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形的爱》绞缠

5、只因为是你

　　小区里从此当然多了一对蜜糖罐情侣。“石头，这里没有人知道我的事，我的家在西南的一个县城。你那天怎么想起要买气球？”“我看了一个新闻，一辆大客车翻车了，那些人几个小时前还在欢笑、聊天。我想起了你，我，和我们。相爱的人不能等。”“石头，听听我以前的事吧。你讲了那么多自己的事，我也要让你了解我的20年。”“比小姑娘还要漂亮的小男孩，生活在姐姐妹妹中，喜欢洋娃娃和连衣裙。”“你说对了一大部分，还是有可以补充的。”

　　“我第一次喜欢男孩是在6岁的时候，小学1年级第一天报名，他就坐在我旁边，他抢走了我的大椅子，我还是喜欢他，他和我们的班花眉来眼去。真正第一次喜欢人是初二的时候，他是隔壁姐姐的同学，有时候会一起回来温书。他的手臂好长，鬓角剪得好整齐。16岁时，我告诉自己，成年了就去做我想做的我。两年前，我拿着妈妈和二姐给我的钱，去了医院。她们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尊重我的决定。爸爸从我说出那句话以后再也没和我说过一句话。做完手术后我离开家乡，今后的梦想是做个发型师。完毕。”

　　“可欣，你就像你的名字一样可心，别离开我，别装作不认识我。”“石头，认真回答我，你对同性恋、变性人是怎么看的？你以前歧视过他们吗？为什么明知道我是这样的人还喜欢我？”

　　“我没有什么看法，我知道我喜欢眼前这个人。她温柔、美丽、善解人意。她以前是谁，从哪里来，石头里蹦出来的还是猴子变的，都不重要。”“可是，我们要面对现实的，我没办法生孩子。”“那我们就领养一个。”

　　“你为什么说得那么轻松？这是对父母的不孝，而且你不想有自己的孩子吗？”“我有个哥哥，他可以生。我们把孩子当做自己生的养大就行。我不介意别人的看法，别人不能供给我的快乐。从五年前她离开我的那天起，我就发誓一定要找个爱我的人共度余生。只要爱我这个人就够了，现在我找到了。”

　　“谢谢你，石头。不管是以前的林荣鑫，还是现在的林可欣，你都是我的第一个恋人，我们一定要努力一直幸福下去。”可欣的脸和所有恋爱中的女孩一样灿烂可爱。

　　公车上，“可欣，你要带我去哪？”“保密。”“你说，如果我现在在窗玻璃上画个心会不会太俗了。”石头向外望去，雨仍然没有停的意思，车窗一层雾气。“是很俗，看我的。”“你画的是什么？”“我们的生肖。”“老虎和鸡吗？真丑。”“怎么会？初中时我可是美术班的……”

　　屋子里光线有些昏黄。有男男女女，有男男，有女女。石头明白了，这是变性人的聚会。石头一点都不变扭，因为他知道，在世俗和偏见的缝隙里，他们唯有这般遮遮掩掩地相聚，才可以获得一些谨小慎微的共鸣。人们依次上台分享苦乐，可欣没去，只是时不时满眼爱意地看着石头。

　　石头的身旁坐着一对老夫妇？不，是一对大妈，看起来都接近六十岁了。头发仍然乌黑的那位问石头：“小伙子，旁边是你女朋友吧？”“是的。”大妈指着挽着自己手的头发花白的大妈说：“她原来是我丈夫，现在是我姐妹。我们结婚三十多年了，生了两个孩子。但这三十多年间我就没看到她真心笑过，看我的眼神也从来没有男女之情。我其实早知道她想做女人，但在我们那个年代变性什么的是无法想象的。在外面他是个让人尊敬的工程师，在家里他是个负责任的好丈夫、好爸爸，从不对我乱发脾气。但是憋得太久、太难受了。在他退休的那年，我们商量好让他去做手术。即使到了人生的黄昏，让他做回自己也是莫大的幸福。现在我常常看见她笑，发自内心的那种。孩子们到现在还想不明白，不过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的。”

　　莫名的感动袭上心头，石头转头看着可欣，她早已泪水涟涟。

　　一天一天，我俩小心地爱，“石头，我的喉结和声音，有没有很奇怪？”“亲爱的，你的喉结缩得很好。声音也维持得很自然。要有信心，你觉得自然，别人自然也会觉得自然。”

　　“石头，还有一个月就春节了，把女朋友带回来给我们瞧瞧吧。”石头心头一凉，莫非是可恶的lazy？大事上他不糊涂呀，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不要大嘴巴。“死孩子，打算瞒到何时啊？上次你堂哥和你视频的时候看到你书柜上的大头贴了。他也憋了很久才告诉我的，过了年你虚岁就29了，你让我和你爸啥时才能盼到孙子啊？”石头心里默叹一口气，原来我的家人都这么深藏不露，书柜上就贴着这么一张也能被看到，百密一疏啊。“石头，这次说什么你也要把人带回家给我们瞅瞅，不然我们就要过去了。”石头心一横，反正迟早也是要见面的，都在一起大半年了。“好，我把人带回家一起过春节。”

　　“石头，你疯了吗？怎么也不和我商量？”可欣眉头紧锁。“迟点来不如早点来。”石头蹲下来捧着可欣的脸，“告诉我，其实你也想和我一起回家对吗？其实你也想早点建立一个家庭对吗？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人知道，别人不会知道的。不要怕，亲爱的，终究是要一起面对。”

　　“讨厌，你怎么就那么会讲话？我都不知道怎么反驳你。”可欣撅起小嘴。“你知不知道我的嘴除了会讲动听的话以外，还有更大的作用。”石头把嘴唇印了上去。盖章，一辈子的契约。

　　石头和可欣都多请了几天假。因为是石头的故乡，因为和石头如连体婴一般形影不离，所以可欣并不寂寞和恐惧。到了初三，一切都算安好。没有人觉得可欣的声音有什么异常，可欣的心渐渐放了下来。石头的亲人都很和气，没有嫌弃可欣的学历和工作。石头的妈妈对石头说：“可欣年纪小，要疼她、让着她。”对可欣说：“可欣，石头以前被感情伤过，这几年都不开心，只要你好好爱他我们就放心了。”