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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隐形的亲人 我们应该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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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铃声响起,把孟昕诺的整个心魂从刘晨身上暂时拉了回来。
妹妹孟雅昕打来说和男友许俊华已经到机场了,现在就去医院。
前天母亲不小心摔了一跤引起旧患发作进了医院,远在美国的孟雅昕知道后就立刻取消了接下去的旅游计划,连夜订机票赶回来。
孟昕诺来到母亲的病房,正要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走出来的孟雅昕说母亲已经睡着了,准备先回家整理行李,晚上再过来。临走之时,孟雅昕告诉哥哥她看到沈妍来医院做物理治疗。
沈妍?!
其实孟昕诺刚才经过物理治疗室时就觉得有个熟悉的身影很快闪过,当时他最先想到的是沈越,但很快地,他就收起不该泛滥的思绪。他猜想应该是今天上午发生的一些事让他产生了不该有的幻觉。
原来是沈妍!不是沈越!
是啊,她们姐妹俩是有些许相似之处。
孟昕诺还没走到物理治疗室就在半路上碰到准备回去的沈妍和沈家司机。沈妍坐在轮椅上,由司机推着。
这应该是车祸发生后孟昕诺第一次和沈妍如此近距离的会面了。两人都有所惊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
沈妍对司机说道:“你先去把车开出来吧。我跟朋友叙下旧,等会儿门口见。”
“好的,二小姐。”
正当沈妍试着自己推动轮椅向孟昕诺靠近点,孟昕诺已经比她先一步抓住轮椅推手。
孟昕诺说:“我来吧。你不是说了,我们是朋友吗?”
沈妍向后转头,对孟昕诺展开微笑,说:“谢谢!”
医院大门处,孟昕诺陪着沈妍等着司机。
孟昕诺问:“你的腿怎样了?医生怎么说?”
沈妍说:“原本都以为没得救了,但是去年发生一次意外,我的腿触电后居然会有一点点反应。医生也说真是奇迹,让我坚持每周来做一次物理治疗,或许将来有一天我真的就能重新站起来。”
突然沉默,孟昕诺就如魔怔一样久久盯着沈妍的双腿。
“对不起!”,迟到了两年的不值一提的一句话终于由他对她说了。
沈妍淡淡微笑,回应道:“根本不是你的错。真的,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与姐姐相比,自己还算是幸运的吧。
有失必有得!
以前沈妍只知道自己一直是在失去没有得到过,而在经历过那次惨烈的车祸后,沈妍才第一次如此相信这句富含人生哲理的名言。她不怪任何人,不怪命运让她在这青春盛开的年华里落下残疾,相反地,她应该感谢这样一次灾难让她收获很多东西。
沈妍还犹豫着要怎么开口,司机就把车停在眼前了。孟昕诺帮着把沈妍抱进车后座,道别后就合上车门。
汽车缓缓驶离医院,孟昕诺的身影也在缓缓离开沈妍的视线。
原先的谈话中,孟昕诺向沈妍问过她父母亲还有爷爷的情况,她只是给出了不轻不重的少少的两个字——还好。
沈家失去沈越两年了。今天还是沈越的祭日。今天沈母在面对大女儿的陵墓时还算平静。沈家的人正在慢慢适应失去他们原有的一份子。一家四口在陵墓前并没有怎么说话,就只是安静地沉浸在对亲人的悼念中。
沈妍牢牢记着,当初自己在昏迷了两星期后清醒过来,睁开眼那一刻看到的爸妈,就如同一下子老了二十年的模样。爸妈惊喜中又有担忧,不停关心着她,那种感觉是多么温暖,继而她被这温情感动得掉下泪,而爸妈只当她是感觉到双腿已经不能动才会怕得哭了。他们不记得她已经失去过这种父母的关爱很久了,不知道她已经渴望这种来自父母的呵护多久了。
今天沈妍在治疗室里很巧地遇到两年前给自己动手术的医生,医生看到她坐在轮椅上一时脸上就浮现出怜惜的表情,他回忆到当时给沈妍动手术时就察觉到这个病人的意志相当坚定,后来能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很大部分是取决于她超强的意识力。
医生问沈妍,那时候她在想什么,是什么一直支撑着她坚持下去。
沈妍附上一个浅浅的笑容后想了想,然后就双目直直盯着一个只有自己看得见的支点。来自心里的声音反复回响着“我不能死!”。
不能死!只能活!还要活得很好很好!
那两个星期的战争,她赢了!接下去的战争,她依然会赢!
