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经年》Kirkland

5、第五章

　　卓全站在水盆里，眯着眼睛，享受着李二花的搓揉。
　　小兰蹲在一边，睁着眼睛盯着卓全：“李婶，阿黄可真乖。”
　　“他就是个小混蛋，哪里乖了。”李二花笑道。
　　小兰摇头：“我小时候见过旁人给猫沐浴，又跳又叫，可难伺候了，阿黄就不闹。”
　　“他这是会享受。”李二花拍了拍卓全的脑袋，卓全喵了一声，让身边一老一小两个女性都笑了起来。
　　我这也算是妇女杀手了吧，卓全伸出前爪抹抹脸。

　　小兰把卓全从水盆里抱出来，李二花拿着一块干布把卓全包了起来，使劲搓搓搓，等到卓全身上毛干了大半被放下来的时候，浑身毛都刺了起来，真正的炸毛了。
　　小兰去锅灶台旁边取了一把缺齿的梳子，轻轻地给卓全梳理起毛发来。
　　等到梳理完了，卓全蹭了蹭小兰贴过来的手，算作感谢，接着又溜达上了围墙。
　　“阿黄特别喜欢爬围墙呢。”小兰瞅着卓全的背影说道。
　　“他就知道在外面野。来，替我把这些菜洗了。”李二花端着一篮子菜从厨房走了出来。
　　小兰点点头。

　　卓全沿着围墙慢悠悠晃到了平时郭游会在的地方，他刚在围墙上露头，就见到郭游正在原地转来转去，表情十分开心。
　　一抬头见到卓全，郭游兴奋地冲他直招手：“小生考上啦！”
　　卓全也替他开心，于是跳过去，没想到一下子被郭游给抱了起来，一得到这个喜讯，郭游想找人分享都没有，卓全算是他在京师最熟悉的生物了。
　　身上才梳理好的毛又被揉的乱糟糟，卓全决定大人不计小过，看在他没白费自己救了他一命的份上。

　　“小生中了会元，国子监老师借了点银子给小生，你看小生这身如何，殿试应当不会丢脸吧。”郭游絮絮叨叨着。
　　卓全这才打量起他的着装来，那身乞丐装早已经换掉了，换成了一身淡青色书生袍，整个人漱洗的干干净净，他本模样就俊秀，这样一看估计很有可能会是将来京师女儿家们的又一个怀春对象。
　　会元，那可是省试第一名，虽然之后还有殿试，不一定会是状元，但也很不错了。
　　这也算是自己的人脉了哈哈哈哈，卓全得意地扬起下巴来。

　　郭游把卓全放了下来，对着他做了个揖：“不知你是否能听懂，不过小生性命乃你所救，日后有难小生定当相助，”
　　卓全看着这个人正正经经地向着自己道谢，顿时心里的小卓全笑的翻了两个跟头，还没见过一个这么把猫当回事的呢。
　　不过被当做同等身份对待还是让卓全心里暖暖的，他也认真地喵呜回应了郭游的话。
　　郭游没有待太久，他借到了银子，现在自然不用露宿街头，也不用卓全接济食物了，还要赶着回去为了殿试做准备。

　　自己可真厉害，随便救个人都这么牛逼。卓全沿着街道漫步走着，心里的得意怎么也散不去，要不是用惯了卓全听惯了阿黄，他还是挺想把自己名字改成伯乐的。
　　“捉到了。”
　　“为何不杀了？”
　　“那位说还有用，把他送出城去，我去把追兵引开。”
　　“知道了。”
　　卓全正得意着，耳朵里就飘来了这么一段话，他缩在角落向着那条狭窄巷子里探出头去，就见到一高一矮两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面对面站着，正在把一个看上去五六岁模样的男孩装进一个大布袋里。

　　男孩明显处在昏迷中，不过手脚还是被绑了起来，嘴里也塞了布。
　　高个男人穿着一身短打粗布服饰，他扛起布袋就走，看上去就像是个普通的脚夫。
　　拐卖？绑架？
　　卓全见男人出来，立刻缩回头赶紧趴了下来假装睡觉。
　　男人走出来之后左右看了看，这是大户人家后面的道路，一般情况下都没什么人，至于墙角那只猫，被他直接给无视了。

　　卓全听见脚步声远去，他转转耳朵，偷偷摸摸抬起头来看去，那个男人扛着布袋正大光明地走在路上，一点都不心虚，这要是平常人看见，根本不会起疑心。
　　在卓全看来绑架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他就算是只猫，灵魂也非这个时代的人，但还是能看出那个男孩穿着的那身应该挺值钱的。
　　眼见着那个男人要走出视线范围了，卓全一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无论怎么说那都是个孩子，就算大人之间有什么矛盾仇恨，也不该把主意打到孩子头上去。

　　男人行进的速度很快，卓全不得不加快速度跑起来才追上他，他一直想着怎么才能把那个男孩救下来，现在是不行的，男孩昏迷着，路上也没人，干脆等到了人多的地方想办法把男人弄倒，再把袋口解开。
　　但是男人不一会儿拐进了一户人家，再出来的时候就不止一个人了，五个人护着一辆推车，推车上全是布袋，根本看不出哪个里面装了人。

