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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云涌变(三) 月过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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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过中天,赵太傅才从勤王府里出来。想到皇上已经下令,只怕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若不是念在父子情分上,等不到中秋,勤王就得动身去洛阳。现在能做的,就是试着联合起外姓藩王,看能不能扭转局势,但一个不当,势必会雪上加霜,更为太子党铲除勤王留下借口。
赵太傅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先去找朝中好友淮安王耿清商量商量。为了不引人注意,赵太傅遣了轿夫回府,自己一人独自前往。可到了王府,却被告知耿清并不在府上,不知道耿清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赵太傅又在王府外徘徊了许久才回去。正巧,在路上碰到李全,见他在一户陌生人家屋外站着,便猜想这当是沈纯均的家,而赵子寅肯定在里面。
赵子寅从屋里出来,隐约看到门外站着个人。沈纯均随后跟了出来,一眼就认出是赵太傅,但却觉着奇怪,这赵太傅怎么会到自己家来?莫不是来接赵子寅的?
“爹,你怎么来了?”赵子寅同样也很疑惑。
“你娘担心你,非让我过来瞧瞧。时候也不早了,就不要打扰人家休息了。”
一听赵子寅要走,沈纯均才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把草结给赵子寅。急急忙忙从口袋里掏出草结,趁着赵太傅转身,一把塞在赵子寅手中。刚还想开口说些什么,沈嫂就从屋里跑了出来,喊住了赵太傅:“大人,请留步。请收下妾身的一点心意,多谢您这些年来的照顾了。之前都没能见到您,不能当面表达谢意,是妾身失礼,还望莫怪。”
赵太傅刚还觉得疑惑,但马上明白是家中夫人所为。推辞道:“客气了,这本是两家交好,相互帮助罢了。你这样,反而生分了不是。”
沈纯均在一旁暗暗吐着舌头,这赵伯伯真是虚伪,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能装出很熟的样子,幸亏小寅不是这样。勾了勾赵子寅的尾指,见他没有反应,只是一脸坦然的看着两个大人,好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合。自己的暗示没得到伙伴的回应,沈纯均又在心里“呸”了一声,假正经!等回过神来时,赵太傅已经收下了娘的谢礼。
赵子寅眼看就要跟父亲回去了,但好像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对沈纯均说,可现在这样的情形又不好开口,情急之下,一把扯下佩玉递给沈纯均,希望当作交换信物。赵太傅看到后,也没说什么,只是轻咳了几声,催促赵子寅快跟上。
望见三人完全消失在夜色中时,沈纯均才搂着沈嫂,顿时伤感起来:“娘,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小寅了?”
朗朗读书声从尚书房里传出,十几个少年正在齐齐摇头晃脑地念着:“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于清明......”年龄多数在垂髫和束发之间。最后排靠窗的位置上有一个头冠一动不动,在其他晃动着脑袋的里格外突兀。
“赵子寅。你起来解释一下刚才大家所念的内容。”
被点名的正是前几天刚进宫的赵子寅,自从那天从沈纯均家里回来,赵子寅很快便让父亲送进了宫,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沈纯均。后天就是中秋了,尚书房按惯例会让学生们回家团圆,不知道那时能不能赶得及和沈纯均再见一面;又担心那天家里的人不让自己出去;如果要偷跑,要怎样才能瞒过父母呢。赵子寅的思绪飞快地转着,不一会儿就跑到了离尚书房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去了。直到周围的读书声都已停下时,才发觉大家都在看着自己。
“太傅,您说什么?”赵子寅反射地从椅子上蹦起,低着头询问。顿时周围传来了“嘻嘻”的取笑声,更是羞得赵子寅一脸热。
“你进宫前是否有学过《大学》?”
“不曾。”
“博学而谦卑,寡闻而好学,方才是治学之道。放学后,留下来把《大学》抄十遍再去用膳罢 。”
听到自己被罚,周围的同窗更是幸灾乐祸,笑闹声愈来愈大。
在完成太傅的处罚后,赵子寅匆匆赶到丰醴房,却只是剩下些残羹冷炙了。看到同窗们大都已经吃饱,用帕子擦拭着嘴角,更觉得饥肠辘辘。这时隐约听到有人在抱怨:“父王的病何时才能好啊,天天吃素,我都快成和尚了。”
“可不是。但三哥不走,父王又怎么可能好得了。三哥也真是的,老是与太子作对,连带着我们受牵连。”
“他呀,硬要留在长安,难不成要和太子争皇位?”
“嘘—”
“哼,把父王气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赵子寅顺着声音找去,看到是两位皇子在嘀咕,心里好气,这勤王说什么也是他们的哥哥,可他们却没有半分尊重。因着父亲老是和自己提起当年建国时,勤王带着兵队出生入死,屡立战功,连皇上都对他赞誉有加,自己更是打心眼儿里的崇敬这位少年英雄!而这些生在太平年间的皇子们却不识泰山。正想上去理论一番,眼前突然被一个不明物挡着,拉远一看,是两个热腾腾的胡饼。
“呐,这个给你,可是我特意为你留的。”
赵子寅只觉得眼前的这位身着象牙白短褂的少年很是眼熟,可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或许是因为他笑容和沈纯均有些相似,可他的那双吊眉眼破坏了笑容的纯真,反而显得有些狡猾。
“拿着,不用谢了。等下次太傅罚我抄书,你帮我抄个百来十篇就行啦。瞧你,动作还挺快的嘛。”少年递过胡饼,对着赵子寅眨了眨眼。
赵子寅吞下刚要出口的谢语,默默地拿过胡饼,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填饱肚子要紧。哼,长着狐狸眼的人果真是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