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失之交臂 这是一个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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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张起灵追着陈文锦爬进了陨玉，狭窄的通道让他发不上力，只能吃力地往里挪去。通道越来越宽，渐渐地可以容下一个人直立行走。这样枯燥的快步走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期间并没有遇见岔路或是机关陷阱，当然也没有追上陈文锦。他再次加快了步伐，在终于隐约看到出口的时候，一阵强光在眼前闪过，他失去了意识。
1.
恢复意识后张起灵立刻发现自己陷入了无法动弹的困境。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手脚并没有被任何物体束缚，体内也没有被注射药物或是中毒的迹象，就仿佛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幸好五感还没有被夺走，张起灵缓缓睁开眼，眼球大概是他唯一能够活动的部位，然而眼前的景象不得不让人怀疑昏迷前遇到的强光把自己拉入了幻境之中。
目之所及是茫茫的一片雪白，勾勒出来的轮廓告诉他这里应该是某个庙宇的天井。脑海里零碎的记忆和浮现的熟悉感令他肯定自己曾经到过这里，墨脱，一个地名跳了出来。然后他把目光尽可能转向身前，尽管只能看到下半身，他可以肯定这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一座石像。
犹是张起灵已经见识过墓道中无数的机关和怪事，变成了石像这件事还是让他的思维停滞了几秒。如果这是一个幻境，那它的目的是什么？并且这个幻境塑造得非常真实，几乎可以和张家的六角铜铃媲美。
有效信息太少。在经过短暂的思考却未能得出结论后，他决定闭目养神以不变应万变等着幻境首先亮出爪牙。
然而奇怪的是，接下来的两天眼前的景色毫无变化，只是偶尔有细雪飘落。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第三天，张起灵灵敏的听觉告诉他身后有人在靠近，他警觉地睁开双眼，强迫自己瞬间清醒。不过以他目前的状态既没有办法回头确认也无法采取任何措施，只有声音的变化能透露些许信息。突然，脚步声顿住了，一切回归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身后的人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走近或离开的脚步声，也没有衣服的摩擦声或是相机的快门声。
张起灵对身外的一切既不好奇也不关心，他又重新合上眼进入了休眠模式——直到脚步声陡然加速，从中可以听出身后人迫切的心情，然后一声带着惊讶的熟悉的“小哥！？”像响雷一般炸醒了张起灵。
猛地睁开双目第一眼看到的是吴邪凑近的脸，他脸上的疑惑和愤怒仍未退去，但是总体来说挂满了浓浓的沮丧，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自己脸上。张起灵很少有机会和吴邪这样近距离对视，每当他们两个的眼神不经意撞上时，吴邪总会马上不自然地把脸撇向一边。
当张起灵再次打量眼前的人时，才感到一丝违和，因为对象是吴邪从而导致了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直觉与理智判断的不统一，这样的情况很少会发生在经历了千锤百炼的张家族长身上，一方面直觉告诉他眼前的人就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吴邪，另一方面这个“吴邪”身上所展现出来的证据都表明他不是吴邪——目测三十岁左右，眼神带着沧桑感，举止间流露出上位人的气势，身形和吴邪相比也单薄了不少。如果这是幻境的话也塑造的太失败了。
张起灵静静地看着“吴邪”抽完手中的烟，搜了搜他身上的冲锋衣的口袋然后把整件衣服扒下来转身走回了庙里。
天气有点冷，他想。
2.
几天后张起灵才第二次正式见到吴邪，期间吴邪倒是来过一次，不过鬼头鬼脑地跑到天井的一角扔了个打火机就转身去了别的地方，第二天一大早又跑过来摸走了它。
借着石像身体的优势，前天晚上过来检查打火机是否有玄机的张家人并没有瞒过张起灵的眼睛，他虽然不认识海外张家人的脸，但那特别的双指还是出卖了这个人的身份。张起灵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监视吴邪的一举一动，可惜他无法向吴邪做出任何警示。
吴邪是来告别的。
他显然不可能知道这座石像里装着张起灵的灵魂，但还是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其实对于吴邪而言，对着张起灵本人和对着张起灵石像说话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反正两者都不会给他什么回应，反倒是石像还不会在话说到一半儿的时候起身离开。不过他说的内容没有什么逻辑性，基本上是想到哪说到哪，上一句还是这六角铜铃太他娘的邪门了，下一句就跳到小哥你说你到底多少岁啊，或者是死胖子的暗号也太恶心了之类的。
张起灵虽然不爱说话，但不代表他不会动脑子，事实上，他是一个相当聪明的人，只不过当一个人非常强大的时候人们通常容易忽略这一点，因为他往往不需要靠耍阴谋诡计就能达成目的。在行动被限制的现在，他所能动用的就只有脑力了。通过吴邪的谈话中透露的点滴信息，张起灵很快就抓住了整件事情的脉络。他没有想到张家仅凭一张自己的画像就能勾得吴邪再一次自愿被卷入这个漩涡，从此再也无法回头。同时他也清楚地知道即使吴邪手中有他上次进入雪山的笔记，也无法保证他能顺利地从青铜门内取出张家的族长信物。
张起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吴邪转身离去，走之前还在他身上裹了一件新的冲锋衣，红色的。
他第一次开始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3.
