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约成局》起弦风信

32、你手底下十几个人行不行啊

　　一说这事她颇为感触，虽然她的一双父母都在队里，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可是她坐冷板凳的那些年，看尽了不知多少的人情冷暖。
　　训练的那些日子，你必须耐得住枯燥和空虚。
　　都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话没错。相比那些台上光鲜的，纪玖桑真心觉得篮球运动员真的不是什么好职业，场上场下你都得拼，身上同样一身汗一身汗地流，有时候输了比赛，观众不会管你什么尽不尽力，他们只管你丢脸啦！丢国人的脸！
　　偏偏面对国人的谩骂的时候你还不能生气，不然还得挨骂。
　　那个时候她就在想，自己到底图什么啊？站在这个位置退不能退，她到底干了什么才会把自己逼到那个地步？
　　一旦出去，有人提起她曾经的身份，提起的人觉得特自豪听着的人觉得特厉害，其实自豪什么厉害什么呐？她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
　　处在队里久了，四周都是一样的人，稍微有点差错就有人逮着你不放，谁想起她是个全能型的队长？她是个什么队长啊？
　　她这个队长才做了一年，在那之前队里大换血，只留下卞卿和路斐斐两个老队员，剩下就她一个青黄不接的球员，赶鸭子架子似的被推上队长的位置。
　　那些退役的老球员伤的伤病的病，不舍得离开队友，可家里有老人啊，能怎么办？
　　她们走的前晚，她亲眼看见一向没心没肺的路斐斐哭红了眼，她说她也想回去看看她的老母亲，可是队里还有比赛啊！
　　“你是想要我替你顶几天工作？”纪玖桑问得直接，因为她知道他铁定是放心不下校队十几个男生。
　　“不是几天啊玖桑，我得请一个月的假呢，等到十二月底还有全区的高校篮球赛呢。”
　　看来还挺紧的，她有些为难，不知道自己校队和人家学校的实力如何，“我对他们的情况不了解啊，这我怎么弄？”
　　“你就按你在女队时候的要求练着呗。”张行严寻思着以前女队的训练要求对他们男队来说也不没有多难，虽然这是高校，女队的要求对他们大学生来说还是严了点。但是严点好啊，把身体和配合练好了，到时也豁得开。
　　女队的要求？她颇为顾虑，“你手底下十几个人行不行啊？”
　　“狠点好，以前我就是对他们太好了，省得以后他们跟我讨价还价的。”
　　这感情是他下不了手来找她扮冷面关二爷呐？纪玖桑心里乐了，“行，我心里有数了，到时候给你练妥妥的。”
　　张行严也许是真的着急回去，办事的效率很高，第二天下午五点就召集队员们，然后领着她去工体馆了。
　　那是已经有三三两两的队员在一边打球了。
　　工体馆里有张行严的办公室，就在队员更衣室的女子旁边。
　　大男生大大咧咧习惯了，而且更衣室里平常都是男生，你有的我也有，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所以纪玖桑跟着张行严进门的时候，旁边更衣室的几个男生就只穿着子弹内裤讨论尺寸的问题。
　　“顾维童你挺可以的啊。”
　　“嗨，这算什么，我跟你说就在咱们学校里，文学院有个退伍的军人，新生，那浑身的肌肉简直吓死你，我都觉得他的那尺寸也有八块标准的腹肌呐。”
　　“哎哎哎，我说维童，你何必舍近求远，咱们队里不是有现成的么？”
　　“你说谁？”
　　“咱们教练的啊，从国家队退下来的就是不一样啊，三十好几了还没一丁点啤酒肚，看着也年轻，估计尺寸也是杠杠的。”
　　纪玖桑不由老脸通红。
　　一边的张行严难得见她害羞的样子，想打趣她一下，可是想到那几个人刚才还讨论他自己的尺寸来着，颇为不自在地干咳几声。
　　里面几个说得起劲的大男生回头，看到门外教练身后站着一个女的，一时像是被钉在地上似的，傻了。不知是谁说了一个“靠”字，然后他们纷纷找各自的衣服套好。
　　张行严脸臭得忒难看，冷冷说了一句，“队长，通知下去，五分钟后全体集合！”然后缓了缓语气，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进去吧，这事是我疏忽了，应该提前通知他们有女同志来的。男生嘛，讨论这些正常的。”
　　她笑笑，“我理解的。”像她们女生不也常在寝室里讨论男生么？
