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湜水·蒲苇》郑米

2、蒲苇枯了，蒲苇醒了 蒲苇，你一

　　蒲苇，你一定是疯了。
　　我发疯似的往后退，过去的一切又重新回到了我的眼前，我努力了三年模糊的记忆，就在这一秒渐渐拼凑成型，它像食人鱼一般向我袭来，由不得我躲闪。我转身就跑，拼命的跑，泪水爬上我的颈脖，好凉......我努力的跑着，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一天，也是这样的夜晚，我拼命的想要逃跑，逃避一切。
　　可是，等等.......他......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我又在瞬间停住了脚步，尽管全世界都叫我快离开，可是在这一刻，我却慢慢的又转身提起了脚步，我渐渐的加快脚步，像是冲破地狱之门的白马，从前的一切都回来了，我终于还是明白了，原来那些尘封的记忆从来就没有消失过，它们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会在某一个瞬间侵蚀你的理智，就像现在........我再一次来到了他的面前。
　　.........
　　他还在，还好。
　　我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却依然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苇儿捋了捋头发，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
　　她再一次伸出在此刻依旧冰冷的手拍了拍他的背。
　　“嗯....”
　　是他，真的是他，这就是他的声音，他真的回来了。
　　苇儿的眼泪就像三年前的那场分别一样来的无法预知，来的肆无忌惮。
　　“小姐。小姐？”
　　“嗯。啊？”来不及拭去泪水，苇儿回头发现是酒吧的泊车小弟。
　　“......小姐你是这位先生的朋友吧。”泊车小弟有些吓到。
　　“我......”
　　“他一个人在这里很久了，也没有一起来的人，又没有叫代驾。您来了就好了。我还发愁该怎么办呢！”
　　“一个人？....”
　　“是啊。”
　　“他怎么会是一个人。洁娜呢？
　　“小姐？”
　　泊车小弟见苇儿有些出神，确定了他们俩认识，于是放心的......
　　“小姐，那我帮你们叫车吧。”
　　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苇儿已经和他一起坐在出租车上了。
　　“小姐。去哪里呢？......小姐？小姐？”
　　“啊？.....哦.....”
　　“去哪里？”
　　“去......去.......秦山公寓。”不知道他是不是还住在那里，苇儿下意识的回答。
　　“好的。”
　　车子启动了。苇儿也开始慢慢回过神来。
　　你真的回来了？潘湜磊。你真的回来了？
　　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办？
　　她怎么会知道该怎么办？在过去的三年，她无数次的期待这一天的到来，每一天她都要用最好的状态出现在别人的面前，其实只是想在这一天来临的时候让自己看上去幸福一点。结果，在这样没有防备的时候，他就这样出现了。呵。也对，他总是这样让人来不及设防，就像从前一样.......
　　“小姐。小姐？”
　　“啊？”
　　“你手机响了。”
　　“手机？”
　　“对啊，响了好久了。”
　　不是我的，是他的。
　　我迟疑了好久，还是伸手去拿了他的手机。
　　还是一样，在左边的裤子口袋里。
　　从前在学校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十二月，A市的第一场雪对南方的城市来说来的格外的早。每天下了手工课我的手都像一块放了好久的猪肝，又干又红。每天看到他在楼下等我，我总是可以第一个冲下楼，然后掉进他的怀里。他总是可以发现我的猪肝手，也总会在所有女生羡慕的眼神下帮我暖手，我好喜欢这个时候的湜磊，微微低头，长长的睫毛中间微微皱起的眉头，永远红润着的嘴唇，还有那双永远温暖的手。我总是看他看的出神，他总是在我出神的时候在我的脸颊上，额头上，嘴唇上留下他的印章。那时候我们也总是被来自四面八方的电话打断，我总是先伸入的右边口袋找手机，他总是把我的手拿出来放到左边，“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我的手机在左边。”
　　“为什么啊？你又不是左撇子。”我总是这样问他，可是他也总是没有告诉我。
　　后来有一天我知道了。因为我习惯走在他的右边。
　　这么多年，他也没改这个习惯，又或者是因为洁娜也喜欢走在他的右边，我和她本来就有很多地方很像。
　　是洁娜的电话，果然。
　　我该接吗？我能接吗？
　　算了，还是不要接了。
　　我把手机重新放回他左边的口袋里，打开车窗，想让自己尽快清醒过来，没想到却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我被司机叫醒，大概是到了吧。司机大哥刚把人弄下车就发动车子走了，留下我和他，这里还是没变啊，像以前一样安静，这三年政府怎么没改造这里呢？
　　我刚伸手去扶他，才刚刚触到他的指尖，这样的十二月，他的手还是温温的。
　　“湜磊？”
　　这个声音......是洁娜。
　　我下意识地缩回手，直起身子沉静地看着她。她没变，还是一副聪明像，和湜磊一样，怪不得以前别人都说他们很般配。从初中开始就是同学，一样的优秀，要不是大学的时候被我插了一脚，他们也许现在都已经结婚了，也许......真的结婚了。
　　她或许也被我的出现吓了一跳吧，愣了好久才向这里走来。
　　我们谁都没有回避谁的眼神，毕竟我们互不相欠。可我其实好想逃跑，我不想听她说他们住在一起，看着她把他带走。可是我现在都必须承受这些。
　　最后还是她先开了口，“好久不见，蒲苇。”
　　“嗯，洁娜，好久不见。”
　　然后是无尽的尴尬，安静的只有我们彼此的呼吸声。
　　这次是我开了口。
　　“我在酒吧门口碰到他喝醉了，不知道你在，就把他送回来了。”
　　天哪，蒲苇你在说什么啊！你是在说洁娜不应该来吗？她才应该这么说吧！
　　“嗯.....我是说.....”
　　“没事，不管怎样，谢谢你送他回来，我先扶他进去了。”
　　“啊？.....哦......好。”
　　连一句：下次一起喝咖啡。都没有。
　　我看着她把他的手搭到自己的肩上，两个人依偎着走进公寓的大门，我就这样站在原地，回想着刚才的一切。
　　果然，他们是在一起的。也对！他们怎么会不在一起呢？
　　秦山公园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安安静静，简简单单，还有我最爱的蒲苇丛，以前就是因为秦山公园的这条小路有这片蒲苇丛，他才会选这里的房子。这个时节的蒲苇已经没有那么茂盛了，但是还好，蒲苇本来就坚强，就算是这样的冬天也还是没有枯萎。
　　我也一样，我也一样.......
　　过去的任何人任何事都让它过去吧，你是该清醒过来了，都三年了，你还在做着什么样的美梦，以为他是为你而来？以为你们还没结束？快醒醒吧！这种梦早就不适合你做了，大学的美梦成真还想现在也一样得到老天眷顾吗？
　　不可能了。
　　你们再也不可能了。
　　刚刚过完27岁生日的我忽然明白了自己过去三年是多么的傻。竟然在期待这个故事的女主角还是自己。别傻了，故事早就换了主角，你也该去拥有自己的故事了。
　　蒲苇枯了，蒲苇醒了。

