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经年》Kirkland

3、第三章

　　卓全趴在厨房院子角落的一块大石头前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他在回忆自己上辈子究竟干过什么得罪了老天爷的事情。
　　他现在脑袋特别好用，大部分东西都是过目不忘，力气非常大，厨房院子角落里的这块石头曾经有小厮推过，石头也就抖了抖，卓全睡醒之后回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砸晕刺客的事情之后来试了试，居然用两个前爪就把石头给推动了，难怪那个刺客那么容易就被他给弄晕了，他这力气比普通人来的大多了。
　　聪明的脑袋，强健的体魄，再加上后世的灵魂，这么标准的X点种马男主配置，可惜穿进了一只猫的身体里面。
　　既不能考取功名，也不能封侯拜相，就连娶个美女老婆都做不到。
　　卓全对着石头默默垂了会儿泪，就把这种纠结的心情扔到了脑后，因为天要亮了，李二花起来做早饭了。
　　什么烦心的事，等填饱肚子再慢慢思考吧，天大地大胃口最大。

　　早饭是一碗稀粥，上面放了两块小鱼干和一根青菜。
　　卓全吃完之后对着里面还在忙碌的李二花叫了一声算作招呼一声，然后溜达出了厨房，往王府边缘的围墙走去。
　　昨天晚上捉住刺客的事情现在想想还是做的过了，所以在六王爷可能来找他之前，卓全决定去街上溜达一天再回来。
　　到时候就该忘了他这只猫了吧，毕竟比起应该是意外的猫来说，刺客的事情更重要。

　　萧睿思的王府离皇宫不近不远，离集市和古代的商业街也是不近不远，卓全之前同李二花出过门，道路记得一清二楚，他一般不愿意自己一个出来溜达的原因是跑起来太浪费力气和时间了，趴在李二花的篮子里才叫舒服。
　　不过他走起来还是比李二花要快，毕竟他可以翻墙头，而不是一定要走在道路上。

　　路上多出一只猫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力，街上来来去去的不只他一只猫，还有其他猫和狗，有的是人家养的，有的是街头流浪的，无论在什么时候，流浪猫和流浪狗都是城市角落的成员之一。

　　卓全是去找自己小弟们的。
　　没法做什么将军丞相，但是他可以做一个猫老大，这个志向对于一只猫而言已经很伟大了。
　　京师最大的酒楼后面的小巷子里常常有流浪猫出没，卓全在那里掀翻了好几只来找自己麻烦的猫之后，所有猫见了他都开始夹着尾巴走路。
　　卓全是猫身人心，所以某种程度上两个种族的特点都保留了，例如他听得懂人话又能理解其他猫的意思，例如他只能喵喵叫身手敏捷但是又不会像其他猫一样自己舔毛舔爪子。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爪子在地上踩过，卓全因为猫的本能一不自觉想去舔就会在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个抠脚大汉舔满是泥的脚的情景，还能舔的下去就有鬼了。

　　卓全溜达进小巷子的时候围墙上的两只猫都只看了他一眼，继续自己舔毛的行为，其中一只还架起后腿仔仔细细连裆部屁股都舔了个干净。
　　而窝在围墙下方的猫则兴奋地扑了过来，像是小喽啰见到大BOSS立刻凑过来抱大腿，卓全抬起爪子，在那只猫扑在脑门上之前一爪子把他扇飞了出去。
　　没办法，他这个小身板，要是真挨上那只成年猫这么一扑，估计会被压成一张纸。
　　被扇飞的猫在地上打了个滚，继续巴巴地凑了过来，一点都没猫该有的冷艳高贵，要是尾巴摇的再勤快些，和只京哈吧差不多。

