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江湖之黑白无常》姽婳挽颦

31、第三十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三十章山

　　第三十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时近黄昏，却开始下起了雨。轻轻淡淡的云遮蔽了日光，竹林显得有些阴霾。潇潇暮雨之下，一袭白衣绝然独立，任细雨打湿了乌黑的发。

　　宣灵今日也不知怎么了，静静的望着天空发呆。雨水顺着额发滑下，抚过精致的下颌，顺着胸口滑入胸前的隐秘之处，看得不远处的昊灵不由得喉头微动，眸光暗了几分。

　　顺着宣灵的目光望去，却只是阴霾的天空，并无甚特别。细雨虽绵软，却沾衣极寒，昊灵轻轻走上前去，一柄白油纸伞遮住二人头顶的天空。

　　再无细雨打到自己身上，宣灵有些茫然的回头，眼神是长久发呆下的空洞，嘴角却已柔和了：“大哥。”

　　昊灵颇为心疼的抬起手来，将宣灵湿漉漉的头发笼到耳后。也不顾她身上湿寒，一把便拥入了怀中，细细舔舐着自家妹妹眼角此刻有些晕开了的红莲。

　　女子天性寒凉，又在这细雨里淋了半晌，宣灵此刻才发现，身上冰得厉害，不由得想要躲开：“大哥别，我身上凉。”

　　“知道凉还淋这么久！”昊灵一把将这妮子按在自己怀里，不给她挣扎的机会：“想什么呢？”

　　“没...”樱唇无声的张合，却只是微微叹息了一声：“没什么，大哥。”

　　昊灵眸光微动，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宣灵已不再是那个事无巨细都会一点儿不漏跟他说的女娃娃了。她的眉目间染上了忧愁，唇齿间有了犹疑，难得的空闲时间也经常发呆，而不是像从前一样缠在他的身边。

　　但他什么都没有追问，直接打横将自家妹妹抱起来：“早已烧好了水，好好泡泡驱驱寒气。今晚我定了醉壶楼的席面，听说他家的红烧肘子软烂鲜香，最是美味爽口。”

　　宣灵静静的将头埋在自家大哥肩膀，享受着大哥独有的体贴。他们打小便一起同吃同住，按理来说是不该对彼此有什么隐瞒的。可她也不知最近自己究竟怎么了，心中没由来的惶恐不安。

　　或许是那日陆林轩为李星云舍身之事触动了她吧，生逢乱世，男子之机遇，女子之梦魇。最美好的双十年华，纤纤玉指执的不是红妆而是寒芒。她是嗜血的无常，却是有心的无常。
　　活下去，最基本最卑微最难实现的愿望。她想和大哥一起活下去，可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的生命简直微如蝼蚁。

　　若是到了避无可避之时，舍了这一具肉身，能护得大哥平安么？

　　她不怕拼命，却怕即使拼命一搏，也护不得这个一直护着自己的人。

　　有些微烫的水正好没过胸口，身上湿漉漉的衣衫早被自家大哥褪了个一干二净，此刻正赤条条的泡在木桶中。饶是水面浮了一层厚厚的花瓣来遮住身姿，宣灵脸上依旧浮现两坨嫣红。

　　昊灵却依旧一袭黑衣，执了木勺将热水淋在宣灵背上。宣灵向后仰起头来，看着昊灵狭长的眉眼，眸光中是不加掩饰的温柔，突然咯咯的笑了起来，手臂重重的在水面一打，飞扬的水花溅了昊灵一身，趁着他视线不佳时重重一拉。

　　昊灵有些无奈的揽过宣灵，双手合围，几乎是环抱的姿势。他上身前倾，已然大半落在水中，长长的袖子在水中沉浮，头几乎搁到宣灵肩上。

　　宣灵索性掰过他的头来，在他唇角边落下细细的吻。

　　昊灵宠溺的道：“宣灵别闹，水要凉了。”

