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情事之浮生灯》枪小姐

16、少年为我画眉那时年少

　　第四章：少年为我画眉那时年少
　　只见那魔头冲来就要提我精魄，样子颇为凶狠，吓得我一个激灵……没得选了！我伸手便捏了个诀，缓缓念道：“乱他以心，惑他以情，催他心肝，肝肠寸断！”
　　我闯进一段异常柔和安宁的岁月。
　　当时的知枚一袭青衫，万千青丝高高系起，还是一位儒雅书生。
　　我将刚刚那个大魔头的模样细细对比，心碎了一地，不得不感慨岁月如梭，恍如隔世……
　　犹记少年为我画眉那时年少，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支枚，支枚……你的心盲了吗？是我……是我……一直都是我……”
　　（连云寨内）
　　“跟老子走快点！男子汉大丈夫文文弱弱的成什么样子？！老子最见不惯这付要死不活的模样了！”那男子边说还不住用脚踢他向前，十分凶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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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禀寨主，人都在这里了！”男子声音洪亮地说着。
　　坐在上首的魁梧老汉便是连云寨的寨主了，他点了点头，目光朝堂下众人扫了一遍，不耐地吼道：“作甚么哭哭啼啼的，老子要钱不要命！谁再哭便先剁了下酒！！”
　　此话颇有用，闻言便都不敢噤声了。
　　这时少女清亮的声音响起：“爹，听闻你今日又打劫了一伙人，收获颇丰，我来瞧瞧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说罢也不理别人，自顾自地细细挑选去了。
　　“咦，这根簪子真漂亮！”
　　襄然甚是喜欢，拿起来细细打量：只见银簪上的蝴蝶栩栩如生，翩翩若飞，两翅均镶有同等大小的红玛瑙，透过阳光，金光闪闪，一串长长的精致流苏自蝴蝶顶部垂下，说不出的飘逸质感：“爹，就这个了，我拿走啦！”
　　那老汉并不在意：“随你的便。但你女孩子家家也要懂点规矩，每日横冲直撞叫人一看见就知道了是绿林好汉的女儿可怎好？总还是要嫁人的。”
　　女子抬脚欲走，嘴里还咕哝着：“本来就是，还装什么装？”
　　不料却被人叫住：“小姐不可！”
　　众人都十分疑惑，只见一青衣男子从堂下众人里站起，身姿修长，带着浓厚的书生气息，在一室老大三粗里显得格外突兀，顿时就吸引了襄然的目光。
　　寨主一脸狰狞，怒道：“你一小白脸敢在我连云寨说‘不’，是嫌得活得忒长了吗？！”
　　少年语气恭敬和善，拱手说道：“小姐手中那只‘蝴蝶压鬓珠花簪’是我娘亲留给未来儿媳的，说什么也不能给别人，本人家中还颇有些钱财，能否带信回去换回此簪？”
　　一众土匪听得大笑：“这家伙定是读书读傻了！”
　　旁边的人连忙劝道：“公子此地不是说理的地方，还是保命要紧！”
　　寨主吼道：“嗡嗡嗡的都吵死我了！”
　　众人便又不敢噤声了：“老子管你娘还是你媳妇，只要入了我连云寨的，便都是我的，也就是我女儿的！”
　　寨主一怒，长着络腮大胡的凶相更青黑了一分，众人俱胆战心惊，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不料那男子全然不在意，声音凄婉遗憾，仰天长叹：“支枚无用，竟连母亲遗物都无法保存，活着何用！！”
　　众人又喋喋不休：“唉，这公子，真是读书读傻了……”
　　“这次莫是真要死了吧？……”
　　“别吵吵！！”寨主拍了拍桌子：“没见过到嘴的鸭子飞的！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么？！”寨主走近支枚，面相狰狞。
　　男子面无惧色，不知是气急了胆从心生，也是怒了，跟寨主对吼：“要杀便杀，没了簪子，怎还有脸回家！”
　　寨主怒不可遏，瞪红了双眼，扛了桌上那把大刀便要砍向他，喝道：“好小子！今日看是你的骨气硬还是我的刀硬？！”
　　男子身体突然紧绷，双拳紧握暗暗发力，正欲发作，不料女子却一把挡在身前，瞬间淡雅馨香袭来满怀，整个人顿时瘫软下来：“爹，你住手！”
　　老汉怒喝：“你女孩子家家，给我闪一边去！”
　　女子身形纹丝不动，朝她爹吼道：“爹，我要嫁他！！”
　　众人大惊失色，她爹手一抖，大刀掉在了松木地板上“恍噹”一声，留下了一个坑：“你、你、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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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的酒宴甚是欢庆，寨主做东，此时他颇为高兴：“我看大家也别走了。”
　　这话听闻众人的心均是“铛”了一下。
　　寨主继续说着：“不如各位且等三日，待小女完婚，人多也热闹……东西么……也不必拿了，小女成婚也需好些嫁妆。”
