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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No.2 知晓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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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晓自己要被嫁给那个“克妻”的三殿下的时候,正是寒冬腊月天,“罗子宁”简直就被吓傻了,哆嗦个不停,虽然他自己也是个男人,可是他却害怕男人,甚至被靠近的时候都会条件反射性的呕吐,因为在他小的时候,眼见他身边的周大奎,也就是被高氏派来“保护”他的护院,亲手打死了他养在身边的一条小哈巴狗儿然后煮了逼着他一起吃了之后,他便就生出了这个毛病,别说旁人了,就是有时候罗行礼离得他近了他也会吐。
三殿下景战是当朝元后嫡子,身份是尊贵,却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元后生下他之后身子便就一直不大好,终是只熬到了他六岁的时候便就撒手去了,而后不过一年,景战顽劣,自马上坠了下来伤了眼睛,父亲是皇帝,可是皇帝最不缺的就是儿子了......好在太后疼他,把他接到了自己宫里教养。
因着看不见失了大位继承权,景战的日子反倒是顺遂了起来,太后疼他,一来是因为元后是自己的亲外甥女儿,二来也是景战自己争气,虽然看不见,可于文武上却都不输给旁人,就连皇帝都说过“此子最肖朕”这样的话,外祖家也强悍,三朝兵马元帅,执掌兵符将印,若不是因为眼疾,怕是皇帝百年之后的大位那决计是落不到旁人身上去的。
至于“克妻”一说,是因为太后和皇帝相继给景战指了四次婚,可是四次都没有结成,那些个高门大户里的姑娘不是因为这样就是因为那样的原因没了,于是这景战克妻的名声就传了出去。
便就是他爹是皇帝也是无奈了,哪里还敢轻易指婚给他,后来太后实在是心焦景战的婚事,找了据说一处十分灵验的月老庙,把景战的生辰八字在庙里放了九九八十一日,又请庙祝给他推算了能“旺”他的一方八字,这样一来,太后娘娘按图索骥,恨不能把所有朝中大臣们家所有待字闺中的小姐们的八字都问了一遍,可谁也没想到,最后这般天大的好事儿竟然落到了罗府的一个幸哥儿头上。
其实,当罗行礼接到赐婚的旨意时,他也是傻住了的,他自然是知道太后为景战选婚的事儿的,只是太后当时明白说的是待字闺中的小姐们,哥儿自然是被自动排除在外的,罗府里也有几位年纪适当的,当初八字也是送到了太后跟前的,只是怎么也想不明白,“罗子宁”一个幸哥儿的八字是怎么混到几个姐姐妹妹的八字堆儿里头的,还偏巧就应承了三殿下的八字?
只是事到如今,圣旨都已经下到了府上,不接也不成了,罗老太爷甚至亲自进宫与太后皇帝请罪,因着闹不明白“罗子宁”的八字是怎么混了到太后跟前的,倒是让高氏这个管着后宅的大奶奶落了个“治家不严”的罪责,受了一顿罚。
虽然是个男人,到底也是个哥儿,太后虽然不是太满意,可对着景战与“罗子宁”的生辰八字也是叹着气让皇帝赐了婚,只想着让“罗子宁”与自己孙子冲冲喜,日后破了这“克妻”的煞,再抬过几房妻妾便就是了。
于是,十里红妆,锣鼓喧天,脚夫挑着嫁妆,奏乐师吹着喜乐,敲敲打打,哪里还有人会去管窝在花轿里头胆战心惊泪流满面的“罗子宁”。
洞房花烛,被翻红浪,一派春光,高氏倒也周到,生怕“罗子宁”会“服侍”不好了三殿下,还特地准备了一些......助兴用的东西让陪嫁丫头给“罗子宁”用了。
原本这“罗子宁”对高大精悍的男人就有着反射性的排斥心理,一夜风流之后,他就更是害怕厌恶这个有着一身皇家贵胄之气身形高大眉目精悍的三殿下了,尤其是在发现自己竟然还有了身孕之后,“罗子宁”几乎就濒临崩溃了,到最后,他甚至都没有勇气去生下孩子,宁愿死去,结果就折腾的孩子不足月便就生了下来,生产对男子而言本就是九死一生,而“罗子宁”干脆就放弃了求生意识,自己让自己死掉了。
所以,才会有了现在的自己吧。
