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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今夕何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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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今夕何夕
天终于亮了。
我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如果眼没有花的话,那么那位靠在床边的,睡得像一只高贵优雅的死猪般的的确是演灵无疑了。
我伸手戳了戳他,喘喘道:“你……你……你怎能睡在我的闺房里!”
事实证明,自从演灵上次发病以来,他的行为就越来越诡异了。
演灵耸耸肩,轻描淡写地说:“昨晚我去后山游玩,恰巧遇见你睡着了,便把你带了回来。”
大晚上不在家好好睡觉游什么山?!你猜我信不信?!不过我是信的,没看见最近他不是一直发病么?何况有钱人家公子毛病也多,更何况也刚好捞回了在那破山受苦受难的我……
我顿时惊呼:“紫紫!!”
演灵摸了摸我炸毛的头,轻柔地将它抚顺:“昨晚发现小狐狸也睡着了,就一并带回来了。”
我的眼里盛满了感激,给了他个大大的拥抱,不断地告诫自己:即使演灵有病,他也是我的朋友,有病的朋友,救我于水火的朋友,永远的朋友……我大呼:“演灵,我真是太爱你了!还好每次有你!!”
演灵的心颤了颤,神色朦胧,犹记她在后山无助地昏睡,还是傻傻地唤着:“泽炎……我知道你会来的……无论如何……”
然后,我就将紫紫暗恋师傅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演灵,因为我知道,即使他的病还没好,他的功能也是非常强大的。
他一边听我讲时一边摇着那把玉骨琵琶扇,面无表情,可是三月的天,我瞧着微微有些打颤:“演灵,你都不怕冷的么?这把扇子你从六月摇到了过年又摇到了三月。”
演灵停下来低头仔细瞧了瞧这把扇子,庄重道到:“此扇取材万年昆仑古玉,千年冰蚕龙眼琵琶,在怀胥仙山压了五千六百年,尽收日月灵气,是天下难得的神功利器。”
我夺过仔细揣玩,觉得除了重了点,金丝珠玉多了点并无很大不同,我瞪了他一眼:“真是的,银子多了不起呀,你尽诓我!”
他语气期待:“是不是很华美?有没有很贵气逼人?”
我要吐血了,认为或许此时找他得出个结论并不是一个很明智的选择,不料此时他道:“男人么,不就像这扇子一般,就算冷还是要装得风度翩翩……你师父么,别看他一付道貌岸然的样子,指不定一肚子坏水。”
我很不服气,即使当日自己口不择言也是发病了才会去骂他,但好歹也是自己的师傅,即使自己骂得,旁人也是骂不得的,不然就显得我这个徒弟太没用了!我敲了敲他的脑袋吼道:“不许骂我的师傅,他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结果演灵也很不服气:“那好啊,我们就来赌赌,让你见识一下你师父的肮脏面孔!”
我加大力度,又敲了一下:“不许骂我的师傅!”
结果就是当我们唇枪舌剑以及演灵的头上被我敲了无数个包包之后,这个赌达成了。
在经过我和演灵一连在朱门坊喝了八壶半的大红袍并都深信自己此时的头脑已经非常清醒并又经过慎重考虑之后,我已决定为了紫紫的爱情来一把最后冲刺:如若成功,则皆大欢喜;如若不成功,则好好规劝小狐狸切莫走错路,当断则断天涯何处无芳草此草胜过那棵草切不可泥足深陷痛不欲生伤心欲绝悔之晚矣……
小狐狸还是太过胆小了,犹犹豫豫道:“小姐,这样好么?”
我敲了敲她的小脑袋,估摸今天下午敲得手顺了点,努力将它握得紧一点:“我心里一直有一个梦魇,如若我爱上一个男子,定要为他跳一段舞,要用尽自己全身力气去跳,用尽自己的青春燃烧……因为我一直相信,舞中的女子是最美的……”
声音中的婉转幽怨百转回肠,竟将自己也吓了一跳。
“哦……”
小狐狸似信非信地点了点头。
我扳过她的身子,语气里的认真听起来连自己都觉得讶异:“答应我,只有这一次,永远不要……如果还是不行,就把他忘了吧;如果忘不了,就用尽全身力气,使劲忘了他……”
小狐狸眼中闪过惊讶,疼痛,不舍……
可能因为就连她自己也知道,这是一段太过滑稽可笑的爱情,没有结局的爱情。但是,但是……就是一个执念,给自己一场鲜血淋漓,可以寻求一个借口解脱,这就是——自己的爱情呀……
不得不承认,小狐狸长得十分美丽,身姿玲珑丰满,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惹人怜爱摄人心魄,果然担得了狐狸精一族的“娇媚”的名声。
此时我已打定了主意:如若此事不成,自己定要带小狐狸倾倒天下男子(额,果然妖孽的女子都有过一段伤情)。
师傅那雪白的衣袍在漫地桃林里格外显眼,我赶紧推了推演灵:“师傅来了!快点快点!!”