　　众人闻言均是长长输了口气：钱财乃身外之物，性命才是头等大事。
　　连云寨内一片热闹，没有人注意到男子放的那只鸽子：三日后成婚。
　　犹记得那晚大家都喝得十分尽兴，寨主把支枚单独叫过去训话，襄然先是拉着她爹的衣袖说：“爹，人家就要是我的夫君了，你切莫再对他凶！！”
　　她爹吼道：“瞧你这什么模样对你爹说话？！看看你自己，还有资格教你爹么？！”
　　襄然讨了个没趣，便转身向支枚咬耳朵：“我爹就是只纸糊的老虎吓不倒人，你切莫放在心上。”
　　支枚望着她笑靥如花的脸，心不自觉漏了一拍，说道：“我知道。”襄然便兴高采烈把他推进了房间。
　　寨主的语气难得温和，与人前那个凶狠模样判若两人，支枚不由瞪大了眼睛：“我知道你家世好……唉，这世道，当年也是实在没活路了才干起了这落草为寇的营生……不过我保证我们手头不曾有过半条性命，你切莫嫌弃那丫头的出生。”
　　支枚恭敬地道了声“是”。
　　寨主继续说道：“那丫头刁钻惯了，都是被我宠的，以后她要是哪里做得不好你且跟我说。”
　　支枚又恭敬地道了声“是”。
　　寨主还说：“那丫头着实是喜欢你，我也知道你娶她颇为难了你，但毕竟……唉……”
　　支枚依旧恭敬地道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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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出门了，寨主支支吾吾地，乌黑的脸上还能瞧出几抹红晕，神色颇有些滑稽：“支枚？”
　　“是。”
　　“……你……要待她好。”老丈人嫁女儿的心情太复杂。
　　支枚心下一顿，随即一痛，仍旧不动声色，应了句：“是。”
　　犹记少年为我画眉那时年少。
　　襄然娇羞地站在支枚面前：“支枚支枚，簪子好看么？”
　　支枚望着她，痴痴道：“人好看。”
　　襄然顿时羞红了脸：“讨厌，人家说的是簪子啦。”
　　支枚笑道：“簪子好看，人也好看。”
　　襄然趴在支枚怀里，喜滋滋地抚着头上的簪子：“支枚，以后我们把这只簪子留给我们媳妇，孙媳妇，孙孙媳妇，孙孙孙媳妇好么？”
　　支枚心下一甜，又心中绞痛，百转回肠，想说“好”却又说不出口。
　　“支枚你怎么了？”襄然听他没有做声，隐隐有些疑惑。
　　支枚望着襄然一脸天真，天真无邪，面色痛苦，悔不当初，终是说出口：“襄然，你走吧……我……我”
　　话还没说完，就已听见窗外灯火通明，甚是热闹，有嘈杂的声音朝房间涌来：“快点进来，匪徒还在里面，保护大人安全！”
　　襄然大惊，一脸娇媚立刻烟消云散，不住摇着支枚：“支枚，怎么回事……是官兵……怎么办？……爹有没有危险？”
　　支枚看着襄然惊慌失措的脸，心肝欲裂，不知还能说些什么，终只会喃喃道：“襄然，对不起……对不起……”
　　襄然一愣，突然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一脸鄙夷，最后满脸泪水……直到看到门口父亲闯进，腰上的血还不住地流，朝她大喊：“襄然……快走！……他是骗子……他是骗子……”
　　眼里都是泪，襄然什么都看不清了，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支枚的手，手不自觉摸着头上那支蝴蝶珠玉压鬓簪，只听见支枚的声音肝肠寸断：“不！襄然！不要！！”
　　他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连云寨，带着无限的悲伤……
　　“知枚，知枚……你的心盲了吗？是我……是我……一直都是我……”
　　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爱；一直都是我，一个人的爱情……
　　这句话，襄然终是没有说完。
　　支枚不知抱着她呆呆坐了多久，短短三天，仿佛就如一生那般悠远绵长。
　　襄然，你走了，也一并带走了我的一颗心……我已不知我活在这个世上的意义……
　　少年为我画眉那时年少。犹记少女青葱朦胧，勇敢倔强。
　　“爹，我要嫁他！”
　　“我说我要嫁他！！”
　　襄然，那么可爱倔强的你，我怎能不爱？这又怎么会……是你一个人的爱情……
　　襄然，如今我已是这世上一缕游魂，我在空荡孤寂的地府已经游荡了六百三十五年三个月，却从没见过你……襄然，我很想你。
　　襄然，我知道，你固然是恨我的，所以我知道奈何桥上孟婆那碗汤你一定会喝下。所以我没事的时候就会在忘川旁等你，因为我知道，就算轮回，几十年过去你也会走一遭，可是……可是……可是襄然，我的襄然，我找不到你……
　　传说三生石能照出人前世的模样，前世的因，今生的果，宿命轮回，缘起缘灭，都重重地刻在了三生石上。
　　千百年来，它见证了芸芸众生的苦与乐、悲与欢、笑与泪。该了的债，该还的情，三生石前，一笔勾销。襄然，你等着我，等我做完这最后一件事，我就去向鬼君那借三生石，然后我就可以找到你了，我欠你的，尽可以来向我讨……
　　可是……可是……可是襄然，我怎么办？……你已经忘了，而我却还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