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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回 花灯夜夜无人音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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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司空迷离的离去,客栈里又恢复了喧闹,人们各司其职,各寻己乐。好象刚才发生了事都是他一人的错觉。
“少爷,少爷。”
见他依然不为所动,阿福不知是第几次轻轻推了推他肩膀。
“该死!”
尉迟苑一拍脑袋,如梦初醒,“天杀的!”
他竟然看着她在自己眼皮底下消失?!
留下纹银,尉迟苑抓起阿福,笔直地将他拖到了这马棚前。
过了一会儿。
“啥?少爷,您不是说好晚上游街赏灯吗?”
怎么这会就翻然改图了……
倒不是阿福自己想去,只是一个月前就看他少爷热情高涨,马不停蹄从芽月赶往牧月,为的不就是这三月花灯吗?
怎么说变就变。
阿福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尉迟苑像是没有听到他的疑问,径自牵来白马,乐呵呵地将绳交于他,“阿福,本少爷有比这花灯更重之事,你带着小白自己去吧。” 他拍拍阿福的肩,“要好好照顾小白哟!”
“少爷,您要丢下我们?”
阿福震惊。小白一听“丢”字,立刻扬起前蹄,向尉迟苑抗议。
“乖乖小白,少爷我就是把自己丢了,也不会落下你。放心。”
他倒倒袖子,伸手抚着马儿的毛发。至于阿福,他貌似并不打算出言安慰。
“少爷,那我呢?”
阿福指着自己的鼻子,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尉迟苑回头轻睨,模样轻松无比,“你?你就带着小白暂时麻烦南宫。”
“南宫少爷?少爷,您就饶了我吧。”
阿福果敢拒绝。一听“南宫”,利马上下牙打颤。
这位南宫少爷全名南宫修愚。师承何处不知,具体身份不明。只知他武艺出类拔萃,行事怪异非凡,性格孤僻无比。虽长了一张和少爷一样天生惹事的脸,但那张惜字如金的嘴和冷静过头的眼,都让一般人退避三舍,望而生畏。
阿福不明白少爷怎会和此人有密切交集。
“放心,现在的南宫不可同日而语,他的脸变得可爱多了。”
虽然差他少爷千百,却也还是进步飞快。至少他不会被别人见了就说“鬼呀!”
“妈呀!”,“不要杀我!”,“大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等等之流的开场白。
要说归功,那个他从未见过的美娇娘自然是最大功臣。
又是一重色亲友之辈。
尉迟苑越想越气,他的至交十指数完还绰绰有余,却三个里面两个是“为朋友两肋插刀,为老婆插朋友两刀之烂人。”
老天无眼,他自己更是有眼无珠。
“阿福!你好生给本少爷赖着他,吃要吃最贵,穿要穿最好,住要住最华,玩要玩最爽!”
阿福还在回味少爷那句“可爱多了”,怎知他少爷一长串指令震得他差点耳聋。
阿福不着痕迹地揉着耳朵,不明白少爷为何翻脸比翻书还快。
“少爷,我怕我还没开口请求,就被南宫少爷给劈成两半了。”
他说的是真的。
“阿福,”尉迟苑一手拍他肩,“男子汉大丈夫怎能怕死?”
原来他少爷并不是不知前途凶险。
“少爷……我……”
阿福都快哭了。
两个男人一匹马,很有趣的画面。
“好了好了,你放心去,少爷我是你强大的后盾,别怕。”
尉迟苑虽心生不耐,几度想掐死阿福,可为了自己亲亲的小白着想,他还是说服自己拼命忍住。只不过,阿福不解地望着他一步一步逐渐向后退去,再呆呆看着手中执着的缰绳,和刚刚尉迟苑塞到他衣中的银两。等反映过来时,尉迟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阵春风吹来,春风更比冬风凉。
“小白兄,请多指教。”
阿福露出一副苦瓜脸朝白马伸出空闲的右手,差点没被它含在最里亲吻。
戌时。
牧月城里一片通透,处处张灯结彩,各式各样的花灯将整个城市点缀得五彩缤纷。人们穿街走巷,结伴而游。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热闹得让人不得不生出活动的兴致。一时间,那些平日里最多只开到傍晚的茶馆店铺,都有了通宵营业的打算。
司空迷离站在城中月台。脚下是云叶街,过往的都是些兜里有银子然的花花公子。街两边林立着数不清的琼屋美殿,巧施浓妆的女子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在自家门口搔首弄姿卖弄风情,时不时有几个男子被带入楼中,不一会里面便穿出了不堪入耳的淫声秽语。
这里便是城中有名的花街,牧月的人把这里称作“万芳园”,是全城最骄奢淫逸的地方。哪怕是上不了台面,仅仅是送茶水的姑娘都是颇有姿色,更不用说那些当家花魁,自是个个明艳动人。
夜空下,司空迷离的身影显得深幽,她一足伫立于顶,一足悬空,风吹裙摆,猎猎作响。宝剑在手中微颤,像是什么引起了它的共鸣。
他来了。
一抹深色从月台上悠悠飘下,身轻入燕,宛如游龙。轻拂杨柳,瞬息而至,拔剑出鞘,轻轻点指。
杨柳树下,只听男子闷哼,却未见其人。
青石路上流出了一滩深色的液体,是血。
男子已不知去向。
野郊。
不同于城里,野外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静得没有一丝生气。
被剑所伤的男子手捂腰腹,不要命地狂奔。
他的脚力太差,她玩得一点都不高兴。
“我玩够了。”
言下之意,他的生命到此为止。
司空迷离一个长越,移至男子面前,怔怔望他。
“你……为何,为何杀我……”
男子气喘不断,伤势加上这十余里地的奔命,哪怕他有再好的武工和体力,全都无济于事。
他认出她了。她手上那把闪着银光的宝剑无疑就像是在炫耀主人的身份。
“孟大侠,有人买你的人头。”
迷离言简意骇。冷耳倾听他血掉地的声响,无须她动手。两个时辰,他自然会失血而亡。
“哈哈哈……都是我自己造的孽,都是我……”
孟枭早就听闻她杀人必杀作恶之人,突然大笑出声。他强抢了人家的女人做小,天理不容。
嘲弄地笑声在这幽旷之间传得格外深远,引得不远处的野兽阵阵咆哮,此起彼伏。
“求求你……杀了我吧……”
伤口的折磨远远超过他的想象,与其慢慢被折磨放血而死,到不如死得痛痛快快!