　　这只猫体型比还处在少年期的卓全要大的多，是一只强壮的成年猫，身上毛色为黄黑夹杂的虎斑花纹，这猫是流浪猫，没主人，卓全为了便于称呼就自个帮他起了个名字，鉴于他现在的名字是阿黄这种水平，身为他的小弟名字自然不能比他更霸气，所以这猫就被他叫做了阿花。
　　不一会儿那只舔屁股的猫也从围墙上跳了下来，凑过来和卓全打招呼。
　　卓全躲过了他的脑袋，他可不想和那个刚刚同屁股亲密相处过的嘴巴有什么接触，这只猫身上的毛色，若说是黑猫，可也有白的，若说是警长，可又比警长黑的多，不过什么种类和卓全没关系，按照起名特色，这只猫毫不例外地被卓全命名为了阿黑。
　　这两只都是当时来挑衅卓全的猫，自从被战翻之后，自觉成了卓全的手下，只要他过来，就立刻像两个保镖一样跟在他屁股后面到处乱逛。
　　卓全带着这两只猫在街上晃悠的时候莫名就有一种自己是□□老大的错觉，要不是不能说话，他觉得自己其实可以考虑带着这两只猫堵人墙角抢银子。

　　京师有流浪猫狗，自然也有流浪人员，卓全常常见到那些穿着破烂的乞讨人士，这个时候的乞丐都是真乞丐，穷的响叮当，不像后世那些假乞丐，靠乞讨来的钱住着小别墅开着豪车。
　　这些乞丐多半是其它地方的难民，找不到工作，也没了田地，只能靠乞讨混日子。
　　卓全也只是看了这些人一眼，对那些孩子老人倒是有些怜悯，毕竟他们年龄放着，一些活儿也没法干，但是对那些年轻人就很是不齿了，往外走一走，到哪个山旮旯的小村庄去，求个一亩半亩田地，日子总归比现在乞讨好。
　　古时的农村人多半是热情淳朴的，人口又不多，山里田地多的是，苦点还是能过上比现在强的日子的。

　　乞丐里年轻人不多，所以卓全很快就发现多了一张陌生面孔。
　　看上去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身上衣服虽然破破烂烂，但不像其他乞丐那样都是捡来的旧衣服，他的衣服布料看上去还是不错，就算坐在乞丐堆里，他的头发也梳的齐整，那张面孔虽脏，却能看出容貌还是不错。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的人和这群乞丐坐在一起真的很格格不入。

　　卓全的脑袋立刻开始发散思维了，后世阅读的无数狗血小说梗在脑袋里飞速旋转起来，短短的几分钟里就帮这位仁兄脑补出了五六个悲惨身世。
　　要是这人是个什么有钱人家的公子，救了他不就有白花花的银子了？
　　可一想到自己是只猫，先别说拿到银子没地儿用，单说救人这点他就做不了。
　　卓全又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扭过头去叫自己的两个跟班继续巡街，他一般不理这些乞丐，有些乞丐讨不到钱或者食物，就会把主意打到流浪的猫猫狗狗身上来，他可不想一不留神变成别人的盘中餐。
　　他还没迈出一步，那个坐着的年轻人就一个跟头栽倒在地面上，咚的一声卓全听着都替他疼。

　　最后还是一位好心的老乞丐拿着个破碗装了点水喂给年轻人，年轻人才悠悠转醒，老乞丐分了自己的半块馊馒头给年轻人，语重心长地教育他做乞丐的道理：“年轻人，想要活命，就不要那么在意面子，你来这里五天了都没出去要过一口饭，会生生把自己饿死的，比起面子来，命更重要。”
　　年轻人吃了那小半块馊馒头，脸涨的有些通红，像是想说什么反驳老乞丐，但是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又没法说，于是他扶着墙壁站起身来，拿起腰后面的包裹，一步一步挪出了这条小街道。
　　老乞丐看着他的背影直摇头。

　　卓全站在高处，一下子就瞅见了那个包裹破掉的部分漏出的东西，那是书籍的一角。
　　不管这个年轻人现在如何，之前肯定是个读书人，古时的读书人都会有一种清高的心理，让他们放下架子去务农经商都觉得做不来，更何况是乞讨。
　　卓全没把这人放在心上，继续带着自己的手下满大街乱晃悠，去找附近的几个流浪狗掐架，掐完架溜进酒楼替两个属下偷了根肉肠。
　　酒楼厨师在厨房里直跳脚，拿着把菜刀就到后面的小巷子里找罪魁祸首，流浪猫们早一哄而散，徒留厨师一个人到处喷火没地儿撒气。