罗子宁心里四味杂陈,酸苦辣咸一应俱全。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罗子宁发了半天的呆,知道自己现在是在景战郊外的一所别院里头,因着“罗子宁”厌恶自己,所以自他有了身孕之后,为了不刺激到他,景战便就让人把他送到了别院里头来,他自己则是一步不曾踏入过,只叫了大丫头锦瑟来照顾。
转头,罗子宁看着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的锦瑟,开口道:“孩,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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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被抱到罗子宁跟前的时候,正吃饱了睡得香甜。
不过才十几天大的孩子,罗子宁觉得他身上的血腥味儿甚至都还没有散尽,被包裹在一个大红色的襁褓里,因着是早产的缘故,所以看上去就更加小了些,又软的很,被锦瑟放到自己怀里的时候,罗子宁一时都不知道自己的手该往哪儿放,满心复杂。
锦瑟也是小心翼翼地看着罗子宁,自从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之后,公子就......没有对这个孩子有过期盼,反倒是厌恶更多了一些,甚至一度还偷偷喝过堕胎药想要去了这个孩子,可是这小公子是个福气大的,被折腾了这许久还是安稳的被生了下来。
不过,到底是太弱了些,刚落地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哭声,后来被提着小脚丫打了几巴掌屁股才哭出来,声音小的像是小猫儿哼哼。
罗子宁看着自己怀里的孩子,犹豫了半天,还是伸出手指去摸了摸孩子的小脸儿,又滑又软又嫩。
小家伙裹着小嘴儿,似乎也对罗子宁亲近,竟然动了动小脑袋,看上去就像是在蹭罗子宁的指腹一般。
罗子宁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把孩子放到自己身侧,罗子宁让锦瑟拧了布巾来自己擦了擦手脸,锦瑟看他,眼里尽是不解,不知为何,这样的公子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要不是她一直守着,她还真会以为这公子是给人掉了包的。
先前跑出去的豆蔻请了太医又端了参汤回来,罗子宁因着又昏了一回,知道这时也有空好好打量身旁的这两个丫头,锦瑟自幼是跟着景战的自是不必说,这豆蔻倒是年纪还小,才买了进别院不过两年,稚气未脱。
不过才十二岁啊,花骨朵儿一样的年纪,两年前...黑暗的古代社会,十岁的娃娃就要出来伺候人。
唏嘘了一把,接过参汤来喝了下去,有点儿苦,下了肚之后胃里也不是很舒服,但是参汤大补啊,罗子宁安慰自己,无论何时这身子骨才是最重要的,养好了身子才好做打算呢。
锦瑟接了空碗,豆蔻又端了茶盏来给罗子宁漱口,然后就听得锦瑟道:“公子坐起来也有一会儿了,还是再躺一会儿吧。”
罗子宁觉得自己的脖子有些酸痛,摇了摇头:“不躺了,我睡了多久了?”
“算上今日,都三天两宿了。”
唔......昏迷了真久,估计连着前任“昏”这的那些日子里,都是靠这参汤吊着命了,难怪身上什么力气也没有,怕也是饿坏了吧。
锦瑟收拾了一番,转眼看罗子宁又在目不转睛的盯着孩子看,想说什么,张张嘴,却又把话咽了下去。
小公子刚生下来的时候三殿下便就到了,公子爷一直不好,三殿下便就一直在别院没有离开。
罗子宁看了一会儿孩子便就觉得又开始昏昏欲睡了起来,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点上了灯,大概是因为他一直睡着,所以灯光并不明亮,屋子里有股昏昏暗暗的感觉。
动了动,估计是那参汤起了些作用,罗子宁觉得精神也回来了一些,对面矮榻上锦瑟正在打盹儿,听到动静醒了过来,看见罗子宁醒了,忙起身问道:“公子醒了,可是要什么吗?”
罗子宁转转头,没有看见孩子,锦瑟见状与他道:“小公子被乳母抱下去喂奶了。”
罗子宁点点头,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锦瑟:“我有些饿了,有什么吃的吗?”
