷爷欣喜够了才问：“爷爷，最近你还收了别的什么吗？”
　　肖铮面无表情，魏爷爷也冷静下来：“前几天收了一只梅瓶……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
　　肖铮点点头又摇摇头：“它被镇住了，不要紧。”说着指了指旁边博古架上角落里摆着的一只白玉貔貅镇纸。那只镇纸玉质粗糙，雕法简陋，像是小孩子的随手涂鸦。貔貅主辟邪、纳财，镇纸则有镇压之功效，古玩流传日久，从这手到那手，自然而然会沾染各种各样的气息，为了魏家的安全，肖铮亲手雕了这个镇纸放在这里——随便说一句：那是十多年前的作品，小孩子的涂鸦嘛╮(╯▽╰)╭
　　魏爷爷松了口气，他去后面的架子上拿来一个梅瓶。
　　青花人物山水梅瓶。底色洁白细致，青花纯净温润，绘图云山雾罩，流水人家，扁舟渔翁，垂柳白杨，笔锋婉转，疏淡得益。
　　肖铮接过来放在身边。
　　魏爷爷知道这表示肖铮要把梅瓶带回去处理，他和肖铮说了说这瓶子的来历：“这是从小孙的摊子上拿来的，花了十一万，我是想买桂花杯才假装看中了梅瓶，桂花杯是梅瓶的添头……这梅瓶也是个老物件，买的也不亏。”
　　肖铮说：“这是陪葬品，我刚才在隔壁街看见了另一个一样的梅瓶。”酒瓶（梅瓶成为装饰瓷之前是盛酒的日用瓷）谐音久（酒）久平（瓶）安，因此天朝古代素来有陪葬酒瓶（梅瓶）的惯例。
　　魏爷爷说：“这瓶子是个精品，从瓶底的铭文来看还是官窑的，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东西。”
　　肖铮说：“死都死了，身份就不需要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