听不到动静,孟枭自知她所想。只得踉踉跄跄地摸黑上前,逼她解果自己。
司空迷离轻松一避,孟枭一个重心不稳跌倒在地,嘴巴里吃了满口泥土杂草。
他孟枭虽不是什么江湖豪杰,却也还是武林中的前辈。他是自尊心极强的人,像丧家犬一样被追赶十里,现在又让她冷眼戏弄,若说不对她憎恶到极点时假的。但是这里只由她一人,他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求死于她。
“杀了我!求你杀了——”
‘卡’一声,司空迷离一剑刺入,从孟枭的后背直达心脏。
身手很快,也很狠,孟枭立刻没有了呼吸。利落地从他身上拔出带血的银剑,轻轻一甩,残留在上的血迹立刻不见,盈盈剑身立刻恢复往昔光亮。
司空迷离面无表情地将剑收回鞘中,那剑身映照出自己的面具,那双无神的眼,连她自己看了都忍不住叹气。
风吹渺渺,衣衫飘飘。山中突然刮起了一阵幽风,却丝毫勾不起她的雅兴,反而觉得这风很烦。
“迷离。”
司空迷离闻声一震,如此范围内她竟不知早有人窥。她隐约觉得上方传出些许活人的生气,那人已然跃树而下。
这样的场景,她好象见过……
“迷离。”
男子一步步朝她靠近,他踮着脚尖,轻得她几乎什么也听不见。
是风声混淆了她的听觉,还是这男子轻功太高?
她呆楞片刻,尤避不及,觉察时,他已走到她面前。
“迷离,是我,尉迟苑。”
声音很近,在她听来却恍如隔世。
“尉迟苑。”
司空迷离怔怔重复,所有的记忆一下子浮现心头,他是她唯一没有忘记姓名的人。
“你记得我。”
尉迟苑温柔的笑语打断了她的思维,冰霜又重新回到她的脸上。
“我不认识你。”
司空迷离想走,却不同于上一次,这次,他将她拽得很紧。
“这是什么?”
尉迟苑不笑反怒,对于她的不诚实他实在很恼。
他抬起司空迷离握剑的手,剑柄上那冰凉的挂物落入手心,那是他赠她的水玉。
“水玉。”
“既然知道,为何又不认我?”
尉迟苑气不打一处来,又拿她没有办法。
“我认识的是一年前的尉迟苑,并非你。”
什么?!
这是什么怪逻辑?那按照她这么说,岂不是认识的人和她分离再见时又成了陌生人?
这个小娃,真是太可恶了。
“我们是同一个人。”
他耐下心来好生解释,但嬉笑嘴脸早已收起。
“放手。”
司空迷离微微使力,但他却不为所动,那双承满怒火的眼睛灼得她的胸口一阵怪异的难奈。
如此相似的眼神让她不由回想起上午的那抹视线。
同一个人……
“如若你坦言认识我,我便放手。”
“我不想杀你。”
司空迷离并不想轻易破坏自己定下的规则,他并非魑魅魍魉,杀他无用。
或者……她根本就下不了此手?
这样的可能,她不愿承认。
“迷离,你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我!”
说罢,尉迟苑倾身一拉,将她紧紧锁入怀中,失控地亲吻她被风吹起的发。
“尉迟苑……”
他的怀抱,太温暖……让她,舍不得推开……
哪怕下一秒,她会鄙视自己,但这一秒,就让她放纵一回吧!
没有反抗,司空迷离任由他的唇落在自己的发上,轻盈如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