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盛夏重逢》罗佑大

2、第二章

　　苏馨没有想到，还能再见到关嬿。
　　大二末的夏天，关嬿和她在高中的楼梯拐角不期然再见。她看着剪了短发的关嬿，手足无措。反倒是关嬿冷静，毫不犹豫地甩过来一巴掌。她的脸红成一片，刚买的柠檬茶掉在地上。奇怪的是，她那一刻脑海里的画面，却是那时高中她们每天在这里喝着柠檬茶聊着八卦，还有林晞。
　　她和关嬿再没有了来往。至于林晞，更久之前，也已经断了。
　　往后的一年，苏馨常常回去高中，坐在操场的石阶上，回想属于他们的高中时代。刚开始，一坐下就会泪流满面。时间久了，眼泪干涸得想哭也哭不出，心里的疼痛也像成了一种习惯，不再难以忍受。
　　只是真没想到，会见到关嬿，尤其是在这一天。
　　苏馨站在马路旁的大树下，愣愣地看着对面刚走出小店的关嬿。关嬿的头发已及肩，发尾有微微的自然卷。她的眉毛轻轻蹙起，正低头看着手机。苏馨竟感到有些陌生。
　　高中时的关嬿一头长发及腰，回眸一笑百媚生。苏馨最喜欢看关嬿随意绾起头发托腮笑的样子，特别明媚，特别好看。高中的关嬿特别爱笑，因为她，每天下课都有很多其他班的男生站在他们班的走廊外。林晞常常抱怨每次来找他们，都要穿过重重人群，还得忍受数不清的八卦眼光，好不麻烦。
　　但那是很久前的事了。现在的关嬿更多的是面无表情，若有什么非笑不可的时刻，嘴角灿烂如花，眼里还是冷冷冰冰。前段时间关嬿参加竞赛的照片登上校园报，苏馨盯了好久好久，怎么也认不出那是关嬿的笑容。
　　高中后，关嬿就没有了笑容。
　　小路上的汽车停了又停，关嬿终于抬起了头。她展开蹙起的眉，转过头迎上走出小店的人。
　　一瞬，苏馨只觉得浑身冰冷，止不住地颤抖。她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却几乎是同时，眼前的景象就被泪水模糊。
　　陆勋？！
　　陆勋！
　　怎么会是他？
　　怎么会是他们？！
　　苏馨紧紧扶住身旁的大树，竭力站稳。视线模糊中，那两人已经坐上出租车离开了。
　　竟然是陆勋。
　　原来是陆勋。
　　她想象过无数次两人重逢的场景，好的坏的，从容的窘迫的，却从未想到会是和关嬿。
　　怎么会和关嬿？苏馨觉得心口收缩着痛，难受得喘不过气，陆勋身上的外套在眼前挥之不去，分外刺眼。
　　那是关嬿在情人节买的礼物啊。
　　那是关嬿送给那个“他”的啊。
　　苏馨的头脑一阵昏眩，她站了很久，才稍微定下神来。是了，她前两天发烧还没完全好，她都忘了。
　　原来，陆勋就是关嬿的“他”。
　　从前，她和陆勋吵架，关嬿总在她身边陪她哭，替她出气。怎么时光匆匆，关嬿就从她身边去到了陆勋身边呢？也是呢，毕竟三年高中，由熟悉的朋友变成情侣也不奇怪。苏馨不知道她心里铺天盖地的疼痛，是因为陆勋的漠然，还是关嬿的离去。她紧紧皱着眉，许久许久，终是化作一声轻微的叹息。
　　苏馨无力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玻璃窗外的景色一如三年前，看着看着，苏馨突然笑起来。她按亮手机屏幕，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陆勋还穿着高中校服，一脸宠溺。
　　“好久不见，陆勋。”苏馨低声说。
　　自己到底是，可以云淡风轻地抛开过往了。那时也是，她一直以为陆勋会追上来，她一直在等陆勋的辩解。
　　可什么都没有。陆勋就这么看着她转身离去，比送走一座瘟神还要释怀的样子。
　　一个月后，陆勋托人给了她一张银行卡，卡里都是钱，数目正是不久前她给陆勋的。苏馨不知道他去向谁借的，但，决绝到如此地步，陆勋他是真的很不想再看见她了吧。苏馨站在ATM前哭得嘶声裂肺，然后彻底离开陆勋的视线和生活。她苏馨，不能再这么死缠烂打了。
　　哪怕现在她还很没出息地想着他。
　　“到了。”出租车司机说。他并没有因苏馨的眼泪而改变神情，开出租车久了，很多事也就见怪不怪。
　　苏馨付了钱下车，像才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看后座，什么都没有。
　　栀子花已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