　　五分钟以后，张行严只简单介绍了一下她的来历，“各位队友，今天我要和大家公布一件事，由于本人家里有事，接下来一个月就由这位教练代替我的工作。你们的新教练叫纪玖桑，刚好也是经管院大一的新生。”
　　站的整齐划一的队伍里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吭哧，也对，他们中间有不少高年级的队伍，还有些已经是研究生来着的，换一个大一的新生做新教练，谁会信服？
　　纪玖桑自然知道他们的顾虑和不满，不过她也没多说，甚至脸色也不变，还是身姿站直，冷冷地看向旁边。
　　她这人不说话的时候表情简单得很，冷淡，或者是呆滞的，不过此时她心里一点也不着急。只要她愿意，她有的是办法使他们信服，她只是在想着哪种方法最有效率而已。
　　张行严赶紧制止大家的不屑，“你们有谁不满？啊？纪玖桑可是以前女队的队长，教你们绰绰有余了！要不是我，你们想跟她讨教还不定有机会呢！人之所以来那是给我面子，你们别不知足，我跟你们讲……”
　　这些恭维的话她听得多了去了，不想再听，赶紧出手制止，“行了。你不是晚八点的车么？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吧！”
　　张行严有些担心，“你行不行啊？”
　　她连忙挥手赶他走，“你不都把我捧天上去了么？不行也得行啊，不然抹了你面子怎么办？”
　　刚才队员们对她的态度他看在眼里，“要不行你也别勉强，我……”
　　“赶紧走吧你！”纪玖桑不耐烦道。
　　终于挥别一步三回头的张行严，纪玖桑回头，见十几个身形高挑，粗壮结实的男生正肆无忌惮地看着她，目光颇为放肆。她见惯了万众瞩目的的场面，这点小意思。
　　他们这是挑衅她呢。
　　她也不恼，有什么好气恼的呢？
　　她就这么眉目淡淡地双手背后，来回在他们的面前走动，走了足足有十分钟，终于见他们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了，这才拉过一边的长凳子坐下。
　　她懒懒地坐着玩手机，还是不说话。
　　站着的人见不得她这么悠闲自在，他们累死累活站了半个小时，凭什么她可以逍遥自在？
　　有人出手拍了拍前面最右边的一个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的男生。
　　纪玖桑见他们终于不耐烦了，这才满意地起身，眯着眼问，“劳烦队长往前踏出一步。”
　　前排最右手那个身形壮实皮肤黝黑的高个子男生站了出来。
　　很好，她嘴角扯笑，“可以知道你的学院年级名字么？”
　　那男生脸上倒是没有多少不悦，简单而如实地回答，“体院社会体育专业二年级，金蕴。”
　　“嗯，很荣幸见到你。”她习惯先礼后兵，然后拔高嗓音，“大家好，我是纪玖桑，大家直接叫我名字就好，刚才你们张教练也和你们说了，我是经管院会计学专业的，今天来呢是受人之托。我知道一个月后你们还有全区高校篮球联赛，在这里呢我也不说那些虚的了，总之我尽力而为就是了。”
　　众人还是不买她的账，连个欢迎的掌声也没有，她耸耸肩表示无所谓，“看来大家还是不相信我。那你们说，我要怎么做你们才信我？”
　　还是没人理她，她挑了挑眉，“怎么，你们不信？”
　　她把询问的视线转向金蕴。
　　金蕴一向和队里的弟兄合得来，他打球在队里是没得说的，为人也实在，家境富足，也算是有背景之人，平日里队里的人也服他，不然他也做不来这个队长。
　　他对着眼前和他一样高的纪玖桑难为情地笑笑，“学妹，主要你是女的，咱们校男篮从没有过女教练员。”
　　这么说他们还是不信任她的实力了？
　　纪玖桑别过脸，仍旧眉目淡然，“今天人来齐了么？”
　　“没，还有个你们经管院研一的学长没来。”
　　“秦梧芽？”她试探性一问。
　　金蕴颇为疑惑地点了点头，“学妹你怎么知道？”
　　“上回你们教练选人的时候我在场，我还认识那边的帅小伙。”她笑笑说。
　　被指名的是顾维童，虽然站得笔直，可是眼珠子没忘胡乱转，听到她的话露出整齐的大白牙，“纪学妹你好，我叫顾维童。”
　　纪玖桑点点头，拍了拍手，退后几步，“好了，大家不要拘束，平时该怎么训练就怎么训练去吧。”
　　她还不了解这帮人的情况，所以还是决定坐在凳子上先看看再说。
　　金蕴先领着人绕着篮球场跑了几圈，然后喊口令做热身运动。
　　结束之后就解散了，随他们练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