演灵颇为恼怒,不情不愿,小声嘀咕着:“真是的……竟然让我做这种事……你知道这是什么扇子么,你知道我是谁么……”
我一心注视着远处的男子,不住扯着演灵的衣衫。
演灵不耐地轻摇一下玉骨琵琶扇,就见漫天桃红,纷纷扬扬,给这略显清冷的春日平添了几分柔情,花瓣不知不觉落到伊奚眉上,倒像人间现下时兴的桃花玉面妆,演灵心里微微有些痒,想仔细瞧瞧……
“演灵,你说我是不是很有想法?很有智慧?很会追男子?……清冷如师傅,此番良辰美景,饶他是百炼钢我也要凝成绕指柔!”
女子说得昂扬,演灵的手停在了半空,总是没有覆上,心中微痛:小驳……当时的你,也是这般想的么?
桃花乱落如红雨,平添几分朦胧,几分娇羞。桃花香,香得愁断人肠;伊人泪,何人孤芳自赏?
人面桃花相映红不过如此了。
女子身段玲珑,翩翩起舞,她是人,也是花……这是她的爱情,用尽毕生的美丽去跳的爱情,用尽所有青春,所有生命去跳的爱情……她知道,如若跳不好,此生也许再也不美了……
桃花帘外春意暖,桃花帘内伊妆妍;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我心中不由忐忑:师傅,你与桃花隔得这般近,可有丝毫暖意?那女子的芬芳,可否嗅到你的鼻尖?
男子痴痴望着林中之人,眼际迷蒙。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止无你说我们会幸福吗?”
“傻瓜,那是当然。”
“可是我一路上转过好多弯,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所以也不喜欢你了,我一路跌跌撞撞又想将你忘记,我这一路迷迷糊糊又遇见了别的风景,然后觉得很多事情都与原来不一样了我的心里再也不能那样纯洁地装着你了,我们之间已经隔着太多的坑坑洼洼让我觉得我们的爱情再不完美。”
“傻瓜……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呢?兜兜转转你还是回到了原地,你还是等在我的身旁,你一直做得很好,所有的坑洼都是我踩下的所以也该由我一人填满,如果此生不能将它填满我便不会做任何事了……”……
万千桃花漱漱落下,花人纠缠,难解难分……只见男子眼神迷蒙,跌跌撞撞走到少女面前,嗓音里寸断肝肠:“小驳,世间事皆无常……你,是不是还在这里等我?”
小驳,待回到卜卦斋,那场等待了三年的婚礼,可还能如约举行?
我激动地摇着演灵,指着桃林中的那一对人:“演灵演灵,你瞧见了吗?!师傅那副痴呆模样,定是动情了,定是动情了!你快多扇点桃花下来!!”
演灵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没有理我,直直盯着远处桃林中的那个白衣男子,目光悠远深邃。
“演灵这种关键的时刻你怎能停?!”
约摸我太过兴奋了,尖叫的声音引得师傅转头观望。
他看到我的一刻朦胧的神色倏地一痛,浓重的悲伤竟是穿过了重重桃林径直向我奔来,那个男子哀伤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就想心疼,而他无比眷念地望着我,口中痴痴念到:“小驳……”
我大惊,不知怎地,春日的风不再缠绵芬芳,欢快的气流突然停滞,漫天桃花不再飞舞,疏疏落了满地,变为一地残红。
自己满心满眼的男子从没注意过自己,迷离望着自己的眼眸倒映着却是别的女子的身影……紫紫瘫软在上,伤情之泪模糊了今日红妆,远远望去,阑杆遍布竟是有几分骇人,着魔似的喃着:“竟是她么……竟是她……”
我心下暗慌赶紧奔去,欲扶起紫紫,不料小狐狸将我手一推,语气怨怒:“不用你假好心!呵~,很可笑是么?……”
我有些惊慌:那么难以理解的话,那么无情的动作,她,还是我的小狐狸么?
自古情关难过,我估摸她今天也不大正常倒也正常,便打起精神忍住伤心,指着师傅道:“紫紫,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这辈子,我就算不当那劳什子圣女也要帮你找到个比他更好的男人!”
没料到紫紫却一把嫌恶地看着我,往日温柔的眼眸此时燃着的却是熊熊烈火,恨不得将我烧得灰飞烟灭:“……不要脸!!……装好心,平素最恶心这种人了!……”
我呆呆怔在原地,不可置信,可是又不知道如何去做……
心底一角突然有了崛起,不是那种暖暖的感觉,它带着些许苦涩让自己很不喜欢却又无法拒绝……
她的声音愤恨无比:“呵,你怎么还装?!……那个小驳,不就是你么!你——”
那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噢……小驳,小驳……是无比熟悉的。
因为我曾经用了这个名字五百四十一年零六个月九天,直到清心石从我的心上拿走,也一并带走我的情魄,还有——我五百四十一年零六个月九天的记忆;还有——两段刻苦铭心的,逝去了的,失败了的爱情。
我的过往很失败,彻头彻尾的失败,失败得自己都不愿去承认这竟会是自己。
如若就让我没有记忆地这般活着,行尸走肉浑浑噩噩的也都没有关系,因为我根本都不想记起,一丁点都不想。
如若要说从我心上拿走清心石有什么好处,那便是将这一切统统忘得一干二净,那你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要我记起!……
现在的我,已经格外的愤怒,只觉自己的世界混沌一片,没空再理小狐狸的感情事了,只记得自己唯一能做之事就是用尽全身力气对演灵大喊:“泽炎!我不会原谅你的!永远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