晚上
刘晨在自己的房间里查看摄影师刚刚传过来的上午为Doreen拍摄的照片,一张一张快速掠过,看到一半时门锁响动的声音传来。
“晨晨,我回来了。”,合租室友莫悦瑶照旧一副大嗓门袭来,“你在房里干什么?我买了好多漂亮衣服呢,特意给你选了几件,你快点出来看啊。”,一扑通屁股紧贴着客厅沙发,猛把高跟鞋踢飞了,“累死我了。”
刘晨端起还有半杯的咖啡品尝,慢慢走出房间,“多谢我的中国好室友啊!难得跟父亲一起出去吃饭,还不忘记帮我买衣服。”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刘晨笑了笑,说:“夸你呢。怎样了?这一次有什么进展?”
莫悦瑶叹了一声,“能有什么进展?我真的不习惯跟他一起相处嘛。你想想,他是在我妈妈临死前一天才出现在我生命里的,突然说是我的爸爸,还说妈妈去世了他会好好照顾我的。他等到我22岁了才跑来跟我相认,我能对他有什么感觉。而且,如果我承认了他是我爸爸,不就证明我是一个私生女咯,多难听啊。我才不要!”
“但是他就是你的父亲啊,这是永远改变不了的事实。我看得出来,赵伯伯是真心要对你好的。”
“我知道。他不就是要补偿我过去从来没有得到的父爱吗?可是我已经不需要父爱了。有或没有父亲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如果可以跟上天交换的话,我只要妈妈继续陪着我,我宁愿永远不知道爸爸是谁。”
莫悦瑶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那一点点眼圈渐红还是被刘晨看到了。
刘晨想起,第一次和莫悦瑶相识也是在这相似的情景下。
那时她们都接了一个珠宝走秀的工作。在一次集体培训过程中,莫悦瑶在彩排时频繁出错,被指导老师多次批评。休息时,刘晨刚巧看见莫悦瑶独自一人坐在秀场外的长椅上,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迟迟不动,只有那红红的眼圈出卖了她。刘晨慢慢走过去,递给莫悦瑶一包纸巾。莫悦瑶缓缓抬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刘晨本以为莫悦瑶是被老师批评感到委屈才会躲在这里哭,然而不是,她是在为妈妈的病情担心,治疗妈妈的病需要很大一笔钱,但是自上个月住院以来,已经把她和妈妈多年的积蓄都花光了。为了赚多点钱,莫悦瑶近一个星期频繁接秀,多地往返再加上抽时间到医院照顾妈妈,整个人早就累得心神恍惚,所以在彩排才会不断出错。
刘晨听后深有感触,想帮助莫悦瑶又恐自己心有余力不足。刘晨把暂时能挪用的5万块先借给莫悦瑶应急,可是第二天莫悦瑶就把钱还给刘晨,说是有人帮她们付好在医院的一切花销,还给她们母女留了一笔钱。莫悦瑶也是等到后来妈妈终于撑不下去才知道一直给她们钱的是22年来第一次出现在她生命里的她的爸爸--群宏广告公司的董事长赵宏。
莫悦瑶终于搞清楚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每次她们有金钱困扰和纠纷时都可以很快地妥善解决,原来她们还有机会认识到这么一位有钱人。原来她是人家婚外情的产物。原来她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私生女。
病房里只剩下难得团聚的一家三口。莫妈妈用尽仅剩的微弱力气牵紧女儿的手,她的嘴动了动,似乎在说话却已经发不出一点声音。莫悦瑶知道妈妈要跟她说什么,她忍住眼泪,拼命地摇头勉强自己笑着,“不会的。我没有怪妈妈。从来没有。”赵宏轻按莫悦瑶颤抖的肩头,对莫妈妈承诺:“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瑶瑶的。”
莫妈妈在住院治疗的第七个月去世了。莫妈妈的身后事都是赵宏出面办的,这么不忌讳,自然就会有多多少少的风言风语传入莫悦瑶耳中。莫悦瑶不想以后给有心之人留下议论她和妈妈的资本,在墓园拜别妈妈后,莫悦瑶就再没跟赵宏有任何联系。
两个月后,赵宏才又找到莫悦瑶。莫悦瑶也不想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只答应在不打扰彼此的生活前提下,她每月就跟赵宏吃一次饭。
刘晨神色凝重地,“瑶瑶,我......”
莫悦瑶嘟嘴撒娇道:“好啦。......快来看看我给你买的衣服。我现在觉得啊,这每月一次的饭局唯一的好处就是能让我从中大捞一笔,我们以后每个月的衣服啊鞋子什么的通通都让我包了。不许跟我抢哦。”
刘晨笑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