　　告别了两个下属，把死缠着他永不停歇尝试抱大腿的阿花再度掀飞，卓全在偏西的太阳的照射下踏上了回王府的归途。
　　中午没有回去，估计李二花会担心，所以晚上要在她面前多晃悠几圈。
　　卓全一边想着一边从围墙上跳下来，横穿道路。
　　古时候和现代没得比，现代路上几乎都是飞驰的车辆，而古代哪怕是大城市中有很多道路都是安安静静没人气的，卓全走起来也悠闲，不用担心会被车辆撞飞。
　　很快他发现了道路墙角里蜷着个人。
　　熟人。
　　是刚刚他在乞丐堆里看见的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缩在墙壁下方，捂着胃部，面色苍白，卓全在他面前停下来的时候，他花了好大力气才转过头看了这只猫一眼。
　　年轻人看着这只猫，不知怎的就露出一丝苦笑。
　　卓全盯了这年轻人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走上前去，用爪子勾住年轻人已经破烂的裤脚拽了拽。
　　年轻人看着这只猫的动作，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卓全再度扯了扯，然后向前跑出几步，回头看看年轻人，再跑出几步，再回头看看，然后一段距离之后停了下来，等着那人跟上来。
　　年轻人很快领会了这只猫的意思，他一开始很是踌躇，不知道这猫要他跟上去干什么，不过一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再倒霉也不会比他现在这样活活饿死更惨，于是艰难地扶着墙壁，走一步歇一步地跟上了卓全。

　　卓全把年轻人带到了王府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但是离王府又还有一小段距离，太近的话被王府的侍卫当什么可疑人物抓起来就糟糕了。
　　年轻人看着那只猫跃上墙壁很快不见了踪影，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面上，就在不久前他还意气风发，没想到现在竟要饿死在京师街头。

　　卓全从围墙上跳下来的时候李二花正在院子里杀鱼，一见到卓全，她放下了手里的菜刀，就去拿卓全的小瓷碗：“阿黄，来吃饭了。”
　　中午卓全没回来，李二花担心他饿着，食物早给他备着放在大灶旁边，也不担心冷了。
　　卓全对着李二花叫了一声，没奔着自己的小瓷碗去，反而跳上了一旁的大木桌，木桌上放着好些个菜，不过都冷了，是中午吃剩下的。
　　作为王爷，三餐自然是又豪华量又多，但是萧睿思就一个人，把自己撑死也吃不完，所以总会剩不少下来，厨房收回剩菜直接倒掉又太浪费，于是整合在几个大盘子里，晚上的时候热一热，算是给大伙加菜了。
　　旁边的大篮子里面还放着不少粗面馒头，比起王府其它饭菜来说根本值不了几个钱，但是个头大，当饱。
　　卓全叼了一个馒头转身就跑。
　　“小没良心的。”李二花跟在后头假模假样追赶着嘀咕了一句，不过也没拿卓全怎么样，转身继续蹲木盆边刮起鱼鳞。
　　卓全偷吃不是第一回了，不过他从来不会动要端给王爷的东西，所以李二花也就不怎么管他了。

　　年轻人模模糊糊中感觉到那只猫又回来了，把什么东西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努力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年轻人很快发现了那是一块大馒头，饿极了的他拿起馒头三口两口就全塞进了肚子里。
　　馒头一路上叼过来擦到了泥和灰，年轻人全然不在意，吃的好似这馒头是什么山珍海味一般。
　　不过吃完之后他就反应了过来，盯着那只猫瞧：“你这……莫不是偷来的？”
　　卓全登时不乐意了，他发个好心给送吃的居然还被怀疑人品，狗咬吕洞宾，不识好猫心。
　　年轻人一看面前的猫甩了甩尾巴转身就走，不知怎地就开了口：“对不起，小生……小生并不是那个意思。”
　　话说完年轻人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和一只猫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没想到那猫还真转过身，抬头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
　　年轻人摇了摇头再看去，就是一只蹲坐在面前的普通黄猫而已，他觉得自己刚刚的感觉定是饿昏出现了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