　　“你醒了？喝杯水吧。”
　　潘湜磊接过水杯，环顾四周，诺大的卧房，装修还是简简单单。
　　“嗯，洁娜你怎么在这？”
　　“你还好意思问。昨天晚上说好了一起吃饭的，结果自己醉成那样。”
　　“昨天.....奥，我忘了，对不起啊。”
　　“你得请我吃饭！”
　　“嗯........”
　　“昨天，我是怎么回来的？”
　　洁娜背对着湜磊在翻书。
　　“好像是酒吧的人帮你叫了代驾。”
　　“哦.......”
　　我还以为.......也对，怎么可能........
　　“你快起来吧，早上还有个会要开。”洁娜打断了他。
　　“我知道了。”
　　“那我先去公司了。”
　　“好。”
　　果然不是她啊。
　　“湜磊。”洁娜忽然走了回来，大学毕业以后，她只有私下才会这么叫他。
　　“嗯？”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这是我们回大陆的第一件案子，为什么选在A市？很多一线城市明明更合适。真的是因为这里的合作公司更优秀？还是因为这里有.......”
　　“没有为什么，一切都是以公司利益为先。”
　　你知道吗？
　　湜磊。
　　你在躲避我的眼神，你从来不会害怕什么，可是一说到她，你就是这样，把她藏的好好的，不，是把她保护的好好的，从来不让别人触碰到。
　　“好了，你去公司吧，我马上就到。”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