　　宣灵妩媚一笑，一扫方才的阴霾，却也当真乖乖听话的洗了澡，随着大哥来到醉壶楼。

　　天上三月始芳菲，不胜人间一场醉。醉壶楼这名虽直白了些，但所谓大俗即大雅，他家的招牌“一壶三清”，入口绵柔，芬芳清洌，是绝佳上品。配上独家秘制的红烧肘子——用整个蹄膀不去骨，配以数十种香辛料秘制而成。成菜如丘，色泽枣红，造型丰满，肉烂胶粘，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香醇味美，别有一番风味。

　　醉壶楼的另一大特点便是“水上酒家”，临着湖畔，花了大价钱修了个紧贴水面的竹桥，这醉壶楼便处于湖心，不但有美酒美食，在湖面四周还有零零散散的几个水上之亭，看似毫无章法，却乘众星拱月之势将醉壶楼围在中央。亭内或有佳人翩翩起舞，或有宛转歌声缓缓飘来，更有琵琶、古筝、箜篌、洞箫等等乐姬，弹词唱曲。入夜湖面薄雾弥漫，真是恍若仙境。

　　昊灵是早早便预定了雅间的，便有个青衣小童，束手躬身行礼来迎接，引着二人往雅间而去。宣灵倒是第一次见识这般酒家，踏在竹桥上晃晃悠悠，不由得揽住了自己大哥的臂弯。

　　因着只有二人，昊灵便只是定了个小小的雅间。绕过门口的花鸟单屏，便是一张枫木大理石圆桌，桌上早已摆好了酒菜，还在微微冒着热气，显然是掐着时间做的。

　　雅间左侧，便可凭栏而望，欣赏湖光水色，若是觉得冷了，自有竹帘可以放下遮风避雨，考虑的十分周全。

　　昊灵挥手让小童下去，这里无需服侍。这孩子也伶俐，面带微笑的带上门出去了。

　　外人走了，宣灵便自在了几分，也不端坐在凳子上了。起身将自己的椅子搬到昊灵身边，整个人几乎是半倚在昊灵身上。
　　昊灵习以为常的任她靠着，伸筷夹了块撕开的肘子，却是放到自己的盘内。那肘子炖的烂熟，筷子轻轻一挑便整块的骨肉分离开来，昊灵这才把去了骨的肘子送到宣灵唇边。

　　宣灵就着昊灵的手咬了一口，只觉得这肘子确实与众不同，没有素日吃的那般腻人，不由得满足的眯起了眼。

　　昊灵见宣灵喜欢，眸光便更加柔和。将肘子放在宣灵的盘内，喂一两口是情调，若是喂完整顿饭....昊灵还不打算把自家妹妹培养成这般。

　　宣灵也不缠人，径自起身，拿起一边温着的酒壶，为自己和昊灵都满上了一杯。轻抿一口，果然满口清冽，与众不同，还欲再饮，却被昊灵拦下。

　　昊灵敲开一个蟹壳，将蟹黄舀在宣灵盘中：“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这季节蟹子虽不肥美，倒是极鲜，蟹肉寒凉，配酒正好。”

　　宣灵娇嗔的瞥了自家大哥一眼，却是乖乖的将蟹黄送入口中。

　　二人一时无言，只互相布菜，专注于眼前的美食。

　　丝竹袅袅，酒至半酣。宣灵酒量不好，眼神已有些迷蒙，昊灵索性揽着她的纤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见时机成熟，昊灵半哄半骗道：“宣灵，近日来你神思不宁，究竟是为何？”

　　宣灵却是呆愣半晌，突然扑进他怀里，闷声道：“大哥，我害怕。”

　　昊灵全身僵硬起来，良久才轻拍着自家妹妹的肩膀道：“不怕，不怕”他扶起宣灵的身子，正视她的眼睛：“宣灵，大哥一定会护你周全。”

　　宣灵摇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大哥，我要怎么告诉你，我怕的便是你拼命，也要护我周全呢？

　　大哥，我想活着，可我想要的是跟你一起活下去。

　　大哥，这条路太漫长了，我看不到尽头。我们一生便要如此这般，为人走狗，刀口舔血么？

　　可是大哥，我们没有选择。既然无从选择，我宁肯以血为妆。即便是被称为你的拖累，我也要在你身边。

　　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便是死，也是要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