　　卓全也只能一直跟着，根本想不出办法来，他经常围观王府侍卫们打斗，对于会武功的人还是有些了解的，护着推车的人看上去都是会武的，夜里他可以依靠猫的优势偷袭一个人，但是大白天的想靠自己这个小身板从五个人手里救一个男孩出来，那就是做梦了。
　　卓全前世是根正苗红的好青年一枚，而且也有正常男人都有的想做英雄的心理，再加之本身是穿越者还自带是猫被人无视光环，他干脆就牢牢跟上了那五个人，想着无论怎么样肯定会有松懈的时机让他救人。
　　可惜他不会讲话，不然站在大街上偷偷摸摸喊上一句就万事大吉了。

　　那五个人刚刚出了城门，卓全就听见背后有马匹飞驰而来的蹄声，一个武官模样的人带从马上跳了下来，面色无比焦急，吩咐了守门的人一些话，很快城门口便开始戒严起来，每个人都被仔仔细细地盘查。
　　看来这个男孩身份不普通，估计不是重臣之子就是皇家的孩子了。
　　卓全有心提醒，但他冲过去再吼再闹也多半只会被当做一只疯猫。

　　咬咬牙，继续紧跟着那五个人，还好这五个人只关注于自己有没有被人跟着，根本没想到自己被一只猫给跟踪了。
　　他们走的飞快，不一会儿就到了京郊的树林边，那里有一辆马车等着，见到他们来了，坐在马车前边等着的人立刻迎了上来，卓全瞅着没人注意到这里，飞速溜上了马车。

　　五个人把男孩从布袋里放了出来，然后丢上了马车，还好这马车门帘上方有一小块空地，卓全亮出爪子扒在上面，把自己当做壁虎。
　　他们也只是把男孩扔了进去就放下了帘子，若是时间再长些卓全肯定会从上面掉下来。
　　“好好照顾着，莫让他死了，不然那位发难咱们谁也逃不掉。”
　　“知道了。”
　　“你们把他送去，我们回京。”

　　不一会儿马车就动了起来，卓全偷偷从门帘看去，马车门前左右各坐了一个人，看来跟着他们的有两个人。
　　“进去看着点。”左侧的人说道。
　　“不就一个小毛孩，能有什么好看的，还被绑着。”右侧的人不屑道，“也不知道留着有什么用，还要我们照顾着，啊呸，真把我们当奶娘了。”
　　左侧的人显然也对这个任务不满，两个人聊着聊着话题便跑远了。

　　男孩还昏迷着，卓全也没办法，只能在男孩身后盘起身体等待着。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男孩终于有了动静，他动了动手脚，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处境，若是一般孩子早吓得发抖了，可他挣扎了一下之后就不再动了，身上也没有传出害怕的气息来。
　　卓全探头看去，就见男孩沉思着，显然是在想着有什么办法能摆脱现在的状况，一张白嫩嫩的面孔板着，没有恐慌也没有沮丧。
　　卓全不禁佩服万分，这要是自己这个年龄遇上这种事情，估计早就吓傻了，哪还能像男孩这样镇定。

　　卓泉这一探头，男孩也发现了他，明显是一愣。
　　卓全立刻缩回了身体，看着捆绑男孩的绳子，他没人的手，解起来难解，要是咬断的话绳子还挺粗，不知道得咬到什么时候。
　　卓全只能再度探出头去，思考着要怎么办。

　　男孩再次见到卓全，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看他一眼，再看自己腿部一眼。
　　卓全很快理会了，那里可能有什么东西，他也不管了，直接上爪子把男孩裤子那里撕开一条缝来，还好现在衣服没掺杂化工材料，他锋利的爪子撕起来没多大困难。
　　然后他发现了男孩里面的中衣上绑着一把匕首。
　　那帮人估计看是小孩子觉得没什么威胁，都没搜身。

　　卓全叼住匕首把柄，向外拽，毫无动静。
　　又尝试了几次，匕首仍然牢牢待在鞘中，卓全抹了下胡须，看见了自己的爪子，顿时想起了自己的大力气，于是用两只前爪牢牢抱住把柄，刷地把匕首给拔了出来，用力过大，险些把自己给割伤。
　　这个时候马车似乎走到了一段颠簸的路上，车厢里的动静也没引起外面人的注意，他们两个正忙着抱怨和控制马车速度。
　　卓全把匕首拖到男孩背后，将匕首把柄塞进他的手中。

　　男孩不知道是不是经过这方面的训练，握到匕首之后，动作迅速而准确地割断了绑着自己手的绳子，把腿上的绳子也解了，他拿开嘴里的布，握着手里的匕首，咬着牙盯着马车外面。
　　卓全拽了拽男孩的袖子，男孩低头看着他。
　　伸出爪子，指了指右边的人，卓全再指指自己，男孩眨眨眼睛，很快点了点头。