再一次见到吴邪是在一年多以后，之所以说一年多是因为在无法动弹的状态下就连记数也成为一件困难的事情。如果换做一般人恐怕早就被这日复一日的静默逼疯了，然而他是张起灵，他坚韧的神经强迫他保持理智，不为幻境所动。但是每当见到吴邪时他就无法保持平静如水的旁观心态，这让他自己也暗暗感到吃惊。
他知道这个幻境世界的“张起灵”代替吴邪进了青铜门，他完全可以模拟自己的想法，在同样的情形下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可眼前吴邪的样子让他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质疑。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所谓的干涩也只不过是他心理上的一种错觉而已。
吴邪变黑了许多，身形和上次比整个儿又瘦了一圈，就连宽大的喇嘛袍也遮掩不住这点，脖子已经细得自己可以一手握住并轻松扭断。他打扮得和当地的喇嘛别无二致，就连那些摸上去细腻柔软的头发也全剃了，有点可惜。变化最大的还是眼睛，从前吴邪的眼睛就像一双擦得透亮的窗户能忠实地反映出他内心，什么心思都藏不住，现在，他的眼神里闪着一种光，复杂得就连浸在尘世间百年的张起灵都无法看破，其中所蕴藏的某种狂热的执念就连邪教信徒都自叹弗如。
事情不应该变成这样。
张起灵不明白是什么在这短短的一年中把吴邪逼成了这幅模样。他只能猜测这种转变是否和一年前张家外家找上吴邪的目的有关。
吴邪的精神看上去很好，但张起灵看得出那是一种病态的兴奋，就像瘾君子在吸毒之后的反应。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后脑，低声骂了句“凉飕飕的就跟光屁股吹风似的，也不知道给胖子瞧见后会瞎□□什么”然后思维又习惯性地跑火车想到“也不知道那个闷油瓶子剃了光头会是什么光景”云云。吴邪抬起的手露出一截前臂，上头深深浅浅至少有十道刀疤，根据多年的经验张起灵很容易判断出那是自己割的，疤痕形成的时间相隔不远，被藏袍遮住的部分也许还有更多。
“反击要开始了。”
吴邪拍了拍张起灵石像的肩膀。
“这个人情等你从门里出来以后卖身还吧，哼。”
4.
张起灵最后一次见到吴邪是在某个午夜，时间又过去了将近半年。这一次他手里除了一瓶酒之外什么也没拿，没有任何专业的设备，也没有保暖的衣服，活脱脱像个难民。
吴邪每次来拜访——姑且用拜访这个词，因为他的态度实在太像是来找老朋友叙旧——张起灵石像的时候都有说不完的话，大部分是自言自语，还经常夹杂着对张起灵的抱怨。当然，吴邪怎么也不会想到此刻在石像的表皮下竟然会存在着张起灵的意识，而张起灵也只有在这样的状态下才能了解许多吴邪在他面前从未启齿的念头。
然而今天的吴邪一反常态沉默不语，只是专注地盯着眼前的石像，像是要把这幅景象刻进自己的脑海一般专注。他的眼神闪闪发亮、清澈见底，一如当年初见的模样。
吴邪动了动嘴皮想要说点什么。
“小哥——”
他还有很多话想说，却没有一句适合现在说出口。最后他只是看了一眼腕表轻声呢喃：
“算了，没有时间了——”
“再见。”
然后转身出门向雪山的断崖边走去。
那一刻他的身影和几年前青铜门前的自己重合。
5.
此时距离青铜门开启还有三年。
没有时间了。
没有时间了。
没有时间了……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失之交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