锦瑟听了忙叫了守在外头的豆蔻去弄吃食,自己把屋子里的灯都点了,不多时的功夫豆蔻就拎了个食盒过来,打开来看,是一份儿粥和两份小菜,粥里加了小米,泛着浅黄,小菜不知道是什么,酱色,切得细细碎碎的。
锦瑟小心地扶了罗子宁坐起来,又端了小桌子放到床上:“因着公子几日都未进饮食了,周太医特意交待了这会儿是不能用些硬的油腻的东西的,所以就只熬了粥来。”
豆蔻在一旁怯生生的站着。
罗子宁向来不挑食,也是饿得很了,小米粥用的也很香,酱菜也脆生生的用麻油淋了,很是下饭。
一连喝了两碗粥才觉得心里饿得发慌的感觉好了些,罗子宁也知道自己这个身子大病未愈兼还在“坐月子”并不适合多吃,只用了六七分饱也就算了,想到“坐月子”,他自己被自己寒了一把。
这边刚把饭碗放下顶多十分钟,那边熬好的汤药就送了来。
乌漆墨黑的汤水泛着浓浓的苦味儿,罗子宁咽了咽口水,还没喝呢就觉得苦,想到电视剧里演员喝药据说都是用可乐代替的,罗子宁替自己悲了一把,闭上眼睛一饮而尽,嘴里胃里立马都是苦的,差点没呕出来。
十分想要西药,哪怕是没裹糖衣的,现在想想,吃起来也是幸福的。
豆蔻利落地收拾了碗出去,锦瑟又拧了帕子来给他擦了擦手和脸,然后服侍他准备躺下,只是罗子宁白天睡得太多了,这会儿又被苦了一下子,半点儿睡意都没有。
锦瑟给他放下床帐就去了外头小间,罗子宁睁着眼睛胡思乱想,一会儿是他自己一会儿是那个“罗子宁”,越想就越是心烦意乱,眉头拧得死紧。
虽然他喜欢男的,可是从来也没想过要“嫁”给谁啊,而且还会生孩子,噢漏,这个神奇的国度。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突然就听到锦瑟的声音在外头响了起来,间或好像还夹杂着小婴儿的哭声。
罗子宁测了测脑袋,只模糊听见什么小公子什么殿下的,锦瑟的声音太小,听不清楚。
不一会儿就听有人推门进了来,想来是锦瑟,罗子宁也没出声,只等锦瑟来了床帐外头,轻轻叫了声公子。
罗子宁嗯了一声。
锦瑟掀起床帐来:“公子,是三殿下带了小公子来。”
罗子宁刷地一下就把头扭了出去。
他名义上的“老公”啊。
果然,屋子里一时多了好几个人,为首的男人一身青衫,眉目俊朗,想来就是锦瑟口中的三殿下了。
罗子宁看他,他也定定地“盯着”罗子宁看。
若不是已经知道,罗子宁觉得自己一定看不出来眼前的这个人的眼睛是看不见的,只觉得这人眉眼生的特别好看,像是蒙了一层雾气一样。
以前只听人说“一见某人误终身”,罗子宁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也被这位三殿下的颜给“煞”到了。
景战怀里的孩子包着大红襁褓,一直在哭闹,襁褓系得严实,可是小家伙却是不安分,只想把手脚都伸展开来。
锦瑟小心地扶了罗子宁坐起来,轻声道:“公子,小公子一直哭闹,怎么都哄不好,听说午间的时候在公子这儿睡得安稳,殿下这才抱过来的。”
难道晚上孩子是与景战睡在一起的吗?罗子宁呆呆的,被锦瑟小心地推了推才回过神来,示意锦瑟去把孩子抱过来。
说来也怪,小家伙一到罗子宁怀里,被罗子宁拍着哄了几下,还真的就安静了下来,甜甜的睡了过去。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气氛说不出的怪异。
景战直直“盯着”罗子宁许久,才出了声:“走吧,让乳母在外间候着。”
众人只应是。
罗子宁没说话,只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怀里的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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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是个宦官,从入了宫起便就被派到了景战身旁伺候,如今已整整十二年了。
景战在一处池塘边停下了脚步。
“如何?”
“奴才瞧着,公子确实是不大一样的了,以往若是见了殿下,只有惊恐畏惧和...”苏青顿了顿,厌恶两个字不敢说出口,景战却是心知肚明的。
“可是今个儿一见......”苏青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在罗子宁的眼里看到了......好奇?
许是他看错了吧。
景战凝神不语,他眼睛看不见,感觉上自然是要比旁人更敏锐一些。
“殿下,”苏青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殿下当初为何愿意答应了这门亲事?若是您不愿,太后娘娘想来也不会勉强。”
这罗子宁无论怎么看,都不是良配啊,太委屈殿下了。
“罗家,倒也还算是干净。”
苏青点点头:“这倒是,若是真让旁人打了如意算盘,怕是殿下与老大人恐怕就要不得清净了。”
景战嗤笑:“父皇正值春秋鼎盛,他们还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闹腾。”
“只怕......”苏青低语,“这公子爷的性子,若是日后有事,会连累了殿下。”
景战摇摇头,便就是因着这双眼睛,只要不是谋逆大罪,任谁也不会连累到了自己,至于罗子宁,他一心求死却是终未能如愿,日后会如何,且看他自己的造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