　　看老子，泰猫压顶！
　　正巧右侧的人掀开门帘查看里面的状况，卓全后腿猛地一蹬，直接照着人脸就糊了过去。
　　猝不及防之下，那人直接向后栽倒，从马车上摔了下去，后脑勺着地，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昏昏沉沉地想要站但是站不起来。
　　还好这人功夫不高。若是萧睿思的那几个贴身侍卫，估计是躲不过栽下车的命运，但肯定是就地一滚就能毫发无损地站起来。
　　卓全再向着马车看去，就见到两个人影摔了下来，很快其中那个矮的站了起来，他走起路来有点跌跌撞撞，看来尽管有人垫背，还是摔伤了。
　　卓全立刻跑了过去。

　　男孩手中的匕首上有血迹，他自己则是脸色惨白，但是那边两个人都没死，一个头昏，一个受了伤，他也没多余时间了，只能钻进了路边的树林中。
　　卓全跟着他一道。
　　他们走了小片刻之后，就见到马车迎面而来几个骑马作武生打扮的人，他们一靠近马车就下了马，扶起那两个摔下马车的人，两个人都向着这边树林指了指，那几个人立刻向着树林而来。
　　其中一个武生留了下来，举起手中的长刀，很快那两个摔下马车的人便没了性命。

　　男孩在树林中奔跑着，京郊附近有一座山脉，不是很大，但也不小，想要在里面找个人还是得花费一番功夫的。
　　跑了一段路之后，男孩突然停下脚步，他把挂在胸口的一块玉饰取了下来，蹲下身子系在卓全的脖子上。
　　“只能拜托你了，去京师找人，去皇宫，或者王府公主府。”男孩说完就拍了拍卓全的脑袋，转身继续向着树林深处奔去。
　　卓全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转身往相反的方向奔去。

　　卓全并没有引起注意力，他在树枝上飞窜着，和那些搜查男孩的人擦肩而过。
　　古时道路并不多，卓全找到路埋头沿着道路一阵狂奔就可以到达京师，他现在身上可是担着一条人命，这让他肌肉一直都处于紧绷状态。
　　但是猫毕竟没法和马比脚程，卓全在王府日子过的悠闲，就算和野猫野狗掐掐架也用不了这么多体力，他跑到最后真的感觉到自己体力完全不够用，紧赶慢赶傍晚时分才远远看到京师的城门，门口多了不少的官兵，气氛无比紧张，百姓们都窃窃私语，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卓全很快见到了一位骑着马的武官，他带着不少的官兵从城门里出来，看样子是要出去找人，卓全正想靠过去给他看自己脖子上的玉饰，但那武官一转头，惊了他一跳，那人赫然正是当初绑架了男孩的两个人当中的那个矮个子男人。
　　他顿时懂了为何男孩嘱咐他要去皇宫王府和公主府，而不是找大臣。
　　卓全立刻躲进人群，混在城门口人群之中的溜进了城中，官兵们盘查进出的人，但是谁都没有留意到脚下跑过的一只猫。

　　确定了目标，卓全立刻就向着安王府，也就是六王爷府而去，那是他最熟悉的王府了，皇宫和公主府他或许能进去，但是能不能看见皇帝和公主就另作别论了，但是六王爷萧睿思他还是能见到的。
　　那个男孩估计就是皇子了，而萧睿思同萧睿成关系很亲近，想来是不会害萧睿成儿子的。

　　卓全在六王爷府门口就见到了萧睿思，他正在准备上马，身边跟着一群骑马的侍卫，看样子也是准备出城寻人。
　　卓全直接喵呜喵呜叫着，瞄着萧睿思就跳了过去。
　　萧睿思的贴身侍卫反应迅速地抽刀想要把扑过来的黑影给抽飞，但萧睿思认出了那是只猫，阻止了侍卫的动作。
　　卓全到了萧睿思脚下，抬起自己的下巴，用爪子拨弄脖子上挂着的东西。

　　萧睿思看了一眼，立刻把卓全给抱了起来，仔仔细细地查看了那个玉饰。
　　“是意天的东西，你知道意天在哪里？”
　　卓全点了点头。
　　萧睿思这时候也管不上为何这只猫会听懂自己的话了，抱着卓全就上了马。

　　马跑起来就是比猫快多了，他累死累活爬回来，坐在马上颠了一会儿就到了。
　　卓全大概还记得地方，眼看着到了就去揪萧睿思的袖子，叫着提醒他。
　　萧睿思拉住马缰，他身后的侍卫跟着一道停了下来。
　　卓全从马上跳下来，向着树林的方向叫。
　　“意天在里面？”萧睿思问了一句。
　　卓全只管叫。

　　“你们进去搜查，你，去告知皇上，你，去通知徐大人和李大人。”
　　萧睿思指挥着自己的侍卫，转身向着树林中走去。
　　卓全急急忙忙跟上了萧睿思，那位大概叫做萧意天的皇子只是这样找他可能根本不出来，因为没法分辨来的是敌是友。
　　所以卓全亮开嗓子叫了起来，听见了他的叫声，萧意天应该就会出来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